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色喵喵拳

柳江垂影

1

空氣中飄浮著的暑熱氣息將整個城市籠罩，開學當天的洶涌人流給原本空蕩的學校更增添了幾分熱意。

江秋黎拖著疲憊的身軀走進一家米線店，環顧四周，終于在角落里尋到一個空位，對面坐著一個頭戴黑色鴨舌帽的男孩。

“請問這里有人嗎？”

“沒有。”

江秋黎松了一口氣，終于坐下，開始掃碼點單。這時，手機上跳出一條消息：“黎黎，你到學校了嗎？我得稍微晚點才能到。”原本約好一起來學校的何希月突然有事，只剩下江秋黎孤身一人，心里不免有些落寞。在她發呆之際，店員已經將餐品端到了桌上。

江秋黎當下只覺得這家店的效率還挺高，出餐速度奇快。

她拿起筷子，抬眼看了一下，對面男孩的眼神里有種說不出的怪異。江秋黎不明所以，自顧自低頭吃著米線。

“ 我的可樂好像沒有上哎！”她突然想起來自己那被遺忘的可樂，對路過的店員問道。

“你的餐還沒上呢。”店員神情訝異，和江秋黎同時將目光轉向了對面的男孩。

江秋黎突然明白過來，原來自己搶了人家的飯。“啊……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以為這份是我的。”她越說越沒底氣。

“沒事……你的那份給我就好。”對面的人像是想挽救這尷尬的氣氛。

江秋黎窘迫地低下頭，拿起手機在聊天框里不停地輸入：“希月，我完了，開學第一天就碰到社死事件！我搶了別人的飯，吃了半天都沒發現！”匆匆忙忙扒拉了幾口后，她火速逃離“作案現場”。

2

見到何希月的一瞬間，江秋黎像是見到了救星：“第一天就碰到這樣社死的事，這日子能不能過了。”

何希月看到平常驕傲的女孩第一次露出這樣的神情，不禁捂嘴笑了起來，“哈哈哈，沒關系，反正只是萍水相逢，不會再有見面的機會了。我們還是快去報到吧。”

天色微微暗下來，粉橙色的晚霞將天空印染出溫暖的漣漪。

校園每一處遍布著稚嫩的新面孔，江秋黎與何希月便在其中。

兩人走到教室門口時，里面已經擠滿了陌生的面孔。

就近找位置坐下后，兩人抬頭就發現黑板拉開后的電子屏上赫然顯示著成績排名。“黎黎還是那么厲害！”何希月看到榜首正是“江秋黎”三個字，卻沒有注意到第二行的“唐意洲”也是并列第一。

“大家按照這張表坐。”班主任說著，屏幕上的P P T變換，出現一張嶄新的座位表。

“我竟然坐你前面哎，還好咱們離得不遠！”“這也太巧了吧。”江秋黎正要感慨，一個有些眼熟的身影倏地出現在她左邊，座位表江秋黎旁邊的名字正是“唐意洲”，也是中午她剛剛“冒犯”過的人。

“我們又見面了……”空氣仿佛凝結到冰點。何希月在旁邊目睹了這一切：“難道……是你搶飯……”話還沒說完，答案已經明了。

3

江秋黎與何希月逐漸和周圍的同學們熟絡起來，但身旁的唐意洲總有一種冷若冰霜的氣場，讓人難以接近。

今天沒有晚自習，淅淅瀝瀝的雨絲在放學時不合時宜地飄落下來。江秋黎經過一棵大樹時，一抹抓人眼球的橘色驟然從她眼底掠過。受到驚嚇的她猛地停下腳步，原來是一只橘色小貓正怯生生地望著她，瘦弱的身軀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女孩蹲下身，輕輕揉了揉那橘色的柔軟毛發。“你等我一下，我去給你買火腿，不要亂跑哦。”江秋黎快步跑到學校的超市，等她一路喘著粗氣再回到樹下，只看到一把大傘覆蓋了小貓的頭頂，旁邊站著一個熟悉的背影。是唐意洲。

小貓咪看到江秋黎走近，朝她喵喵叫起來，在她腳下躺倒，露出肚皮撒嬌打滾。

“它看起來很喜歡你。”

唐意洲今天的話比往常密集了不少。

“這個小可憐是餓壞了。”

江秋黎將火腿剝開后遞到小貓咪面前，小東西果然是餓了，一口一口放肆地吞咽著。

“這么乖的小貓咪，真想綁架回家。但是我媽媽對動物毛發過敏。”江秋黎嘆了一口氣，“不知道這小家伙能不能找到有緣人領養。”

“我想養這只小貓。”唐意洲用了很大的勇氣才說出這句話。

“ 真的嗎？ 如果決定養它，一定要做好永遠陪伴它的打算。”

“我決定好了！”

江秋黎雖然很不舍，但還是為小家伙有了新家由衷地感到高興，“你給它取個名字吧！”

“就叫它小橘吧！”

4

何希月如往常一般轉過頭準備找江秋黎講新的八卦，卻聽到身后兩人正在說些她聽不懂的話。

“ 小橘回家后情況怎么樣？”“很乖，周末帶它去檢查。”唐意洲臉上少見地掛上了笑容。

“小橘是誰？”何希月一頭霧水，“我就一天沒來，就錯過了什么大新聞？怎么感覺你們之間的氣氛有點微妙？”趁唐意洲離開的空隙，何希月嘴角掛著笑意，看向江秋黎。

“你可別亂想！”江秋黎輕輕拍了一下何希月的頭頂，將昨天的事對她說了一遍。

“周末我們能去看小橘嗎？

我也對小貓咪饞得很。”

“好啊。”唐意洲已經回到座位上，“那周末寵物醫院見。”

周末，江秋黎和何希月剛到醫院門口，就透過玻璃看見唐意洲焦急的身影。“小橘怎么了？”江秋黎看著小橘，滿眼擔憂。

“ 她很健康， 并沒有生病。”唐意洲趕緊解釋道，“她要當媽媽了。”

“你是說小橘懷孕了？”

“ 對。一個月后就要生產。”男孩也不復從前冷靜的模樣，聲音有些許顫抖。

“這是中了頭彩啊！”何希月驚呼。

“不過，一下子這么多小奶貓咱們怎么辦啊？”江秋黎忍不住開始發愁。

“還有一個月時間，我們可以慢慢找到領養人。”唐意洲仔細思慮道，“如果暫時找不到的話，我就先養著。”

“小橘這么可愛，它的孩子一定像它一樣乖，我也好想‘綁一只回家。”何希月經過仔細思考后又微微皺眉，“不過，我需要先找母親大人商量一下。”

“真羨慕你們。”對于小動物，江秋黎雖然喜愛，卻總是有心無力。

5

“我媽媽同意讓我養貓了！”何希月一走進教室，還來不及坐下就急著告訴江秋黎和唐意洲這件事。

“聽到啦！兩只耳朵都聽到啦！”

三人最近總在討論如何讓小橘安全度過產期，與此同時，他們幾乎問遍了班上所有同學，想給小貓找到合適的領養人。

最終一切都很順利，小橘生下三只小奶貓，何希月“綁”走一只，另外兩只也被順利領養。

周末躺在家里放空的江秋黎，突然被手機鈴聲叫醒。“你有時間幫我照顧一下小橘嗎？”

聽筒里傳來唐意洲有些焦急的聲音。

江秋黎有點奇怪，明明唐意洲知道自己家不能收留小貓咪，為何還拜托自己。“難道是小橘有事？”帶著疑問和擔心，她立刻出發了。

江秋黎到達時，只看到一個嘴唇發白、面上沒有血色的人，連說話的聲音都細若游絲。

“你是不是生病了？臉色這么差。”

“我沒事。”唐意洲此刻的模樣，仿佛又變回了從前那個冷若冰霜的存在。

“你是不是發燒了？”江秋黎下意識地踮起腳尖，將手掌貼到唐意洲的額頭上。“好燙！你發燒了。你父母在家嗎？”

“我一個人在家。”男孩的聲音愈加無力，身形也顯得格外單薄。江秋黎好像透過眼神，看到了他那疏離又無措的靈魂。

在確認小橘并沒有問題后，她毅然拉住唐意洲的手，走到街旁攔了一輛出租車：“我們去醫院！”

“沒什么大問題，退燒就行了。”聽到醫生的話后，江秋黎松了一口氣。“你怎么這么淡定啊，都燒到39.8度了還像個沒事人一樣！”江秋黎滔滔不絕地說著。

“沒事的。”這幾個字，砸得江秋黎說不出話來。其實，唐意洲沒有說出口的是“謝謝”兩個字，原來有人關心是這樣的感覺，他心中的寒冰似是又被融化了一角。從前他總是一個人，直到這個女孩帶著橘色小貓闖進他荒蕪的世界，照亮了原本寂靜的空間。

6

高三悄然到來，整個教室彌漫著與往常不同的緊張氣氛，課間再沒有何希月滔滔不絕的八卦和其他談資。黑板上顯眼的高考倒計時數字不斷變小，所有人都在爭分奪秒。

這次月考后，大家看起來情緒都不高。何希月趴在桌子上一言不發。唐意洲也從沒有過如此無力的感覺。

江秋黎也在重壓下難以喘息。“希月，周末我們去看看小貓咪吧。”或許柔軟治愈的小貓能讓人開心起來。

“不了，讓我狠狠睡一覺吧。”何希月疲憊極了。

“那去看小橘吧，希月你就好好休息吧。”唐意洲淡淡的聲音響起。

窗外的夕陽將天空映照得緋紅，屋內少男少女的臉龐暈染上了動人的色澤。只是年少的煩惱并不易排解，它束縛了少年的心。江秋黎比約定的時間早到了一些，一嗅到熟悉的味道，小橘撲向她。沒有防備的江秋黎差點被撲倒在地，唐意洲及時伸手扶住了她。“這小家伙還是這么黏人。”

身旁的唐意洲半晌沒有說話，等到江秋黎轉頭看向他時，才發現他怔怔看著前方。“你怎么了，最近總是發呆？”

“這次考試……我好像考砸了……”唐意洲眼神黯淡。

江秋黎和唐意洲兩人長期占據排名榜前列，在同學眼中，他們不費吹灰之力就可以達到他人難以企及的高度。但江秋黎知道，就算是他人口中的學霸也并非全知全能，他們也像普通人一樣，會被壓力擊垮。

“我是不是很失敗？連考試結果我都難以承受……”唐意洲的聲音越來越小。江秋黎突然明白為何這幾天他又變回剛認識時的高冷模樣。

“你怎么會不配？你明明已經足夠優秀了！”江秋黎斬釘截鐵地說道，“從來沒有一馬平川的道路，你不過是暫時被腳下的坑洼濺了一身泥水而已。”

小橘像是看出了唐意洲的難過，從江秋黎懷中掙脫出來，蹦到唐意洲身邊。

“我始終覺得，每個人都是獨立而珍貴的個體，如果有人一直跟你說你不夠好，那不是你的問題。”一連串說出這么多話，江秋黎都快喘不過氣來，“你很好，也足夠珍貴。”

唐意洲的眼眶周圍顯出淡淡的紅暈，半晌還是沒有說話。本來在他懷里的小橘又躥到江秋黎身旁，用小腦袋一下一下蹭著她。

“ 連小橘都覺得你說得對！”唐意洲看向江秋黎的這一眼，似乎藏了很多話。他的眼底深藍如海，看不清深淺，卻不停歇地涌動著。

7

高考這場悄無聲息的戰爭，在六月終于告捷。剩下的只是夏日蟬鳴，冰涼汽水，還有少年肆意妄為的意氣風發。

“ 怎么辦啊， 我舍不得你啊，黎黎！沒有你我怎么活啊！”何希月一想到暑假結束后大家就要各奔東西，不禁難過起來，一下子撲到江秋黎懷里。“咱們不是還在一個城市嗎？想見面也是很容易的。”看到她難過的樣子，江秋黎覺得滑稽又心疼。

“唐大學霸開學了一定要替我照顧好我們家黎黎。”何希月看向唐意洲，意味深長地說，“有些事別再耽誤了，近水樓臺先得月！”

“定不負你所托。”唐意洲忙點了點頭。

巨大的樹冠形成的綠蔭下，唐意洲抱著小橘坐著等待，此處就是從前初見小橘的地方。

江秋黎的突然出現還未被唐意洲發覺，小橘就從他懷中掙扎著想要跳出去。

“這小家伙果然還是忘不掉我！”小橘被應聲抱起，想起第一次見面小橘著急碰瓷的場景，江秋黎眼中盡是寵溺。

“小橘從第一次見面就喜歡你。”唐意洲嘴角不自覺地有了上揚的弧度，“小橘喜歡的，我也愛屋及烏。”他的眼神熾熱而真摯。

“我更喜歡小橘！”

“小橘可能不知道，它喜歡的人第一次見面就搶了人家的飯吃……”

太陽西沉，玫瑰色的余暉灑落在少男少女的衣衫上，化作遍地繁花。高考的完結對他們來說不是結束，而是新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