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國強
傳來一種聲響。像鳥叫,更像是獵豹發出的
稚嫩,脆弱
聲腔里帶著明顯的膽怯、孤獨和絕望
穿過這城市的暗夜,穿過空氣,穿過隔音的玻璃窗
錘子般,一下一下
敲打著我的耳鼓
而這城市強大的隆隆聲,海洋般
一波又一波,不停地淹沒它
仿佛一把錐子,那叫聲又一層層
刺破所有的阻隔,不斷地傳來
后來,我不是在同情它了,我甚至
有些興奮,你看
這弱小的聲音,它很頑強,它不示弱
甚至還在向這個強大的塵世,憤怒地抗爭呢
我有些激動,我從床上爬起來
我在恭恭敬敬地諦聽它
我不知道它是從哪兒傳來的
像是從遙遠的地方,又仿佛
就在附近
它就這么脆生生地,一聲接一聲地叫著
這次我確認它不是從我心底發出的
但它就是那么任性地喊著
喊破天,喊破地。喊出了我血液里的
鋒芒與火焰
二叔小時調皮,一塊白火石,一個黑火鐮
就能敲打上半天,非燃著火不可
特喜歡點燈。即使白天,也常常
把家里的燈,點得透亮
人疑其有奇志
年方十四,偶得急病,因醫治乏力離世
六十周年忌日,父親引著我們
去墳地祭拜
遠遠看見二叔的墳頭,燃著一團磷火
凝視良久,心里升起些酸楚:
可憐的二叔,死去這么多年了
還是沒忘記兒時的愿景
即使是用骨頭上的磷火,也要把塵世的燈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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