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面白墻

楊靜龍

那天，省公司紀委王書記到市公司檢查廉政建設工作，走進總經理老白的辦公室，看到迎面墻壁上掛著一幅書法，不覺多看了幾眼。

老白見狀，連忙請王書記評點。老白是個書法愛好者，墻上掛著的正是他的作品，寫著斗大的一個“廉”字。說起老白喜歡書法，還是受了王書記的影響，可以說他其實就是王書記的學生，王書記是省里有名的書法家。

王書記看了一會兒，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看此字結體，藏頭露尾，縮手縮腳，書寫之時心中似有雜念，掙脫糾纏不開。或許白總平時工作上還抹不開世俗情面，收受過人家一些小東小西吧？”

王書記一番話說得老白面紅耳赤，羞愧難當，立即當著眾人的面打開辦公室的櫥柜，把里面幾條煙幾瓶酒全部拿出來，讓辦公室主任登記入庫。隨后，又把那幅“廉”字書法從墻壁上摘下來，撕成幾截，扔到旁邊的廢紙簍里。

自此之后，老白更加嚴以律己，廉潔奉公，時時小心，處處謹慎，絲毫不敢對自己有所放松。在他的率先垂范之下，市公司的廉政建設工作不斷取得新的成績，屢屢得到省公司的表揚。

老白心里高興，不覺放了胸懷，揮毫潑墨，大開大合，又書一個斗大的“廉”字。寫好之后，老白自己反復觀摩品玩，覺得筆力遒勁，心手相應，就請人裝裱了，端端正正掛在自己辦公室正墻上。

不久，王書記帶人到市里調研，看到了老白那幅新書寫的“廉”字。

王書記在書法作品前遠遠地站了一會兒，上前幾步，仔細端詳一番，又后退幾步，遠遠觀摩，然后左看幾眼，右看幾眼，這才接過老白遞過來的一杯滾燙的茶水，吹一口，喝一口，又吹一口，又喝一口。

終于，王書記伸出手，用力在老白肩上拍了一記，呵呵笑道：“白總這幅書法很不錯，字體干凈利索，遒勁有力，絕非蠅營狗茍之人所能書寫。可見白總心懷已開，一心為公，再無小私小利之念，真是可喜可賀啊！”

隨后，王書記一行深入市公司一線車間和科室部門，廣泛聽取企業員工的意見，了解生產經營情況，形成了一份關于市公司以廉政建設促進企業生產發展的事跡材料，在全省范圍內宣傳推廣。在省公司的表彰大會上，老白坐到主席臺上作了典型發言。

會后，王書記握著老白的手，一字一頓地說：“書無止境，企業發展無止境，我們的人生追求亦無止境。就廉字而言，身廉為標，心廉為本，我希望有機會能夠第三次去你們市公司，為白總評點廉字書法！”

老白抑制不住內心的激動，說：“我一定牢牢記住王書記的話，在心里警鐘長鳴。”

回到市公司后，老白時時以王書記那番語重心長的話來警示和勉勵自己，工作稍有空閑就鋪了宣紙在上面練習“廉”字。這樣又過了大半年，到了天高云淡的金秋時節。某一天，市公司順利完成了一樁重大業務，老白心情愉悅，泡了一杯茶，坐在辦公室里眺望窗外遠山近水，只覺得神清氣爽，心地一片澄明，回首仰望墻上那幅“廉”字書法，頓時覺得頗有闕失，臉上慢慢涌起一絲羞愧之色。

老白輕輕嘆了一口氣，走上前去，摘下那幅曾經讓王書記大為贊賞，他也頗為自得的“廉”字書法，卷成一軸，塞進櫥柜里。

日子像流水一樣奔騰向前，當王書記再一次來到老白的辦公室，只見四面白墻，上面再無一字一墨，不覺大為動情，上前緊緊握住他的手，連連搖著，說：“身廉為標，心廉為本。現在，這無字之廉，已在白總的襟懷之中了。”

老白淡淡一笑，說：“‘廉字雖然不見了，卻又無處不在呀！”

選自《金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