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漁鸮的四季

陳彥斌

臥牛河東岸生活著一群野鴨，岸邊的老柞樹上還居住著漁鸮（xiāo）一家。

漁鸮的臉上羽毛蓬松，從喙的根部向頭頂長著倒人字形的白斑，全身暗褐色。

有人說，這不就是一只貓頭鷹嘛，怎么還叫漁鸮？沒錯，漁鸮也叫毛腿漁鸮，而貓頭鷹的學名是林雕鸮。它們長相的確十分相似，最大的區別在于林雕鸮體形略小，它們的腿和腳上的羽毛是黃色，喙也呈黃色，而毛腿漁鸮的腿和喙均是灰色的。林雕鸮吃的是老鼠或其他小型動物，而毛腿漁鸮多棲息山林或有灌木叢的河谷、溪流旁，也出現在林區漁塘或河流附近，晝伏夜出，捕捉小魚、蛤士蟆、水蝦和水蝲蛄等水生動物充饑。

春回大地，一對漁鸮夫婦在老柞樹的樹洞里筑起了新家。雌漁鸮在里面產下兩枚白色鳥蛋。夫婦倆輪流孵蛋，直到兩只小漁鸮破殼而出。

此時，冰封的臥牛河開始流冰了，密集的冰排順流而下。冰排上，幾只水鳥成了不買票的旅客。兩只野鴨穿梭在冰排之間，不時扎個猛子鉆進冰冷的河水捕魚。

黃昏時分，河面重新結冰。水鳥們成群結隊地聚集在冰上不肯離去。是啊，對于它們來說，在冰河上過夜更安全。要知道，這與世隔絕的河畔隱藏著很多神秘的動物。

你看，一對無聲無息的大鳥開始在河面上逡巡。那就是夜行的漁鸮夫婦。很快，它們就靜靜蹲在樹杈上注視著河面，像一對雕塑。

小漁鸮注視父母，性急地發出“噓噓哦”聲，想知道它們發現魚了沒有。

媽媽不動聲色地望過來，似乎在重復那句說過無數遍的話：“只有等到目標出現，才能行動，否則只能耐心地等待。”

漁鸮父母這種守株待兔的捕魚方法，看似笨拙，但非常有效。

午夜時分，它們終于帶著食物飛回來了。饑餓的小漁鸮狼吞虎咽，轉眼就吃下一條小魚。它沒有吃飽，不停叫著餓。

整個晚上，漁鸮夫婦都像所有的漁夫一樣，靜靜地守候在臥牛河邊，逮到一條就送回巢穴。直到后半夜，它們總算喂飽了小魚鸮，這才飛回臥牛河邊，抓緊填飽自己的轆轆饑腸。

四月，夜幕降臨，臥牛河畔響起蛤士蟆（林蛙）的求偶小夜曲，這曲子會一直持續到午夜。這樣喧囂的夜晚對漁鸮一家來說，簡直像一場大餐前的序曲。

蛤士蟆的情歌不僅引來了漁鸮夫婦，也引來了貉和獾。

蹲在柞樹杈上的小漁鸮看見了貉。那家伙的視力不怎么樣，經常還沒湊到跟前，蛤士蟆就消失在河水里了。小漁鸮真替它們著急，忍不住扇動著翅膀。

小漁鸮的翅膀已經長出了羽毛，但它還不會飛，只能每天蹲在樹權上，等待父母帶著食物回來。這囚禁一樣的生活不是它想要的，它渴望的是像父母一樣自由自在地翱翔。

媽媽經常安慰它，要想早點得到自由，必須從現在開始努力——任何事情，等是等不來的。每天吃飽喝足，小漁鸮就在樹權上來回走動，用力拍打著翅膀。現在它的羽翼還不夠豐滿緊密，無法借助風力起飛。

鍛煉累了，小魚鸮就觀賞一下樹下的風景。它不僅認識了獾和貉，還見過來河邊飲水的狗子和馬鹿，甚至有一頭棕熊蹣跚地來到這里。這些動物對小漁鸮來說，都很友好，從沒打過它的主意，可一只路過的山貍子（豹貓）心懷叵測。

看見獨自蹲在柞樹杈上的小漁鸮，山貍子立刻爬上來。

機警的小漁鸮馬上擺出一種不可侵犯的姿勢。只見它豎起頭部和頸部的羽毛，隨即張開雙翅，不斷地發出刺耳的“噓噓哦、噓噓哦”的吼聲。

這陣勢并沒有嚇退山貍子，它發現這是一只雛鳥，就飛快爬上老柞樹，沿著樹權一步一步向小漁鸮逼近。

緊急時刻，漁鸮父母聽見孩子的驚叫聲，迅速飛回來。它們的速度是極快的。

看見漁鸮夫婦，山貍子倉皇跳下樹，隨即消失在灌木草叢里。

從七月下旬到八月初，黑龍江下游進入雨季。

小漁鸮長大了，狹窄的樹洞已經擠不下一家三口。漁鸮爸爸和媽媽主動離開，另找一處臨時避雨的地方。

大雨過后，樹洞里灌滿了雨水。漁鸮一家只能并排蹲在柞樹權上曬太陽。

雨后的臥牛河變得更加寬闊，湍急的河面上漂浮著一棵棵被刮倒的大樹。

小漁鸮站在柞樹杈上，拍打翅膀，讓羽毛快一點干透。羽翼豐滿之際，它的一雙利爪也變得靈活有力，學會了梳理羽毛。不要小看梳理羽毛，雨后羽毛粘在一起，不能起到保暖作用。很多小鳥的羽翼沒豐滿前，因為體溫過低而失去性命。和小魚鸮一起出生的兄弟就是因此而夭折，所以我們也一直沒有提起它。

夕陽落山了，小漁鸮第一次從柞樹杈飛下來，落在臥牛河邊。

像父母一樣，它靜靜地蹲在一塊巖石上，直到看見一條魚從附近游過才振翅而起，無聲地飛過去。

那是一條小細鱗魚。也許是因為目標太小，小魚鸮撲了個空。細鱗魚打了一個水花隨即游走了。

沒關系，只要不氣餒，肯定有成功的時候。魚鸮媽媽鼓勵的話語響起。

很快，小漁鸮再次發現了目標。這次它成功了。一條蛇鮈被小漁鸮帶回巢穴。

這是小漁鸮第一次捕魚。盡管這條魚個頭小了點，但換來的是小魚鸮生命中質的變化。

冬天來到了臥牛河畔，河面結冰，兩岸也覆蓋上厚厚的白雪。

冰天雪地，魚鸮一家怎么樣了呢？

不用擔心，漁鸮的父母早已經胸有成竹，否則它倆哪會把巢建在這里呢？

盡管臥牛河凍了厚厚一層冰，但還有一段河不會結凍。那里流水淙淙，晝夜不停。漁鸮一家就守候在沒封凍的“青溝”旁捕魚！這就是漁鸮父母生活的智慧！

度過這個冬天，小魚鸮將獨闖天涯，開始屬于自己的新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