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怕你知道，也怕你不知道

張軍霞

這幾天，同事小許的情緒有些低落，時常看到她在工作間隙發呆，眼睛也總是紅紅的，分明是在偷偷掉眼淚。

看小許難過的樣子，我們不難猜出，她的愛人又要走了，他們結婚三年一直異地，愛人一年只有兩次休假機會，全年在家的時間不足一個月，每次分別，對他們來說都是一種痛苦的煎熬。熱心的王姐忍不住問小許：“他不能調回來工作嗎？”小許嘆息一聲：“他和單位有合同，還有三年的服務期呢。”

我一聽這話，趕快安慰她：“別傷心了，你們的每一次分開，都意味著距離再也不分開更近了一步。”小許就笑了，她站起來抹掉眼淚說：“該下班了，我去買點他最喜歡吃的豬蹄。”說著，她又拿出隨身帶的化妝鏡，仔細瞅了瞅自己的眼睛：“不能讓他看出來我哭了。他更舍不得走……”

我不由在心里悄悄嘆息：小許現在的心情是糾結的，愛人即將遠去，她拼命買他愛吃的美食，精心為他準備行囊，唯恐漏掉一個小小的細節，這樣的惜別之情，怕他知道，又怕他不知道……

想起一位老同學燕子的故事。當年她暗戀我們的班長，每天偷偷觀察他的一舉一動；他去食堂吃飯，她就坐在他后面的那張桌子上；他去圖書館借書，她會悄悄去看他的借書登記卡，把他借過的書也跟著看一遍。有一次，聽說他周末要和同學去爬山，燕子絞盡腦汁跟母親撒謊，說要到我家一起溫習功課，其實是連哄帶騙讓我也跟著去爬山。

那時，學校里的風氣還比較保守，男女生之間說話不多。燕子約我坐了最早一班從小城出發的公共汽車，到了男生要去的那個地方，又一直在售票口溜達，一心要等班長來了再買票。從早晨7點，一直等到快10點了，班長還沒有出現，燕子不停地安慰我：“別急嘛，中午我請你吃大餐。”其實，從她臉上的表情不難看出，她比我更焦慮。終于，遠遠看到班長和另一個同學的身影了，燕子以百米沖刺的速度跑向售票口，班長看到我們一愣：“你們也來爬山啊？來得真早……”

于是，我們四人“順理成章”地結伴。一路上，我見識了燕子變魔術的本領，她不時從包里拿出各種好吃的分給班長：“東西帶多了，吃不完，替我們減輕一下負擔，就當是學雷鋒了！”當時，我對她“恨”得牙齒發癢，因為眼睜睜看著我最愛的旺仔牛奶和沙琪瑪等美食，都源源不斷被遞到了班長手里，我分到的只有一個被壓扁了的熟雞蛋，還有半塊干巴巴的面包。

好在，那天的午飯是班長請吃，我消滅了兩個香噴噴的雞腿后，心里對燕子的“怨恨”終于煙消云散了。不過，當我打著飽嗝愣神的工夫，發現燕子和班長都不見了，他們撇開我們，大步向山頂走去，我和另一個男生只好悶悶地跟在后面。不過，當天返程時，燕子在車上悄悄對我說：“你知道班長為啥來得這么晚嗎？原來他也聽說了咱們要來爬山的事，特意在車站等著，希望遇到我們一起來，怪我們來得太早了，哈哈……”

現在回想起來，年少時的情竇初開是多么美好啊，彼此喜歡對方，卻又出于羞澀不敢說出來，害怕對方看出自己的心思，又害怕對方不知道自己的心思。這個故事還有一個美好的結局，那就是后來燕子和班長大學時考入了同一座城市，畢業后他們結婚了，時過多年，如今他們的孩子都長大了。

原來，不管是年少時的暗戀，還是圍城內的關愛，所謂的“害怕”都是一種深情。這樣的深情，可令時光溫柔，可抵歲月漫長。

（編輯 高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