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羞愧的

人鄰

推薦人：郭忠實

推薦語：這是一首典型的自省詩，一位在雨中不打傘卻說“不礙事”的農民是詩人自省的開始。不難發現，詩人想寫的是農民的辛勞和苦難，這一主題極難把握。詩人另辟蹊徑，沒有上來就直接說農民的勞累，而是通過農民的語言來和自己沒有泥土的生活進行對比，進而發出“我知道我這羞愧的一生/沒有泥，也沒有雨水”的自省。最后這一句自省與白居易《觀刈麥》中的“吏祿三百石，歲晏有余糧。念此私自愧，盡日不能忘”有著異曲同工之妙，是全詩的核心所在。同時，這也是詩人自我反省的最終指向——因富裕而自我愧疚，因窮苦而憐憫眾生。

鄉下的伯伯赤著腳

挽著褲腿，雨中走著

他不打傘

他說，不礙事

偶爾

他披著棕編的舊蓑衣

一頂斗笠

看著田里的稻子

牛一樣犁田

井里汲水的伯伯

吃飯時候，人家說吃

他說，吃

說喝酒，他說，喝

沒有多余的字

那多出來的

他都放在了田里

來時，伯伯背來半筐青菜

走時，背了一點米

外面的雨還在下

我知道我這羞愧的一生

沒有泥，也沒有雨水

——原刊于《詩刊》2023年第13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