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密邂逅

MENG-YUN WANG

Helmut Newton拍攝的Thierry Mugler的設(shè)計作品，1998年攝于摩納哥。

“我想用一個暗示了矛盾和模棱兩可的標題來定義Helmut的作品”，HelmutNewton基金會副總裁Philippe Garner說道。當時，我們正坐在一起，討論由他與Matthias Harder、Tim Jefferies共同策劃的展覽“Helmut Newton-Fact＆Fiction（赫爾穆特·紐頓：事實與虛構(gòu)）”。

這一大型攝影展將在西班牙拉科魯尼亞的Marta Ortega Perez（MOP）基金會舉辦，展示這位澳大利亞籍德國猶太裔攝影師的生平及作品，此前他被譽為20世紀最杰出的視覺藝術(shù)天才之一。

建構(gòu)圖片

Helmut出生在柏林一個猶太家庭，家境殷實，德語原名Helmut Neustadter。他從小就四處旅行，接觸多元文化，擁有豐富多彩的精神世界。他很早就表現(xiàn)出對攝影的濃厚興趣，最終于1936年拜時尚攝影師Yva（Elsie Ernestine Neulander-Simon）為師。“奢華、優(yōu)雅和時尚是其藝術(shù)世界的組成部分，一切都讓他著迷，”Garner說，“從某種意義上說，她投身的領(lǐng)域正是Newton職業(yè)生涯的范本。”

時間來到1938年，由于納粹德國對猶太人的迫害加劇，這位初露鋒芒的攝影師選擇背井離鄉(xiāng)，只身逃離柏林。最后他來到新加坡并在此定居，在當?shù)貓蠹垺逗{時報》擔任攝影記者。Garner笑著說：“很快他便意識到，或者也許是報社很快就意識到，他并非那種善于在瞬間捕捉新聞的人。”

盡管Newton是一個敏銳的觀察者，但他的興趣最終還是在于重建而不是記錄某個瞬間。他的標志性風(fēng)格是：將作品進行細致入微的調(diào)整和組合，再予以呈現(xiàn)，布景、燈光和人物姿態(tài)都是在拍攝前精心設(shè)計好的。“他的作品是人為建構(gòu)的，雖然是虛構(gòu)的，但在某種意義上，它們代表了事實。”

第二次世界大戰(zhàn)爆發(fā)后，Newton被關(guān)押在新加坡，隨后被送往澳大利亞，在那里服了五年兵役，最終于1946年獲得澳大利亞國籍，并更名為Helmut Newton。他在墨爾本成立了一家肖像攝影工作室，全身心地投入其中，并以此為生。正是在那里，他遇到了之后成為他妻子的澳大利亞女演員June Brunell，后者憑借自身能力也成為了一位攝影師，并對Helmut的事業(yè)和生活產(chǎn)生了難以磨滅的影響。

50年代末，夫婦二人回到歐洲，Newton的攝影事業(yè)在那里獲得了長足發(fā)展。他為不同版本的VOGUE拍攝了許多攝人心魄的照片，并為當時最著名的時裝屋Yves Saint Laurent拍攝了影響深遠的廣告，自此聲名遠揚。

1971年，身在紐約的Newton心臟病發(fā)作，這件事也成為他事業(yè)的另一個轉(zhuǎn)折點。Garner說，正是從那時候起，Newton開始妥善記錄和創(chuàng)建他的作品檔案。“在那之前，對‘后代或‘遺產(chǎn)這樣的字眼他從未認真思考過。這場病讓他重新評估了此后的工作方式，他要將自己的經(jīng)歷融入創(chuàng)作之中，運用自傳性質(zhì)的元素，從‘想象之井中汲取更深刻的東西。”

他的作品變得更加鮮明且無所畏懼，Garner希望這次新的展覽傳遞給大眾的正是Newton的這一面。“對他來說，勇氣、挑釁和顛覆是一種彌足珍貴的自由。這種自由的概念在20世紀30年代德國的社會環(huán)境下應(yīng)運而生，彼時作為一個猶太人，他面臨著越來越多的風(fēng)險和限制。”

展覽主線

整個展覽將由Newton生前認可的攝影原作組成，涵蓋從小到大的各種尺寸，可謂前所未有。“重要的是要提醒觀者，攝影不僅關(guān)乎影像，也關(guān)乎素材。”Garner解釋做出這一決定的原因。由于在拍攝前做了精心規(guī)劃，使Helmut Newton節(jié)省了大量膠卷，并由此聞名。在整個拍攝過程中，他往往只使用一卷膠卷。“在鏡頭前構(gòu)建畫面至關(guān)重要，Newton經(jīng)常會記錄下布景的細節(jié)，同時他的直覺異常靈敏，總能做好準備以適應(yīng)接下來可能發(fā)生的事情。”

Alice Springs拍攝的Helmut Newton，1971年攝于巴黎。

Helmut Newton的代表作之一Elsa Peretti as a Bunny，1975年攝于紐約。

Newton從來不用photoshop修改已經(jīng)拍攝好的照片，他最多只會在拍攝前拍一兩張寶麗來快照，以便看看每個拍攝對象是如何在畫面中呈現(xiàn)的。“Helmut Newton-Fact＆Fiction”攝影展正是用這些鮮為人知的快照作為開端。Garner解釋說：“我們喜歡讓觀者在一個非常近的距離觀看展品，如果你離照片一英尺遠，那么它就會以一種特殊的方式將你與照片中的圖像隔離開。因此，我們的展覽就從這些小小的快照開始。”

一路前行，穿過一條走廊精彩還在繼續(xù)——旋轉(zhuǎn)展示的雜志封面和內(nèi)頁，讓人們想起了與Newton作品的首次邂逅：早在1975年，他的首次個展舉辦前，他與大眾交流的主要媒介就是印刷品。

本次展覽將展出Newton最知名的一些作品，比如1975年的Elsa Peretti as a Bunny和Rue Aubriot。實際上，這兩幅作品是并排掛在一起的。“我們喜歡這種鮮明的對比，一邊是午夜巴黎的顆粒狀街道，一邊是穿梭于紐約摩天大樓間的日光。在這兩張照片中，你可以看到很多Newton攝影作品的主要特征。”

除了在展覽中占據(jù)重要地位的時尚大片，人們還可以欣賞到攝影師在旅途當中拍攝的城市景觀。從1961年起，主要居住在巴黎的Newton夫婦出于工作關(guān)系要四處奔走，一直過著居無定所的生活。80年代，他們將家搬到了蒙特卡洛，并定期前往洛杉磯過冬。

對Newton來說，這類作品的意義非同尋常，在拍攝了太多的時尚大片和迷人肖像后，將視角聚焦于此激發(fā)了他新的潛力和才能。所到之處的方方面面都讓他著迷，當?shù)氐姆諊矠樗淖髌吩鎏砹瞬煌S度，通過旅游雜志Conde Nast Traveler等的傳播，這些作品得以出現(xiàn)在世人眼前。

游子歸鄉(xiāng)

Newton從未回柏林居住，但在2003年成立基金會時，他毫不猶豫地將地址選在了兒時的故鄉(xiāng)。“他曾對我宣稱，他是‘流浪的猶太人。”Garner說。其與Newton夫婦初次見面是在1975年，此后一直與他們保持著好友和同事的關(guān)系。

Helmut Newton基金會的位置頗具象征意義，它位于一個舊時普魯士軍官娛樂的俱樂部內(nèi)，與1938年攝影師登上火車離開家人的那座車站隔街相望。“兜兜轉(zhuǎn)轉(zhuǎn)，這個結(jié)局讓人感到無比辛酸，很多事情Helmut都不愿再提，但我覺得他感慨良多。他的性格中有著一種躁動不安和流浪漂泊的特質(zhì)，但柏林這座城市對他來說始終意義非凡。”

如今，該基金會已成為柏林的打卡地，其主要目的是讓Helmut和June（2021年去世）的故事和作品繼續(xù)流傳下去。當舉辦展覽的建議首次提出時，Helmut Newton基金會就被MOP基金會認真開展的教育計劃吸引，短短幾年間該計劃取得了巨大成功，吸引了包括學(xué)生在內(nèi)的眾多年輕人。

“我們的工作和責(zé)任就是保持人們對此的興趣”，Garner同時指出，在過去的幾年里，Helmut Newton基金會的參觀人數(shù)屢創(chuàng)新高。目前，慶祝Alice Springs（June Newton在業(yè)內(nèi)的化名）誕辰一百周年的回顧展將持續(xù)到2024年1月21日。“這些作品不斷激發(fā)人們的興趣，而且吸引力似乎與日俱增。越來越多的歷史證明，他們不僅是社會生活的記錄者，還是那個年代憑借自身能力成就一番事業(yè)的標志性人物和關(guān)鍵角色。”

此外，Helmut Newton基金會還將關(guān)注點放在其他攝影師和相關(guān)人才身上，他們的作品也可以與Newton夫婦的作品展開對話。“Helmut和June對攝影史有著深刻的理解，他們對某些攝影師表達了尊重，我們希望被他們高度評價的攝影師的作品能在基金會的展示中一展才華，我們擁抱各種可能性。”

與之有著幾十年的友誼，并且對其生平事跡、作品都深入了解的Garner，證實了Helmut Newton作品經(jīng)久不衰的魅力。“我對他取得的成就欽佩不已，他能將每張照片都清晰無誤地打上屬于自己的印記。對此，世人_直在效仿，卻從未成功，因為沒有人能像Helmut那樣為這些照片注入新的內(nèi)涵。”

Helmut Newton鏡頭下的影星Monica Bellucci，2001年攝于蒙特卡洛。

“Helmut Newton-Fact＆Fiction”展將于2023年11月18日至2024年5月1日在MOP基金會舉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