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洱學院/李麗祥
中國版畫歷史悠久,現存最早為咸通本《金剛般若波羅密經》卷首圖。1931 年在魯迅的新興木刻倡導下,我國版畫創作翻開了新篇章。改革開放后,中國版畫進入了新的發展期。云南版畫的崛起既是美麗豐富神奇的本土文化和外來文化巧妙融合的成功,又是一種新的版畫技法程序——絕版木刻得以創新發展的結果。
套色木刻版畫分為多版套色木刻和獨版套色木刻,獨版套色木刻又被稱為原版套色木刻,普洱(思茅)本土畫家稱其為“絕版木刻”。
多版套色木刻版畫是每個色雕刻一塊板,一幅畫面印幾個色就需要雕幾塊版,通過多板雕刻及多板套印來完成創作作品,其優點是只要保留好雕刻套印所有原版就可以重復多次復制作品,缺點是比較浪費版材,分版制版技術繁雜,色彩豐富程度及多版套印精準度不如獨版套色木刻版畫。
1980 年云南人民出版社出版,云南藝術學院院長葉公賢先生著述的《版畫基礎》,該著作中提出“原版套色法”,講述了絕版木刻技法的基本原理。
絕版套色木刻首次從最淺顏色或從最深顏色雕刻起印,在原版上刻掉最淺的顏色或最深的顏色并起印第一版,再次從次淺或次深顏色刻、印,依次逐漸推移,直至在同一塊版上完成畫面的所有色彩雕刻、套印,最終完成作品創作。作品創作完成時在原版上僅保留下最后一遍印制色彩時所需的浮雕圖案,而其他色域的浮雕圖案已經鏟去,進而無法再進行第二次畫面的復制。其優點是省板、可多層套印,由于對版標記固定,套印色彩精準豐富,目前同一畫面最多可以套印40 余個色彩,充分發揮了絕版套色的優勢。缺點是作品完成時原版已毀,成了絕版作品,不可像多版套色木刻一樣反復套印,但有限的印刷又具備了版畫的復數特征,有限印刷增強了版畫作品的收藏價值。絕版木刻由深到淺方法解決了原本需要雙刀刻出的陽刻線,可以直接一刀刻成,以陰刻的方法獲得了陽刻的效果。
絕版套色木刻版畫創作僅使用一塊木板來完成所有畫面色彩的雕刻套印,簡化了版畫創作繁瑣的分版制版程序,不再受到傳統的多模板復制束縛,使得作者的創作意識得以更加自由的發揮,隨著絕版木刻版畫創作隨機性、偶然性的增強,使版畫的制作性向著繪畫性轉化,得以將制作過程的研究領域轉換為創作過程的深層剖析。絕版木刻版畫可以多次疊加色彩滿足版畫家們的自由創造精神,更加靈活的完成每次的色彩套印,色彩的豐富性及刀法的層次感使其呈現了一種全新的視覺語言。以此來喚醒創作者對藝術創造的熱情同時也喚醒藝術情感的表現,并且賦予他們一種持續的創新活力。絕版木刻在近40年的發展過程中,由原來借鑒其他畫種經驗,到更多畫家的介入,極大地豐富了版畫創作者的制作經驗和思維模式,成為中國套色木刻的主流樣式。
普洱絕版木刻是當代藝術在茶馬古道上的時代傳奇。普洱絕版木刻既承接了中國版畫創作的傳統精華,吸納了西方美術的創作思想,又與普洱大地人文精神相脈動,絕版木刻在普洱藝術家的開拓創新下,藝術性與創作方法等方面都呈現出了鮮明的當代性、人文性。

陳立《山谷地》絕版木刻60cm×90cm 2014年

陳龍《云之南·疊彩紅泥》絕版木刻68cm×98cm 2020年

羅燕《阿布芽》絕版木刻67cm×60cm 2010年

岳松《早市》絕版木刻56cm×110cm 2022年
1980 年我校畢業的魏啟聰、賀昆、張曉春經常聚在一起進行交流與創作。1981 年鄭旭應用“原版套色法”的基本原理和技法,創作了三套色的版畫《童年·音樂的回憶》系列組畫,絕版木刻的實踐由此開始。1982 年鄭旭從云南藝術學院畢業后回到思茅與魏啟聰、賀昆、張曉春、鄭翔組成了青年美術創作群體。1984 年3 月,云南省文化廳、云南省美術家協會、云南省群眾藝術館在昆明西郊小麥雨農場,組織了云南版畫省內作者30 余人集中創作培訓,普洱的鄭旭、魏啟聰、賀昆參加了這次創作培訓班,鄭旭在創作班上創作了《染》《趕街天》《串姑娘》和《紅土》等版畫作品。鄭旭的兩幅作品后來改名為《拉祜風情·染》《拉祜風情·趕街天》組畫,并于同年10 月獲六屆全國美術作品展金獎,此次獲獎是云南省美術作品在全國美展中的金獎的首次突破,也是普洱絕版木刻版畫在全國美展中金獎首次的突破,并打破了黑白一統格局。同年賀昆首次進行了絕版木刻創作。在5年后的第七屆全國美術作品展中,魏啟聰的《村寨》、賀昆的《秋歌發白的土地》絕版木刻版畫作品又分別摘取金獎、銀獎的桂冠,是昆明西郊小麥雨農場的版畫培訓點燃普洱絕版木刻的星星之火。藝術的摯愛把這一群普洱的年輕人凝聚到了一起,在“85美術新潮”運動浪潮中,鄭旭、魏啟聰、賀昆、張曉春、馬力、金泳強等普洱絕版木刻群體逐漸成長起來。
鄭旭的作品《拉祜風情·染》《抗祜風情·趕街天》體現了對本土元素拉祜族的生活及服飾文化的重新認知。作品結合了超現實主義米羅、表現主義克利的形式語言及風格,抽象、變形、平面化、裝飾味、強烈的色彩對比,形成了造型稚拙卻具有地方民族性,兼具趣味性又有現代審美意識的風格。
魏啟聰的作品《村寨》以民族山寨的干欄式建筑、樹木、道路、人和牛等元素,作品結合立體主義、表現主義的形式語言及風格,把三度空間不同視點所觀察的輪廓外形以直線、曲線和平面化的構成訴諸于畫面,以有力而充滿節奏感的刀法、炙熱的色彩形成強烈的視覺交響,表現出邊地民族村寨充滿生機與活力的景象。
賀昆的作品《秋歌發白的土地》以云南高原特有的風情為元素,畫人而不畫景,用版畫刀法刻出的顫動的“點”有荷蘭畫家梵高那神秘的、顫動的筆觸之美;《原野》以云南高原特有的風景為元素,作品山巒橫疊,造型狂野厚重,色彩對比強烈奔放,筆觸粗獷,形象概括,結合后印象派畫家梵高情緒化語言、色彩表現,加之版畫的語言、刀法、形成了強烈的視覺沖突,畫面整體張弛有度、收放自如、和諧豐滿。
張曉春的早期作品《紅排草》以邊地民族生活題材為元素,作品結合原始主義、表現主義風格以簡單、粗獷、奔放線條、色彩、刀法表現了單純、樸素、簡潔,渾然天成、自然淳樸、樸實無華的邊地民族精神特質;后期作品《蠻謠》以邊地民族人物為元素、以具象的手法象征主義的聯想、暗示等來表現了作品的主觀真實,表現作品工整音韻的和諧,也表現作品詩歌的雕塑美和音樂的和諧美。
普洱絕版木刻作品在全國專業美術作品大展中脫穎而出,頻頻亮相屢獲大獎。所產生的文化效應受到了普洱學院及普洱地方社會的廣泛關注,激發了普洱美術家的創作熱情,對普洱絕版木刻的發展起到了巨大的推動作用。
普洱學院坐落在滇西南重鎮普洱,是省市共管共建的云南省屬普通本科院校,于1978年10月正式招生,美術專業招收了首屆學生25名,2012年3月29日經教育部批準在思茅師范高等專科學校的基礎上建立普洱學院,美術學為首批升本專業,普洱學院與絕版木刻有著深厚的學緣關系。
普洱絕版木刻藝術家魏啟聰、賀昆、張曉春先生1980 年畢業于首屆思茅師范高等專科學校美術班。2002年3月思茅師范高等專科學校美術系恢復招生,《思茅絕版木刻創作二十周年文獻展》在云南藝術學院美術館舉行,確立了以絕版木刻為特色辦學方向。隨之馬力、徐浩、張曉春調入普洱學院,并特聘了魏啟聰、賀昆二位為客座教授。2003 年圍繞絕版木刻新的人才培養,組建了版畫教學團隊,經過調入藝術家的多方努力,把絕版木刻引入了高校課堂,在課程設計、教學實踐、絕版創作研究及普及、傳承、交流推廣方面做了眾多工作,同年思茅絕版木刻研究所掛牌成立。2005 年絕版木刻以自編教材的形式正式進入思茅師專美術二班課堂,取得了云南省7項質量工程,2012 年專升本思茅師范高等專科學校更名為普洱學院,并開始招收首屆美術學本科專業學生。2014 年成立了藝術學院,同年建成絕版木刻精品陳列館。2015 年云南省文藝精品創作項目《普洱絕版木刻綜合技法研究發展中心》獲批實施,同年在寧洱縣同心鎮那柯里村建成“普洱學院那柯里絕版木刻教學學生創新創業實踐基地”,開始向社會普及絕版木刻。2018 年開始招收工藝美術本科專業學生,2019 年開始招收繪畫本科專業學生,同年美術學專業獲批省級一流專業建設點,獲批絕版木刻省級教學創新團隊。2020 年美術館建成絕版木刻精品陳列館搬遷到美術館,2021 年普洱學院文化中心建成,美術教學實驗場地搬遷至德馨樓,普洱絕版木刻研究所更名為普洱絕版木刻研究院。絕版木刻的特色辦學取得了顯著成效,專業建設在絕版木刻創新精神的激勵下健康發展。
普洱學院美術專業在2002 年普洱學院美術系恢復招生至今普洱學院本、專科共培養了掌握絕版木刻版畫技法的學生1000余人;開展了5期農民版畫培訓,培養了掌握絕版木刻版畫技法農民版畫家100余人,極大地普及了邊疆民族地區版畫創作,絕版木刻技法的普及促使更多的人參與了絕版木刻版畫的創作,推動了云南絕版木刻的發展、繁榮。
近40 年時間里,據不完全統計普洱學院師生共有23 件絕版木刻版畫作品在全國美術作品展或版畫展中獲獎,其中魏啟聰、賀昆、張曉春、馬力取得了2金、4銀、2銅的佳績;60余件作品獲得省級美術作品綜合展或版畫展金、銀、銅或一、二、三等獎及優秀獎;入選國展作品60余件,省展作品300余件。與此同時,普洱學院絕版木刻版畫作品參加英國、德國、美國、瑞典、泰國、韓國、葡萄牙等國際交流展出;在中國臺灣及中國澳門地區,中國美術美術館、上海美術館、上海劉海粟美術館、安徽財經大學美術館、上海市群眾藝術館、珠海市古元美術館等國內美術館舉辦了普洱絕版木刻作品展。
近40 年時間里,絕版木刻普洱學院獲得了眾多的榮譽,獲得了云南省文藝人才美術貢獻獎暨“四個一批”人才3 人;云南省文聯“德藝雙馨獎”1人;云南省“興滇人才”提名獎1 人;獲得云南省高校質量工程項目教學名師2 人;獲得了云南省專業評價優良專業等榮譽。云南思茅(普洱)以普洱學院師生為主的版畫家就一直致力于絕版木刻版畫創作研究與傳承,使其成為一種獨特的藝術語言。自2002 年美術系恢復招生至今參編教材及出版絕版木刻畫冊10余部。
普洱的歷史悠久,承載著許多藝術家的靈感,他們的作品元素深刻顯現著普洱的人文地理。隨著普洱學院美術專業絕版木刻特色辦學方向的確立,師生佳作頻出。東方有“橘逾淮為枳”的名言,西方孟德斯鳩在18 世紀的法國啟蒙運動中曾經斷言:“氣候王國才是一切王國的第一位。”不同的地理環境和氣候條件,對文化的形成有著深遠的影響。普洱學院美術專業師生充分利用普洱地域、民族、資源、遺產融入絕版木刻教學,其鮮明的本土特色使普洱絕版木刻獨具魅力,這些元素成為了普洱絕版木刻藝術的靈魂所在。師生的創作熱情始終源于對祖國山河、家鄉故土、文化遺產的眷戀。
普洱絕版木刻是在普洱大地的滋養下融匯東西方美學思想藝術流派的形式語言走向國際現代藝術的成功。也正是這樣的執著探索促進了普洱本體絕版木刻語言的不斷進化、豐富和發展,同時引進了多版種青年教師,使絕版木刻教學研究向著銅板、絲網版,油印、水印方式的綜合發展,多指向性向其它版種的語言拓展引入絕版木刻創作創新發展,不斷豐富絕版木刻技法的程序及觀念的內涵與外延,再現已取得了令人矚目的成就基礎上使其流傳有序的傳承弘揚。
絕版木刻藝術的廣泛影響不僅僅來自于它的技術。歷史告訴我們,技術和工具只是藝術創作的外部條件,它并不能完全代表藝術的真正價值。盡管精湛的技藝是藝術創作的基礎,但僅憑技術和技巧是無法創造出優秀的藝術作品。換言之,普洱絕版木刻的出現,為我們提供了一個更加公開的視角,這是時代機緣與本土文化和外來思潮在版畫藝術上巧妙結合的成功典范。普洱學院與絕版木刻的學緣關系大學精神與創造性思維有機結合,使得絕版木刻教學與創作模式和絕版木刻版畫團隊的思想觀念得以重新整合,以實驗的精神探索不斷超越,已形成了一種穩定而成熟的地域風格和保留“流派”的獨特技法。也可以說,通過梳理普洱學院與絕版木刻學緣關系,我們得出創新精神對一個人,一種技法,一個群體,一個流派的重要性,可見,藝術的成功在于創新。普洱學院的絕版套色木刻通過張曉春、魏啟聰、賀昆、馬力等藝術家的引領,保持了持久且發展的學緣關系,在師生共同努力下取得了突出的成就,因其而成為了普洱的品牌,云南的品牌,它從普洱起步,走向全國,走向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