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屋的舊時光（組詩）

老屋的舊時光

寬大的樓房里，母親心里

總惦記搖搖欲墜的老房子

弟弟跟她說那土房已是危房

坍塌是它唯一的宿命

秋天，弟弟打來電話

說：不知道母親利用什么時間

偷偷把老房子新抹了一遍

我無法想象，七十七歲的母親

怎樣挖土，擔水，和泥。而后

爬上高梯，一板一板把墻抹平

我所能想到的是，母親一定是

一邊小心爬梯子，一邊不停地

回憶父親生前抹墻時的樣子

與母說

揍我最狠那次，是和東院

王來福偷偷去村外深坑里洗澡

那次我嚎了半個時辰，不知

為啥，我聽你哭了一夜

有一次我嘴饞，小學禮堂外面

我求你給我買塊西瓜

你翻遍衣兜也沒翻到一角錢

至今夢里還常見你當年的表情

聽妹說我的心血管有點狹窄

七十多歲的你，在老家學會了

發視頻，可每次聊過之后

你都說沒啥事，我就是按錯了

送菜的母親

母親總是閑不住，春天種菜

秋天收菜，冬天又忙著腌菜

吃不過來，就滿世界地送

每年丁香花盛開的季節

都想接媽媽來哈爾濱住幾日

在盛開的花樹下拍幾張照片

她總是說，不了，該種菜了

我說這里什么都有

她總是反駁我

老家有的城里根本沒有

透過電話，我總能看見

快八十歲的母親，小步移動

滿兜子的白菜和滿頭白發

走在小鎮土路上的模樣

與女說

丫頭，落雪的時候，在陽臺上

撒一把小米，要盡量顯眼

鳥來不來吃，別太在意

有人倒在街頭，有時能看見

天使，運來救命的糧食

要是發現小米變少，就

再撒上一把，看沒看到啄食的

鳥不要緊，就像有時聽不到

天堂的鐘聲，也不要緊

老式掛鐘

父親年輕時用半頭豬換回來的

在老家的墻上掛了四十年

發條依舊硬朗，只是報時的

聲音沒有了當年的清脆

它紋絲不動，只關注自己的

節奏，不在意圍觀，評頭品足

仿佛一雙冷眼，望著人間

我發現自己與這臺掛鐘

越來越像，想要吶喊的時候

往往表現得很平靜

郭富山：中國法官文聯理事，黑龍江省作家協會作家權益保障委員會委員。作品刊發在《詩歌月刊》《北方文學》《星星》《海燕》《延河》《詩林》等刊物。有作品入選《2017中國詩歌年選》等多種詩文集。著有詩集《抵達》《打開天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