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之門

李佩陽

在我的腦海里，布滿了一顆又一顆明亮的星星。每一顆星星都藏著一件難以忘懷的事，有的星星是驕傲，有的星星是悔恨，有的星星是美好，有的星星是滿足，還有的星星是難過……而有一顆名為“悲傷”的星星，我永遠不會忘記。

我從小是老外婆帶大的，在那個遙遠的村莊，有著我熟悉的房子，熟悉的菜園和熟悉的大山。我記得很小很小的時候，我常常跟著老外婆穿過一條很長的老屋巷子，來到一個美麗的菜園。老外婆在菜園里挖菜，我在旁邊追蝴蝶，老外婆有時會摘下一朵菜花插在我頭上，我就在一旁咯咯地笑。“陽陽真美！”老外婆笑靨如花。每次老外婆洗衣服的時候，我就搬個小木凳，坐在旁邊看著洗衣盆里的泡沫，然后呵呵地傻笑，老外婆總會一臉寵溺地看著我，說：“陽陽，是不是想玩泡泡啊？下次衣服你來洗吧！”

后來我要上學了，跟著爸爸媽媽來到了繁華的廣州，但是我無時無刻不在想念著鄉下的老外婆。記得有一個晚上，老外婆在電話里說：“陽陽，你在城市里，永遠都不要忘記老外婆喲！”

沒想到這一句話竟成了永別。

有一天我像往常一樣放學回家，一打開家門，發現家里的氣氛不太對勁。“老外婆去世了”，這六個字像一把錘子，重重地砸在了我的心頭。我的心碎了一地，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那天下午，我們一家人開車回村里。坐在車里，窗外的樹木和山峰呼嘯而過，就像人類轉瞬即逝的一生。我怔怔地望著窗外，一遍遍地回想著與老外婆相處的點點滴滴，淚如雨下。

下車后，我癱軟的雙腳無力地站著，那些再熟悉不過的老房子，開始變得如此陌生，還有那片黃色的油菜花……大人們跪在客廳里哭成一團，而我的老外婆正安靜地躺著，任憑我怎么哭喊，都一言不發，一動不動。

我被大人用力地拉走。我坐在門前的曬谷坪上，默默地望著遠方。是的，小時候，我有多少次坐在這塊空地上，拿著手里的小稻穗甩來甩去。那地板上厚厚的灰塵，每一次都會在我屁股上留下一塊灰色的印記。那個時候，老外婆總是滿臉堆笑，既無奈又寵溺地用手幫我拍掉屁股上的灰塵。

我再次推開那扇老舊的木門，走進老屋長長的巷子。遠遠地，我好像看到了一個熟悉的人影，是老外婆！她正走在我前面，我趕緊追了上去，老外婆的臉色泛黃，臉上還有密密麻麻的斑，每走一步都要休息好一陣子，那慢慢悠悠的背影，無比孤獨……我伸手一拉，老外婆便消失了，只剩下巷子里陽光透射下來，無數灰塵在光線中飛舞。

我又來到了那片菜園。春天的時候，老外婆有多少次帶著我在這片金黃金黃的油菜花田里勞作，溫暖的陽光照射著大地，油菜花隨著微風在風中搖曳，蜜蜂和蝴蝶在油菜花田里飛舞。我的耳邊響起了熟悉的歌詞：“我吹過你吹過的風，這算不算相擁；我走過你走過的路，這算不算相逢……”老外婆啊，我正吹著那些年我們一起吹過的風，走過幾十年來你一直在走的路，可是你在哪里？

黃昏的晚霞層層疊疊，像我對老外婆無盡的思念。我感覺頭頂有一道像門的形狀的光飛向天邊，漸行漸遠。可能老外婆也跟著光一起，飛向了另一個美麗的世界。

如果時光能倒流，我一定要再回到那熟悉而陌生的村莊，對著巷子喊：“老外婆，讓我們再去一次油菜花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