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奇譚》：志怪故事里的中國氣象

格林

2023年伊始，在中國動畫進入新百年之際，8集動畫短篇集《中國奇譚》上線，迅速引發觀劇熱潮，迄今已達到2億的B站播放量，豆瓣上更是收獲了20多萬觀眾打出的9.1分高分。隨著口碑的不斷發酵，就連套娃、手機殼、書簽等文創周邊，也賣到斷貨。

在《中國奇譚》中，古代書生、廟宇泥像、胡同里的黃鼠狼、案板上的鯰魚都有可能是“妖怪”。“我們就想帶觀眾遇見不一樣的妖，讓東方奇幻美學煥發時代新生。”總導演陳廖宇說。

最先播出的《小妖怪的夏天》，視角獨特，畫風幽默，中國畫技法又給觀眾帶來“熟悉的陌生感”。故事的背景是家喻戶曉的唐僧師徒四人西天取經，滿滿的童年回憶殺。主角卻是一只無名“小豬妖”。

在“浪浪山妖怪公司”里，小豬妖其實只是一顆被當作刷子刷鍋的小螺絲釘。他背負著一晚上砍1000斤柴的超強KPI，等干完活卻被告知不需要了。“你在教我做事”“去做，按我的方法做”，來自小豬妖上級的臺詞，讓觀眾捧腹大笑的同時，也默默聯想到職場上的自己，五味雜陳。在山洞里，小豬妖說想要去外面的世界闖一闖，而媽媽只關心他葫蘆里有沒有裝滿水，一番親情對話，更強化了觀眾的情感投射。

第二集《鵝鵝鵝》改編自中國古典志怪小說集《續齊諧記》中的《鵝籠書生》，意指“幻中出幻，人生變化無常”。在陰森詭異的鵝山，瘸腿狐貍頭戴簪花，變出一桌酒宴，背鵝人頂著黑眼圈，經歷光怪陸離的一天，最終發現一切欲望都不過是個“鵝籠”……

影片最后，少女的珍珠耳環化成群鳥飛走，將中國傳統敘事中的留白手法用到極致，留給觀眾“言有盡而意無窮”的美學想象，突出了中國志怪奇幻又寫意的氣質。

白雪叢林中，一陣神秘的狼嚎拉開第三部短片《林林》的序幕。劍拔弩張的獵人與被逼到懸崖邊的狼，令觀眾情緒緊繃，狼孩子林林和獵人的兒子小虎成為朋友后，一場關于自我的交戰也步步逼近……

最后，作為狼的林林和長大后的小虎隔河而立，他們到底是和解了，還是互生怨恨，抑或林林轉身消失，誰也說不清，有人看到了成長的陣痛，有人看到了難解的宿命……影片又一次將“留白”浸染其中。

而之后的《鄉村巴士帶走了王孩兒和神仙》，則在淡淡傷感的散文詩氛圍中，勾勒出鄉土變遷的圖景；《小滿》則以剪紙和皮影戲的形式，講述了一個“井下寶船、湖中夢話”的故事；脫胎于中國神話的《玉兔》、描繪北京胡同奇談的《小賣部》，以及具有東方浪漫風格的《飛鳥與魚》，都以細膩的中式美學為主基調，和之前的幾個故事一樣，流露出傳統與現代交織的氣息，讓人感受到中華文化奔涌向前的生命力。

如今為《中國奇譚》點贊的觀眾，不少都曾被它的出品方之一——上海美術電影制片廠（以下簡稱“上美影”）打動。“上美影”這三個字曾詮釋了中國動畫的高峰。《小蝌蚪找媽媽》是中國第一部水墨動畫片。《大鬧天宮》先后在40多個國家和地區輸出，被認為是“中國學派”的巔峰之作。《葫蘆兄弟》影響了80后的幾代人。而《鐵扇公主》更是影響了日本的動畫大師手冢治蟲，他在震撼之余下定決心也要做出這樣出色的動畫片。

除了在發揚中華文化和勇于創新上繼承了上美影的傳統外，《中國奇譚》在創作態度上也是如此。曾經上美影的制作人員耗費4年時間，手繪了7萬多張畫作，才將《大鬧天宮》搬上熒幕。《中國奇譚》則讓10位導演在兩年時間里，在固定空間里連續創作，最終形成了8個風格迥異的志怪故事。

為了呈現高級的中式美學，主創團隊也下足了苦功。雖然在制作過程中使用了CG、三渲二等各種新技術，但為了避免“照相式、素描式的真實”，力求增加寫意的東方美感，他們還是采用了傳統的慢工出細活。例如，在《鵝鵝鵝》中，用了最細化的素描式的畫法，一幀一幀手繪上色；《小妖怪的夏天》高潮戲里流暢的狼妖變身，也是一幀一幀手繪出來的，以期達到完美的水墨風格感。

如果只用兩個字來形容《中國奇譚》，陳廖宇認為應該是“多元”。在豆瓣的評論區里，不少觀眾表示沒看懂《鵝鵝鵝》這個故事，留言說“不明覺厲”，這也說明他們認可導演在這里建立的新規則——我承認我還不太懂，但這個新規則看起來蠻厲害的。

當然，多元的實現，最終靠的是創作者的一顆赤子之心。一部動畫片的成功，少不了故事、畫面、美學、想象力等多種因素的配合。但“歸根結底，創作者要足夠真誠，只有你對自己是真誠的，才能把共鳴感帶給觀眾”。

（資料來源：“環球人物”“愛范兒”“談心社”等微信公眾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