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羊

現在、立刻、馬上, 說出一份你的理想工作!
無論你的想法是當老板、攝影師、媒體人,還是做個科研工作者,多年以來,人們理想的工作總是朝著專注腦力勞動的“白領生活”靠攏。
但一天工作結束后,即使“智力擔當”的打工人形式上已經下班了,大腦卻還在思考工作中產生的種種問題,無償“加班”。因此,越來越多的腦力勞動者投入到體力勞動當中,試圖用身體的物理運轉,消解精神的疲累。
每天都頭腦風暴九九八十一次的廣告人英英就是典型的腦力勞動者。“ 領導要求背景再高級點,字要那么大還怎么高級?”“這個‘再細化一下’是什么意思,到底行不行?”每天一睜眼,KPI 的壓力和各種不知所云的需求就會一股腦地涌入英英的大腦。再一次在上班路上因為工作而焦慮崩潰后,英英去面試了一份宜家銷售的兼職,希望通過“輕體力活”換換腦子。
中國營養學會曾對成年人活動水平做了界定:如果一個人75%的工作時間主要坐著或者偶爾站立,其余25% 的工作時間主要站立,則他從事的工作可以被評價為“輕體力活動”。
銷售兼職,簡單來說就是不停地整理東西,確保所負責的區域整潔、標價正確、庫存充足,并展示促銷商品,這種完全不用動腦子的工作給英英帶來了久違的快樂。以往她總有一種“離職了就會被社會拋棄,找不到工作”的不安全感,但現在她只需要為顧客指一下衛生間的方向,就能馬上收獲一個“謝謝”。相比對著屏幕苦苦等待甲方的認可,現在的英英只需要把被翻亂的床鋪整理好,立刻就能擁有完成任務的即時性快樂,并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自己是“被需要”的。
30 歲的互聯網行業設計師眷眷行動力更強。眾所周知,設計師——特別是互聯網行業的設計師,24 小時待命、通宵改圖是常態。某天,她坐在工位上時突然感到一種惡心的、想要逃離公司的感覺,于是下班之后,她二話不說就沖進了樓下的麥當勞面試了一份兼職。
兼職服務員的時薪很低,每小時只有13.5 元,很少有年輕人愿意干,眷眷卻做得很開心。
每天上班之前,眷眷都去麥當勞做一小時的兼職,掃地拖地打掃衛生,什么臟活累活她都搶著干,權當是鍛煉身體。每天投入腦力勞動之前,先用體力勞動喚醒大腦,即使面對兩個不同的工作環境,眷眷都感到更加得心應手。
在洗鞋店打工三個月的豆兒,特別喜歡這份短工??粗K臟的鞋子被刷得干干凈凈,她能獲得一種極強的滿足感。每一次專注擦鞋的時候,她都能進入心流狀態,在高度專注中感受不到時間的流逝,內心也十分充盈。
綜藝剪輯師達達的放松方式則是做保潔,他厭倦了那種對著電腦配合藝人或導演的需求剪視頻、每天掉頭發的生活。保潔的工作雖然很累,但是鮮活而快樂。每鏟掉一塊污垢,把污水沖進下水道,或者把鏡子擦得亮亮的,每個經由他的手變得煥然一新的房間都給達達帶來一種“有在認真生活”的感受。
《當代生物學》上的一項研究發現,大腦飛速運轉6 小時之后,潛在的“毒性物質”谷氨酸會堆積在大腦前額葉皮層,影響人們的決策與工作效率。因此,當感到大腦疲勞時,是停止工作的重要信號,最好做些不費腦子的事減壓。都市白領們的輕體力活實踐也越來越多:超市收銀員、健身房前臺、電玩城打雜、美甲學徒、檔案整理員、兼職外賣騎手……
事實上,腦力勞動和體力勞動本身就不分高低,只是精力分配不同而已。大多數人對體力活的向往或許只是來源于對腦力活的倦怠,而對腦力活的追求則更有可能是出于對體力活的畏懼。簡單來說,我們就是既不夠腦力,又不夠體力。不像重體力活一樣需要揮汗如雨,也不像腦力勞動一樣消耗精力的“輕體力活”似乎是一種性價比很高的最優解,不但能充分調動起身體機能,也能讓大腦在專注工作之余,有好好喘息的空間。
盡管最終還是要投入到疲憊的腦力活動中去,甚至體力勞動也占據了本職工作的一些時間,但像英英一樣的年輕白領們仍然享受著“輕體力活”帶來的充盈感受。他們期待在工作之余、勞動之中,仍有機會發現生活中本該有的樂趣,仍有機會去看一眼格子間里曬不到的太陽,仍有機會更深刻、沉浸地投入到鮮活的日常中去。
(心香一瓣摘自“新周刊”微信公眾號,本刊有刪節,小黑孩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