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墨
9月26日凌晨1點過9分,中國商務部網站發布了關于“第十次中歐經貿高層對話”的消息。凌晨發布,大概率是大事,這是外交常識。
對于這次對話,中方的評價是“務實、坦誠、富有成效”。從成果清單來看,中國和歐盟既正視當下雙方所面臨的問題,也著眼未來合作的布局。總的感覺是,無論從溝通的質量、探討的深度還是意愿的建設性層面,中歐都走在了中美的前面。
2020年8月初,我寫過一篇關于中美戰略競爭中歐洲角色的文章。那年7月底,美方關閉了中國駐休斯敦領事館,中方以關閉美國駐成都領事館作為回應。當時中美之間除了貿易戰、外交爭吵,雙方所有的溝通對話渠道幾乎完全中斷,特朗普政府鼓噪的中美新冷戰達到了新的高度。
我在那篇文章中寫道,“為了化解新冷戰,中國的力量可以適當放在中美雙邊之外。在這一點上,歐洲是目前甚至可預見的未來,都值得加大投注的關鍵對象。”
三年過去了,形勢發生了很大變化。從中美歐三角關系層面看,最大的變化是拜登改變了特朗普單打獨斗的做法,轉向構建對華“統一戰線”。在對華外交方面,美歐不僅在“去風險”上看似有了共識,雙邊還構建了諸多政策協調機制。
但歐洲之于中國的戰略價值并沒有變。在目前的地緣政治環境下,無論是回應美國的戰略攻勢,穩定大國關系還是塑造有利的外部戰略環境,歐洲依然是中國值得大力“投注”的對象。
9月21日,我參加了由中國“全球化智庫”(CCG)舉辦的一次論壇。與會者有數十位中國現任和前任高官、外國駐華外交官(其中大多數來自歐洲),以及國際組織、跨國企業駐華代表。
在這次論壇上,我近距離感受了中歐在“去風險”上的立場交鋒。中方發言者的態度很明確,不贊成“去風險”這個說法,認為這是“去中國化”“去合作化”。歐盟駐華大使庹堯誨 (Jorge Toledo Albi ana)在發言中極力捍衛“去風險”,認為不是歐洲創造了這個詞,風險是已經發生的事實。
但庹堯誨也表示,歐洲“去風險”主要是因為新冠疫情和俄烏沖突,減少對中國的依賴只是其中的一部分。德國駐華大使傅融(Patricia Hildegard Flor)雖然認為歐洲應降低對包括中國在內的外部系統性依賴,但整個發言她都沒有使用“de-risk”(去風險),而是用“manage risk”(管理風險)。而且,其他會與的歐洲國家駐華大使,絕大多數在發言都沒有提“de-risk”,而是談判如何應對挑戰、解決問題。
雖然歐盟把“去風險”擺上了臺面,但成員國內部的認可度是有差異的,尤其是在涉及具體的政策的情況下。今年7月德國公布的首份對華戰略報告里,也提及了“去風險”,但只是限定在經濟領域。
在處理對華關系時,雖然美歐都談“去風險”,但歐洲的思考是有邊界的,這與美國風聲鶴唳地幾乎把中國與風險畫等號存在明顯不同。在運作對華戰略時,美國想的是如何“擊敗對手”,而歐洲思考的是如何根據時局的變化重塑歐中關系。
前不久,我的同事對法國總統馬克龍的外交高參、巴黎和平論壇總干事賈斯汀·瓦伊斯做了一次專訪。賈斯汀在專訪中說:“通過不一味地參與競爭游戲,而是作為溫和與平衡的代言人,歐洲為世界和平發揮著可持續的作用。”
賈斯汀的這種“歐洲思維”,某種程度上說體現了歐美在“世界觀”上的差異,也是歐洲值得爭取的重要原因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