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謝鑫

初夏的陽光已經顯示出威力十足的灼熱氣息,盡管此刻才下午三點,丁奇夏、鄭小山和周文文汗涔涔地站在這扇復古鐵藝大門外,兩旁是爬滿藤蔓植物略顯古老的花崗巖圍墻,耳畔滿是蟬鳴聒噪,大門里的巨型景觀石上鏤刻著這座建筑金光閃閃的名號:山嵐市精神病醫院。
這是周文文和鄭小山第一次參加丁奇夏的行動,之所以允許周文文參加行動,是因為在嵐山綁架案中她很勇敢地陪著岳虹媽媽上山,贏得了丁奇夏的信任,也通過了所謂的“難題考驗”。丁奇夏將自己的秘密和正在調查的事情告訴了她,甚至將霍桑貓的身份告訴了兩位好朋友。現在,就像周文文說的那樣,他們三人和一只貓已經“桃園三結義后續趙子龍”了。
大門一打開,他們就被引導機器人帶著走向主體建筑,蟬鳴聲依舊不絕于耳,當他們走進四面樓體組成的深井式建筑(治療樓)之中,關上門的剎那,蟬鳴聲戛然而止,足見這里一流的隔音效果。
“請三位在這里稍等,我去請示主治醫生。”引導機器人呈圓盤狀,看慣了很多服務機構前臺千人一面的人形機器人,猛地見到這個小東西,還會覺得幾分可愛。
幾分鐘后,丁奇夏他們見到了此行的目標人物——精神病患者宋光輝。
“宋叔叔,五年前警察丁立遇害案你還記得嗎?我是丁立的兒子丁奇夏。”丁奇夏面對這個穿著病號服,胡子拉碴、目光呆滯的中年男人,頗為心酸地自我介紹。
“你、你是誰?”宋光輝蜷縮在角落,警惕地望著丁奇夏。他被關在這個天花板、墻壁和地板都是軟性材料,沒有任何硬物、尖銳物和凸起物的房間里,非常安全,也因此對任何外來者保持高度戒備。
“丁立,警察,你還記得嗎?”丁奇夏耐心啟發。
“你是警察?你怎么這么小?想起來了,你是名偵探柯南!”宋光輝的眼里似乎有了變化,他呆呆地望著丁奇夏,再看看周文文和鄭小山,“你是灰原哀?你是光彥?”
“這樣子沒法對話,還是跟宋叔叔家人聯系吧。”鄭小山看不下去了,“時間不等人呀。”
經過與院方溝通后,丁奇夏得知宋光輝的家人早已拋棄他了,最近幾年沒有任何親屬來看望過他,所有家人都搬家了,留下的聯系方式都聯系不上,他的治療費目前由社會福利機構支付,但隨著慈善金來源的銳減,這樣的情況可能也維持不了多久了。
“太奇怪了。”鄭小山推推滑下鼻梁的眼鏡說,“這邊的情況跟陳明虎叔叔那邊一模一樣,他倆都被家人拋棄了……可怎么辦?我們去哪里要授權文件?”
“看來兇手早就考慮到這一步了,我們雖然能見到三位叔叔,但他們對破案已經沒有任何價值了……”丁奇夏失望地說,“難道我還是被騙了?”
“被誰騙了?”周文文問。
“方牧。他提出要盡快提取陳叔叔和宋叔叔的記憶,我還以為他用這種辦法可以自證清白,可是現在根本就辦不到。讓我怎么相信他?”丁奇夏反問。
鄭小山和周文文面面相覷,是啊,現在這個情況,方牧叔叔的嫌疑似乎又上升了一些。
“不是還有551號賽車的線索嗎?”周文文問丁奇夏,“不知大春叔叔查到了什么?”
“大春叔叔說,一旦有消息就會告訴我。”丁奇夏邊走邊說,“可是,好幾天了還沒消息。”
丁奇夏他們還沒走出圍墻外,就被引導機器人攔住了,在它圓盤狀的身上放著一塊機械手表,指針還在轉動。
“這是宋光輝先生請我交給你們的,他說這塊表內涵意義重大。”引導機器人說。
“宋叔叔為什么要送我們一塊表?”周文文拿起表,莫名其妙。
“回去問問宋叔叔吧。”鄭小山說。
“對不起,探視時間結束,請明天再來。”引導機器人攔住了他們。
“內涵意義重大?”丁奇夏接過手表,疑惑地看了看,“宋叔叔為什么要說這句話?聽起來怪怪的。”
坐在無人駕駛公交車里,離開精神病院好久了,丁奇夏還在思考這個問題,忽然他喊起來:“啊,難道表里有什么名堂?原來宋叔叔說的不是‘內涵意義重大’,是‘內含意義,重大’,他的意思是,這表里面有重要信息!”
“可是,這是一塊機械表呀,沒有電子存儲器,會有什么信息呢?”鄭小山不明白。
“把表拆開就知道了。”丁奇夏興奮地說道,“我們馬上去商業街,我要找一家復古鐘表店。”
就在孩子們歡慶這來之不易的一點收獲時,無人駕駛公交車忽然停了下來,緊接著一輛警車超車,停在前面。乘客們紛紛探頭打量,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情。
應該是警方的通信信號切入了無人駕駛公交車系統,車廂內忽然響起模擬人聲:“丁奇夏,嚴大春警官請你下車,換乘前面的警車。”
“原來是大春叔叔。”丁奇夏頗為意外,“他怎么追到這兒來了?”
“應該是你拜托他查的事情有結果了。”霍桑貓分析說。
“啊,沒錯,這事兒必須保密。”丁奇夏知道無人駕駛公交車上有各種電子監控設備,很不安全,于是招呼小伙伴們一起坐警車。
走到警車前才發現,這輛警車也是無人駕駛的,嚴大春并不在車上。駕駛座位上只有嚴大春的全息投影,在他頭頂上有個不停旋轉的紅色3D標識。
“嚴大春”向孩子們揮揮手說:“不好意思,周文文、鄭小山兩位同學,我有重要的事情跟丁奇夏單獨商量,請你倆繼續乘坐公交車回家。”
“他倆都是我最好的朋友,也不能一起嗎?”丁奇夏問。
“很遺憾,此事需要保密。”嚴大春嚴肅地說,“丁丁,你快點上車吧。”
丁奇夏只好跟他倆揮手道別,坐上了警車。周文文和鄭小山望著警車飛馳而去,面面相覷,也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
警車在公路上風馳電掣,嚴大春的全息投影可以轉過身專心致志地與丁奇夏聊天,完全不用顧及駕駛,因為現在的警車正處于人工智能駕駛狀態。
“大春叔叔,究竟發生什么事了?”丁奇夏把書包抱在胸前,霍桑貓縮在里面一動不動,側耳聆聽。
“你的猜想被證實了。”嚴大春神色凝重地說,“我已經查清楚了,那輛551號賽車屬于一家叫風云的賽車俱樂部,而方牧正是風云賽車俱樂部的會員。”
“什么?也就是說,在綁架案的案發現場出現的賽車,很有可能就是方牧駕駛的?”丁奇夏問。
“是的。”嚴大春點點頭,“你今天去找陳明虎和宋光輝了吧?是不是方牧的主意?”
“嗯……”丁奇夏心里五味雜陳,“真想不到,方牧又騙了我一次。”
“據可靠消息,方牧已經回到山嵐市。現在你已經暴露了,方牧隨時可能對你下毒手,我要對你24小時貼身保護。從現在開始,你要聽從我的每一個安排,明白了嗎?”嚴大春嚴肅地說。
“可是我媽媽怎么辦?”丁奇夏趕緊問。
“放心,我已經安排你媽媽住進了安全屋,對你爺爺奶奶的保護也已經到位,你只要好好地待在警車上就沒事兒。現在你需要把身上所有的電子設備取下來,放進手套箱里,書包放在后排座椅上,戴上睡眠軟帽就好。”嚴大春說。
睡眠軟帽是所有無人駕駛汽車標配的設備,由軟帽和可變色的遮目鏡組成,戴上它,車主可以在高速行駛的車內不受打擾,很快進入睡眠狀態,有利于睡眠不足的上班族車上補覺。
“要帶我去哪兒?”丁奇夏戴睡眠軟帽之前問道。
“安全屋。為了你的安全,你還是進入睡眠狀態吧。否則,你記憶中有前往安全屋的真實路線,萬一被方牧抓住,將這部分記憶提取出來,那你媽媽就危險了。”嚴大春解釋道。
“明白。”丁奇夏為了顧全大局,果斷地戴上睡眠軟帽。
可能是這段時間精神壓力太大,又或者奔波調查實在太累,總之,丁奇夏戴上睡眠軟帽沒多久便酣然睡去,完全切斷了與這個世界的聯系。
再次醒來,丁奇夏發現睡眠軟帽的遮目鏡由深色變為透明,說明睡眠軟帽已經停止工作,想抬手卻發現自己被束縛帶牢牢地固定在座椅上了,座椅呈平躺狀態,因此他無法抬頭看見車窗外的情形,只能根據微弱光線判斷此刻應該是傍晚。大春叔叔的全息投影不見了,駕駛座椅上空無一人。
“大春叔叔,你在哪兒?”丁奇夏著急地大喊大叫。
警車內無人應答,就連人工智能也處于關機狀態。丁奇夏感到情況不妙,試了試超能力,發現失效,應該是此刻自己被固定在大質量物體上導致的“負載過大”,可是一輛車的質量會有多大呢?自己明明可以攜帶兩輛汽車瞬移的呀!丁奇夏想起書包還在后排座椅上,于是呼喊霍桑貓出來幫忙。可喊了半天,毫無動靜。
忽然,車身傾斜了一下,緊接著警車晃蕩了幾下,又快速往下墜。丁奇夏拼命地抬頭朝窗外看,可什么也看不見,還沒來得及思考,警車就“轟隆”一聲墜入江中,車窗外翻涌起黑色浪花。
很快,警車里就一片漆黑。警車完全沉入江中!丁奇夏忽然醒悟了,原來警車被塔吊吊著扔下了東丕江,警車地盤上一定還有其他“配重物”,否則僅憑一輛車的質量,丁奇夏不可能無法負載瞬移。
幾秒鐘后,警車安靜了下來,應該是徹底沉入江底了,但沒有水滲漏進來,可見此車的水密性很好。雖然車里不會進水,但空氣含量也不會很多,只怕堅持不了多久。與此同時,人工智能就像被激活了一般,車內的照明燈亮起,車載電腦屏幕亮起,丁奇夏仿佛坐在漂浮在太空的飛船上。
“丁奇夏,你搞什么呀?外面怎么黑了?”霍桑貓被這一通折騰驚醒了,從書包里爬出來,伸著懶腰說。
“霍桑貓?你還在?太好了!”丁奇夏得知伙伴還在身邊,不禁心花怒放。
“我就睡了一覺,發生什么了?”霍桑貓見丁奇夏躺在座椅上,奇怪地問。
丁奇夏把自己知道的情況告訴它:“現在這輛車被人扔進江底了,我們得想辦法快點逃走,不然氧氣耗盡,我們就……”
“兇手真是膽大包天,警車也敢襲擊?”霍桑貓氣不打一處來,“看來,我們與兇手決戰的時刻到了!”
“別管誰干的了,先逃出去要緊。”丁奇夏急得面紅耳赤。
“你不會瞬移嗎?這點小事能難住你?”霍桑貓不以為意。
“問題是,這輛車被加了配重物,我又被固定在座椅上,根本使不出超能力,你現在馬上幫我從這座椅上掙脫出去,咱倆才有救。”丁奇夏大喊。
霍桑貓亮出利爪使勁兒抓撓綁住丁奇夏的束縛帶,可無論它怎么使勁兒,那看似不起眼的超分子聚合物帶子就是毫發無傷,折騰了半天,霍桑貓只好宣布敗北。
“怎么辦?這可怎么辦呢?”丁奇夏差點哭出來。
“還有個更嚴重的問題。”霍桑貓找遍了丁奇夏所有的口袋說,“那塊機械手表不見了。”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