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化車司機死亡背后的槽罐清洗亂象

9月10日晚上，在山西大同云崗鎮劉官莊村，不過兩三分鐘的時間里，給危化車洗罐的47歲司機白莉波窒息死亡，妻子葉秀香的侄子葉振奇和一個前來搭救的路人也被送往醫院。近年來，司機或洗車員因洗罐而丟掉性命的事故并不罕見。由于目前我國尚無全國層面的法律法規，為了節省成本，一些私人車隊老板仍會要求司機自行清洗。

人像面條一樣滑進罐里

白莉波這次拉的是一罐甲硫醇鈉。一種強堿性液體，能用于合成農藥。“爆”“腐”“嚴禁煙火”“危險品”，鮮艷的標識貼在灰色槽罐的每一側。體型龐大的危化品槽罐車有車頭和車掛兩個牌照：“遼HP8975”和“遼H66W5掛”。9月10日，白莉波一大早就行駛在寧夏中衛開往山西大同的國道上。

白莉波是個經驗豐富的老司機，槽罐車開了23年。危化品槽罐車里，一個司機、一個押運員是標配。以往都是夫妻倆搭班，這次家中有事，葉秀香讓葉振奇幫她跑一趟。

9月10日晚上6點多，白莉波和葉振奇來到大同一家化工廠，卸下了甲硫醇鈉。接著要去內蒙古，拉下一車貨，中途得找個洗罐的。大約晚上9點半，白莉波把車停在一家招牌上寫著“洗車加水”的飯店門口，招呼侄子下車洗罐。兩人爬上罐頂。頂上有三個罐口，每個直徑約80厘米，剛好能通過一個人。白莉波站在靠近車尾的那個罐口旁，為了安全起見，先站在罐頂沖水，放放味兒，打算過半小時再進罐。

一分鐘后，葉振奇看向姑父，發現他的身子好像一下子就軟了，像一根面條似的，順著罐口，“咚”一聲滑進罐里。

葉振奇趴在罐口往里看，什么都沒看清，一股農藥味往鼻子和嘴巴里鉆，大腦一下子空白了。在路邊飯店吃飯的一位大哥看到了這一幕，爬上罐把葉振奇救下來后，趴在罐口想看看白莉波的情況，也什么都沒看到，暈了過去。

飯店老板撥打了急救電話。葉振奇和熱心的大哥被送到醫院，被診斷為“有機溶劑中毒”，需要吸氧治療。

而掉進罐里的白莉波被消防隊撈上來時，人就已經沒了。

交通運輸部危險貨物道路運輸專家沈小燕告訴記者，主要原因是甲硫醇鈉在一定條件下生成的甲硫醇氣體造成人員中毒：“甲硫醇氣體具有毒性，高濃度吸入可導致呼吸麻痹而死亡。”

洗罐亂象：缺少防護的司機

最早，白莉波在一家大型央企開油罐車，葉秀香在車隊做飯。為了多掙點錢，2020年，他們經人介紹加入了張志民的車隊，開始拉危險化學品。

張志民的車隊有十幾輛危化品槽罐車，掛靠在遼寧省營口市聚通物流公司。

記者查詢發現，2020年施行的《危險貨物道路運輸安全管理辦法》明令禁止危險貨物運輸車輛掛靠經營。但業內人士透露，私人車隊無法辦理承運危險貨物所需的手續，掛靠企業經營其實很普遍。

沈小燕介紹，一輛車具體可以承運什么貨物，既要符合道路運輸經營許可證和道路運輸證規定的經營范圍，又要在罐體檢驗結論報告給出的車輛罐體適裝介質列表范圍內。

一位從業十余年的危化槽罐車司機告訴記者，規模小的私人車隊里，有些老板會為了利益鋌而走險，“什么貨都接，如果超出罐檢報告列表范圍的，就只能造假，把貨物種類加上去。”

如果介質更換頻繁，洗罐的頻次也會相應增加。

記者了解到目前清洗槽罐一般分為三種情況。

第一種是由資質齊全、通過環境影響評估的正規企業清洗。這類企業由具備相關資質的專業操作員佩戴防護裝備，執行嚴格的操作規程，進罐清洗。但是，目前這類企業數量并不多，價格也高。第二種是“黑作坊”。由私人老板購置設備，雇幾個人洗罐。蒸洗罐時，一般也不讓司機靠近。第三種就是在路邊找能用水洗車的地方。這種店只提供水，不負責清洗，司機在沒有防護下清洗。

沈小燕告訴記者，目前，我國沒有統一的法律或部門文件對危化品槽罐車清洗作出具體規定。國家標準計劃《道路運輸液體危險貨物罐式車輛罐體清洗要求》目前正在起草制定階段。 ?（摘自《新京報》11.6 劉思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