蔡彤華 田野
收稿日期:2023-05-22
作者簡介:蔡彤華(1974-),女,漢族,內蒙古阿拉善博物館館員,研究方向:西夏藝術、民俗。
基金項目:2023年度文化和旅游部文化藝術研究項目“中國巖畫藝術保護與傳承路徑研究”(23DA001)
摘 要:草原絲綢之路作為人類歷史上的文化交流通道之一,承載文化發展的烙印,阿拉善文化線路包括綏新駝道及鹽運線路應視為絲綢之路在時間上的延續。絲綢之路是人類歷史上最長文化交流通道,東西方文化以此為紐帶融合、升華,對世界文明作出了重大貢獻,阿拉善文化線路為草原絲綢之路必經之地,是探究阿拉善文化線路在草原絲綢之路中發揮作用的出發點和落腳點。
關鍵詞:草原絲綢之路;阿拉善文化線路;駱駝巖畫
中圖分類號:K242?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673-2596(2023)10-0038-03
1994年,在“馬德里文化線路世界遺產專家會議”期間,相關專家提出了“文化線路”這一概念,從而凸顯了道路的文化內涵,眾多學者在文化線路視野下對道路展開研究[1]。王秋才在《阿拉善駝道與絲綢之路》一文中闡述了阿拉善駝道的構成;魏鵬、楊萍在《駱駝在絲路貿易中作用——兼論栗特人在絲路貿易中的作用》中梳理了駱駝在絲路貿易中起到橋梁作用;張曉莉從鹽業線路、沿線物質文化遺產和非物質文化遺產的角度對我國古代鹽道進行了論述;陳帥在《路的生命史與空間重構:阿拉善駝鹽古道的人類學分析》一文中,通過研究,旨在呈現“路的誕生”復雜蛻變;陳永志在《論草原絲綢之路》中詳細介紹了草原絲綢之路的概念和內涵。“絲綢之路”是以絲綢貿易為標識的東西方商貿大道的統稱。中國古代的絲綢之路主要有四條:第一條為“沙漠絲綢之路”,是北方絲路的主干道,全長7000多公里,分東、中、西3段。東段自長安至敦煌,其中,長安以西又分北、南、中3條線路。其中北路由長安,沿渭河至寶雞,過隴縣,越六盤山固原和海原,沿祖厲河,在靖遠遠渡黃河至武威。南北中三線會合后,由張掖經酒泉、瓜州至敦煌,經西域,最終到達目的地歐洲。第二條橫貫了蒙古高原地帶被稱為“草原絲綢之路”;第三條是貫通了國內東南沿海的“海上絲綢之路”;最后一條是在廣袤的西南地區通往印度的“茶馬古道”。絲綢之路被稱為是人類歷史上最長的文化交流通道,東西方文化以此為紐帶融合、升華,對世界文明作出了重大貢獻[2]。
一、阿拉善的自然與人文環境
位于阿拉善的高原源起于距今一億三千萬年前的地殼運動的活躍時期,從而形成海拔最高峰達到3000多米的高原。歷經不斷的變遷,在250萬年前的大規模斷裂運動和斷塊活動后最終演變形成了以荒漠草原、戈壁林立、沙漠為最主要特征的地理地貌[3]。阿拉善,蒙古語意為“五彩斑斕之地”,它位于中國大地的正北方向,是內蒙古自治區最西端的盟市,北承蒙古高原,南鄰河西走廊,東依賀蘭,西望天山,屬于北溫帶內陸干旱、半干旱地區,是一片古老而厚重的土地。
在先秦時期,這里是北方游牧民族活動之地。公元前221年,秦始皇統一全國,建立郡縣制度,在西北地區設置北地郡,轄阿拉善東部,從此阿拉善地區納入中原王朝的行政管理之下。公元前102年,西漢政府派出大批兵卒,在今阿拉善地區戍邊屯田,置北居延、休屠兩縣,開創了我國戍邊屯田的歷史篇章,意義重大。三國兩晉南北朝屬于民族大分裂與大融合的時期,阿拉善地區處于北魏、北周的勢力范圍之內。有資料顯示,這一時期鼓勵百姓發展耕織、畜牧業、商業,從而東西商道更加暢通,與西域的貿易交流活動也十分頻繁,促進了河西及居延地區的經濟的發展。公元743年,唐玄宗在居延設立寧寇軍,加強了這一區域的管理,這一時期阿拉善成為草原絲綢重要通道。北宋時,阿拉善地區為西夏的屬地,設有黑水鎮燕軍司和白馬強鎮軍司兩個軍事重鎮。元朝時,在此建立亦集乃路總管府,這一時期的絲綢之路迎來了繁盛的局面。到明朝時屬于邊外之地,曾先后被北元、瓦剌先后占領,在明朝中期以后,曾作為成吉思汗第十五世孫屬部的放牧棲息之地。清初,蒙古鄂爾多斯部固魯岱青、額琳沁曾在阿拉善地區游牧駐留。公元1697年,清在此設旗編佐,設置了阿拉善和碩特旗。公元1753年,又設置了額濟納舊土爾扈特旗。民國時期,兩旗屬于北洋蒙藏委員會直接管轄。1949年9月,阿拉善和碩特旗和額濟納舊土爾扈特旗率部先后宣布響應和平解放。從阿拉善1954年算起,它的行政隸屬關系多次交替更迭(曾先后隸屬于寧夏、甘肅和內蒙古)。直到1980年4月,正式隸屬內蒙古自治區,于1980年5月成立了阿拉善盟。
在漫長的歲月進程中,阿拉善成為中原王朝和北方草原民族相互爭鋒的前沿,文明在不斷融合與交流形成。
二、阿拉善文化線路簡述
草原絲綢之路最初形成于公元前5世紀前后,它產生的主要背景是與長期草原游牧民族“逐水草而居”的生活習俗以及東西不同部落之間的紛爭是密不可分的。周大鳴認為,道路作為一種“物”,是道路研究的一種途徑[4]。從物的生命史的角度來考察路,為我們提供了道路研究的新范式,是探究阿拉善文化線路在草原絲綢之路中發揮作用的切入點。
自古阿拉善鹽業資源非常豐富,鹽湖分布廣泛,其中尤以阿拉善境內的吉蘭泰鹽湖聞名。吉蘭泰鹽湖位于巴音烏拉山與賀蘭山之間,周圍有騰格里沙漠、烏蘭布和沙漠相擁。在唐代時由于車輛難以在沙漠通行,沙漠之舟駱駝就成為放牧遷徙、運送物資的重要交通工具。據相關史料記載,阿拉善鹽道是自清乾隆時期吉蘭泰鹽就可以合法販運到內地,就已經有二百余年歷史。那么由此而產生的鹽道駝道多達十余條,從而形成向北連接到包頭、呼和浩特,向東可達黃河碼頭,南至寧夏,西面通至河西走廊的陸路駝道線路。
在古時,阿拉善地區若想將本地的商品銷往外地,就需用鹽來交換生活所需用品,是蒙古族及沿邊一帶居民非常重要的經濟來源。那么相伴而生的駝隊運輸,在沙漠里走到哪里就在哪里搭帳篷,沒有固定的建筑。據拉駝人回憶,“驛站就是一個井頭,沿著井走,就在井上住下”[5]。駝隊沿井扎營,時間一長,就有了遺留下來的固定的線路。如現已查明的吉堿鹽道從吉蘭泰鹽湖出發,微向東偏南行走20公里,到達哈沙圖,再轉東北行27.5公里,就會到達包爾呼舒。如果繼續向東北行27.5公里,至查干扎干,最后再東行30公里,最終抵達到老磴口,也就是現在的巴彥木仁。據專家們考證,若走吉磴鹽道,那么從吉蘭泰鹽池到老磴口,就需要駝隊穿行烏蘭布和沙漠,來返就需要10天左右。為確保駝隊的駱駝質量,從每年11月開始,就提前選擇壯實豐盈的公駱駝來長途運輸[6]。
三、駱駝巖畫及其他折射出阿拉善文化線路在草原絲綢北道的作用
在阿拉善浩若煙海無數的文物遺跡遺存中,巖畫占有重要的比重。它向人們深情訴說著在遠古時期,你方戰罷我登場的北方眾多民族絢麗的文化遺存。《淮南子·地形訓》有云:“土地各以其類生……皆象其氣,皆因其類。”同一片土地上的人、動植物、藝術、風俗,往往都與這片水土緊密關聯,它們是共生有機體,彼此塑造。在已發現阿拉善巖畫群中,駱駝巖畫非常有代表性。位于草原絲綢之路北邊的巴丹吉林沙漠中,當時的駱駝商隊絡繹不絕,“無數駝聲遙過磧,應馱白練到安西”,這是駱駝作為溝通東西方交流中起到交通媒介中真實的寫照。
由于眾多北方游牧部族生活頻繁流動,致使經濟文化積累散失多,實物保存少,因此巖畫是最好的“史書”。自唐以來,隨著絲綢貿易不斷增長,古代養駝業得到長足發展,成為北方非常的重要牲畜之一。據文獻記載,中國北方的養駝業,早在殷商時期就已經開始了[7]。《史記》載:“(匈奴)其所養牲畜之多,則牛、羊、馬,其中有奇畜則為橐駝”[8],另據《博物志》記:“從甘肅敦煌向西走至瀚海流沙磧往域外,流沙千余里上,途中少水源之地,頓則有涉流處,人莫能知,皆需騎乘駱駝,因駱駝識知水源。倘若遇其處輒停頓不肯行,以四足踏地,人在其踩踏之處挖掘之,方能取水。”[9]根據從內蒙古巴丹吉林沙漠中不斷發現的大量駱駝巖畫,可以有力地證明內蒙古阿拉善盟是中國的雙峰駝最早的馴化地點之一。如阿拉善較大一幅為《駱駝隊和駝圖案》巖畫,整幅中分部刻繪有3名騎乘駝者,朝著同一個方位前進。其中,中間騎乘者展現出了馴服駱駝的神態,并且手握韁繩用力拉扯著韁繩用力拉扯駱駝的頭部。駱駝整體姿態是呈現活躍狀,在其后面緊跟有一瘦弱的駝羔。另有3個騎者,左側的一位騎馬,右側的兩位乘駝[10]。刻畫非常形象逼真,再現了不同時段不同民族的社會生活和精神信仰。
巖畫屬于世界性的藝術形式,只要有人類活動和適合作畫的石材,就有可能有巖畫的分布。例如在歐洲洞穴中發現的手印巖畫在阿拉善雅布賴地區洞穴中也有發現,并且二者所采用的噴繪技法和所用顏料又非常相近。同時,發現的人形骨架巖畫,與俄羅斯的巖畫如出一轍。在阿拉善地區還發現有虎形巖畫,它與鄂爾多斯匈奴時期的青銅牌飾呈現高度的相似。由此,我們透過巖畫的發現,結合眾多考古資料,更加堅信阿拉善地區就是古代東西南北文明的一個重要文明交融交匯處。巖畫不僅僅是反映了先民們的世界觀和審美觀,更是形象地記錄了遙遠上古時代的經濟生產、民俗、文化、藝術等思想狀況,以及人們生存的自然環境,為我們研究古代民族、科技等提供了大量直觀的珍貴資料,是打開古代文明和歷史奧秘的一把鑰匙。不知往昔,無以知當下,不知當下,無以知未來。古代的文化遺跡承載的不僅是一份人文遺產、記憶的寶藏,更是千百年來中華民族不斷更新、完善的文化選擇。在歐亞大陸存在的這條橫貫東西草原地帶的草原文化大道,與絲綢之路,幾乎是平行的橫亙于地球北溫帶的人類文化大道。絲綢之路的內涵實質就是經濟之路、貿易之路、文化之路,是通過商業活動——即以商品的交換而不斷進行的東西方文化交往。草原絲綢之路可以說是人類的一次大遷徙,將文明和藝術帶到遙遠的地方,進行文化交流交往交融,這些巖畫就是中西方文化交流的最好見證,已經成為中華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絲綢之路既屬于文化地理范疇,也屬于經濟貿易領域,更是多民族融合多種文化元素匯集的產物,承載著文化發展的烙印,阿拉善文化線路應視為是草原絲綢之路在時間上的延續。
除巖畫外,相繼發現的“元獻通考”及被稱為二十世紀四大考古發現之一的“居延漢簡”,再一次證明了自漢唐以來,居延地區移民戍邊、開發水利、發展農業和商業貿易的輝煌歷史。行進在阿拉善的文化線路,無疑成為中原地區與草原絲綢之路的重要連接點。如今,阿拉善成為擁有全國駱駝數量最多的地方,被譽為“中國駱駝之鄉”。雖然久遠的駝隊已漸漸走遠,但是,作為“服務絲綢之路經濟帶和中蒙俄經濟走廊的重要國際大通道”,阿拉善立足資源稟賦和地緣優勢,以打造“國際旅游目的地”為切入點,壯大駱駝產業,促進文旅融合,多角度挖掘厚重的歷史文化積淀,提升文化自信,在保護和創新發展中讓文物鮮活起來。
四、結語
絲綢之路溝通了東西方文明,在推動世界文明進程中發揮過不可替代的作用。在漫長的歷史進程中,阿拉善文化線路與草原絲綢之路是緊密相連的,先民們用勤勞和智慧為我們留下了寶貴而豐富的文化遺存,使得絲路之上的各民族間經濟相互依存,文化相互融通,有力促進了中原與邊疆以及中西方文化的交流和傳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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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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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魏收.魏書[M].北京:中華書局,1974.
〔10〕范榮南,范永龍.大漠遺珍——巴丹吉林巖畫精粹[M].北京:文物出版社,2014.
(責任編輯 王大奎)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the Grassland Silk Road——
On the Role of Alashan Rock Paintings? and Other Reflective Cultural Routes
CAI Tong-hua, TIAN Ye
(Xixia Research CenterAlxa,Alxa Museum, Alxa 750300, China)
Abstract: As one of the cultural communication channels in human history, the grassland Silk Road carries the imprint of cultural development.Alxa cultural routes, including Suixin Camel Road and salt transport route, should be regarded as the continuation of the Silk Road in time.The Silk Road was the longest channel of cultural exchange in human history.The Eastern and Western cultures have integrated and sublimated through this bond, making significant contributions to world civilization.As the necessary place of the grassland Silk Road, Alxa Cultural Route is the starting point and landing point to explore the role of Alxa cultural route in the grassland Silk Road.
Keywords: The Connection between Silk Road on the Prairie; Alxa Cultural Route; Camel Rock? Paint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