鉆石與水的悖論

李井奎

英國著名文學家奧斯卡·王爾德說過這樣一句話：“什么是不辨是非的人？他通曉世間萬物的價碼，但對其價值卻一無所知。”不過，對于世間無處不在的經濟物品，如何確定它的價值，卻是200年來經濟學家們苦苦求解的難題。

在亞當·斯密和他以前的時代，人們普遍認為商品的價值必然有一個客觀的標準。比斯密更早的重商主義者認為，只有黃金和白銀這些貴金屬才是財富，所以商品的價值就在于它能換回多少貴金屬。亞當·斯密批判了這種觀點，他認為商品的價值在于凝結在商品的人類勞動。他區分了商品的兩個價值屬性，一個是交換價值，就是客觀存在的價值本身，一個是使用價值，也就是使用該商品所能帶給人們的用處。

亞當·斯密所秉持的客觀價值論，看起來似乎沒有什么問題，但他自己提出了一個“鉆石和水”的悖論是這樣的：亞當·斯密觀察到，水的效用很大，也就是說，水對人們來說具有極高的使用價值。但是，水的價值或者說交換價值卻很低。而鉆石呢？鉆石的效用沒有多大，許多人一輩子沒有見過鉆石長什么樣，照樣生活得很好，但鉆石的價格卻是極高的。這就構成了一個悖論，交換價值高的鉆石，使用價值卻不高，而使用價值高的水，交換價值卻很低。

斯密對此是這樣解釋的。他認為，鉆石雖然使用價值不高，但要生產1單位鉆石，卻需要付出艱苦的勞動，所以，根據勞動這個客觀價值標準來衡量，它自然具有較高的價值。而水呢，它雖然使用價值很高，但生產1單位水卻幾乎不需要付出多少勞動，所以它的價值比較低。

但是，斯密的這個解釋顯然有很大的問題，我們很容易可以舉出反例。比如許多電影明星，在他們沒有出名的時候，出演一個電影所得到的報酬常常很低，而如果他們因為某個電影爆紅之后，他們經常會突然身價百倍。那么，如何來解決“鉆石與水”的悖論呢？時間來到了亞當·斯密發表《國富論》的一百年后，經濟學家才給出讓人滿意的答復。正是經濟學家為解決這個悖論所采用的邊際主義分析方法，把經濟學劃分為兩個時代：以客觀價值論為代表的古典時代和以邊際分析為特征的新古典時代。這就是經濟學歷史中著名的邊際革命。

到底什么是邊際分析呢？還是讓我們回到“鉆石和水”的悖論上來。

亞當·斯密認為，水比鉆石的使用價值高，當然沒有錯，因為他是從全部的水和全部的鉆石這個角度思考問題的。如果擺在我們面前的是水和鉆石二選一，那么，由于鉆石“饑不可食，寒不可衣”，而水卻是生命之源，我們當然會選擇水。但是我們真正對經濟物品做選擇時，基本都不是在做這種總量上的選擇，而是在邊際量上進行選擇。那么，什么是邊際量呢？所謂的邊際量，其實就是最后那一單位的量，假如鉆石一共有100個單位，前面99個單位都有人要，那這第100單位人們還愿意出的價，就是鉆石的邊際價值。由于鉆石比較稀缺，很多人都想擁有它，這就導致即便前面99單位鉆石已經被人買去，還是有很多人愿意為得到這第100單位出一個較高的價格。而水可能一共有一億單位，前面第九千九百九十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單位還沒消費到，大家就已經覺得足夠了，這樣的話，就沒有誰還愿意為這第一億單位的水付費了。因此，鉆石之所以貴，是因為鉆石相對于人們的需求顯得稀少，它的邊際價值高；而水之所以便宜，是因為相對于人們的需求，水還是太多了，它的邊際價值低。

這樣，在亞當·斯密的《國富論》出版100年之后，“鉆石和水”的悖論終于被經濟學家從理論上解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