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薅羊毛”大作戰

Tina大王

銀行的客戶經理總愛給我打電話，特別自來熟：“姐，行里送禮品，有空來拿嗎？”從堅果、紙巾到鍋碗瓢盆，再到大米和食用油，涉獵范圍頗廣，且散發出濃郁的生活氣息。

我一向很怕麻煩，每次都找借口推托。一個周六，我再次接到她的電話，“這次禮品是一箱油，足足12瓶，送人自用都特別實惠”，潛臺詞是如果我還不動心，簡直就是十足的傻瓜。

我難以抵擋“小便宜”的誘惑，加上一點點愧疚心的驅使，鬼使神差地說：“那我現在去，行嗎？”

當我走進銀行大廳時，客戶經理像只靈巧的兔子一樣蹦出來，寒暄過后就是“贈品交流大會”，她自豪地向我展示什么級別的客戶能獲得什么樣的禮品。那些堆成小山的袋裝大米和疊成墻的食用油不僅帶來巨大的視覺沖擊，也輕輕撩撥起我貪婪的欲念：“怎樣獲得這些禮品？”她發出爽朗的笑聲：“我給你推薦個理財產品，定存利息實在有點低。”

完成一系列柜臺操作后，我得到了一口炒鍋和一大箱油。“如果在軟件里參加活動，積分可以兌換更多的東西，如超市卡、話費、外賣券。”她雀躍地補充道，好像是朋友間分享精選好物，殊不知那一刻，命運的齒輪開始轉動。

每天清晨，我在鬧鈴的提醒下，兢兢業業地打開銀行軟件，比照規則和算法，一點點搜尋虛擬金幣（積分）的蹤影。

首先是簽到打卡，需要一種“任外界風云變幻、我自巋然不動”的毅力，中間若有斷簽，一切都會從頭再來。系統巧妙地設置成第三天和第七天提供大額的獎勵，把“死忠粉”從一批心血來潮的用戶中篩選出來。

其次是完成任務。月初，我需要檢查這個月的精選任務，哪些可以完成，哪些不具備資格，有些在會員日可賺取雙倍積分，有些則需要提前報名。我做了細致的分類表格，完成一項就在旁邊虔誠地打上對鉤，被家人戲稱為“羊毛寶典”。這些任務大致可分為兩種，一種叫“自拔腿毛”，自給自足就能達標，另一種是“薅禿他人”，需要千方百計地尋找新客戶。

再次是無限游戲。玩家會被“傻白甜”的規則所吸引，興沖沖地開啟第一關，前幾關通常是無比順暢、高歌猛進。當我玩到第10關時，卻發現自己深陷叢林而找不到北，返回定會前功盡棄，若繼續前進，按照目前每天1小時的游戲時長，我大概還要5年才能享受優惠券。

最后是信用卡消費。銀行提供多種獎勵方式，有滿減、返現、加倍積分，你必須精準掌握。哪怕是再小額的消費，我都會盡量使用信用卡，但常有意外情況發生。有次購買咖啡沒用上信用卡，我臉上的神情一度讓新手咖啡師傅懷疑制作程序有誤，跑過來連連道歉。我安慰他道：都是積分惹的禍。

奮斗一個月后，我的積分有了量的飛躍，總共兌取了200元的超市卡。可等我瞥了一眼理財賬戶時，一桶水澆得我透心涼，昨日理財收益竟然是負數，換句話說：“辛苦一天賺來的‘羊毛，瞬間灰飛煙滅。”

我氣憤地去找客戶經理，她小聲地向我解釋：“理財本來就不保本，收益率只是參考。”與她之前篤定的態度截然不同。我只好努力消化“還我錢來”的怨氣。只見她眼眸一閃，堅定地說：“你放心，一定會好起來的。”我反問她：“何以見得？”她擺出共沉淪的姿態：“因為我自己也買了這種理財，要不我再送你點禮品吧？”我瞪了她半天，一時不知道誰才是那只被捕獲的羊。

（郭夢云薦自《三聯生活周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