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新中國教科書編寫事關學生知識結構打造與“三觀”建設,事關國家意志的貫徹與民族統一的形成。文章以新中國中小學教科書編寫的五個發展階段為觀照對象,通過對每個階段編寫歷史及教科書內容特色的詳細考察,分析各階段教科書編寫的優勢特點與存在問題,以期為將來的編寫工作提供案例借鑒;在總結新中國教科書編寫的歷史經驗與收獲得失的基礎上,提出新中國教材編寫的根本經驗與基本做法,強調教材出版的意識形態功能和政治特性,積極推動建設適合新中國教育發展的教科書編寫體制與創新性做法;通過辨析教科書發展背后的傳統與現代、科學與人文、素養與能力、一統與多元等概念及價值爭論的意義,嘗試探索教科書發展背后的“第一推動”及邏輯張力,為今后的教科書編寫提供參考與借鑒。
【關鍵詞】“國定制” “審定制” “一綱多本” 課程標準
【中圖分類號】G230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3-6687(2023)8-030-06
【DOI】 10.13786/j.cnki.cn14-1066/g2.2023.8.005
1949年新中國成立,開辟了教科書歷史發展新階段。對一個新生的政權來講,教科書對學生知識結構和品格培養以及世界觀、人生觀、價值觀的形成具有重大意義。它塑造學生未來,具有為整個國家和民族未來奠基的功能。因此,教科書是影響國民素質和國家前途的一項基礎性工程。
早在新中國成立之初,黨中央就明確提出:教科書對國計民生影響巨大,要由國家來辦。1951年2月,成立3個月的人民教育出版社接到一項重要任務,要為當時全國3 000萬中小學生編寫通用教材。國家出版總署制訂的《1951年出版工作計劃大綱》中要求,“人民教育出版社重編中小學課本,并于本年內建立全國中小學課本由國家統一供應的基礎”,[1]從而拉開了新中國編寫全國通用中小學教科書的序幕。
一、新中國中小學教科書建設的階段劃分及其特點
1. 1949—1966年:教材建設“國定制”階段
1949—1966年,我國基本上實行的是教材編寫、出版、選用、供給的“國定制”,即由教育部委托人民教育出版社根據黨的要求和國家意志統一編寫面向全國的中小學各科教材。這種編寫體制是由當時的歷史條件決定的。面對政權的剛剛確立,國家面臨著極其復雜艱難的局面,當時的這種教材編寫體制,對維護國家穩定、強化民族團結、傳播主流思想、促進社會進步都發揮了重要作用。以歷史唯物主義的客觀態度視之,當時采取這種編寫體制是完全必要的或符合實際的。有統計表明,1950年華東區的中小學課本總目中,來自民間書店和出版機構的“審定制”教科書有50多種,占這個時期教科書總數的64%,“國定制”教科書只占三分之一左右,然而這一情況很快得到改變。[2]隨著新中國成立初期社會主義改造運動的開展,一系列措施開始實行,1950年12月人民教育出版社成立,新中國中小學教科書走向統一的“國定制”。
事實上,新中國成立之后,各地使用的大多是人民教育出版社統一出版的教材。1951年秋,由人民教育出版社仿照蘇聯教材編寫的第一套全國通用中小學教科書出版發行。這是新中國自己編寫的第一部教材,第一次將原來的《國語》《國文》改為《語文》,其編輯大意指出:“說出來的是語言,寫出來的是文章,文章依據語言,‘語’和‘文’是分不開的。語文教學應該包括聽話、說話、閱讀、寫作四項。”1956年,人民教育出版社推出了第二套中小學教材,由我國自主新編,內容編排更加系統、科學,開啟了“依綱教學”的先河,之后每隔六七年修訂一次,新中國教材建設進入了穩定發展的新階段。[3]
2. 1966—1978年:小學教科書建設特殊階段
1966—1978年,全國中小學教材的編寫機構人民教育出版社解散,教材建設工作中斷。1968年,復課后的學生面臨著無教材可用的局面。因此,編寫新的、適應革命形勢需要的全新教材成為當務之急。這個時期沒有統一的教學大綱,也沒有統一的教學計劃。當時中央提出由師生自訂方案,自定課程,自選教學內容,自編教材,于是出現全國多地響應中央號召自編教材的情況。[4]1968年北京市編寫出第一套中學語文試用教材,此套教材呈現以下特點:一是此教材是一部殘缺的“急就章”,初高中加起來一共只有三冊,是為配合中央要求而緊急編寫的,屬于過渡性試用教材;二是以領袖語錄貫穿全書,這套教材的封面、扉頁、插頁等處全部印著毛主席語錄,領袖語錄還多次出現在教材的內文中,課文選文按不同的主題分成幾個不同的組,各組前面都有自己的特殊的導讀文字,以領袖語錄或中央文件作每組課文的導讀;三是政治化的選文內容,有領袖的詩文,有歌頌偉大領袖毛主席及毛澤東思想的文章,有大批判文章,有表現亞非拉革命友誼、反帝反修的文章等;四是成人化的文章體裁;五是政治色彩濃厚的封面插圖和夸飾無當的教材語言。在上海市1972年《初中語文課本》一、三、五冊中,毛澤東文章和詩詞、馬恩列斯文章、魯迅雜文占50.2%,樣板戲選場、評論、總結、家史和通訊占37.3%,古代詩文僅占2.4%。1974年廣州市中小學教材編寫組編印的高中二年級第一學期《語文》課本共分為六個部分,一是馬恩列斯及毛澤東關于思想文化工作的論述,二是鞏固無產階級專政的理論輔導,三是階級教育,四是大批判,五是團結人民打擊敵人的小評論,六是革命故事。[5]
3. 1978—2000年:“審定制”與“國定制”相結合階段
從1978年開始,第一套全國通用的十年制中小學教科書開始啟用。這套教材一直使用了15年,直到1993年版九年義務教育教科書正式向全國供應止。這一時期,隨著社會的全面進步和市場需求的快速變化,我國教材出版體制由“國定制”開始向“審定制”與“國定制”結合轉變。教育部成立了全國中小學教材審定委員會,負責制定各科教材編寫大綱,審定全國各地的中小學教材,只有經過審定的教材才可出版發行。也就是在這期間引進了“大綱”理論(以后又升格為“課標”理論),即要編寫教材須先有“大綱”或“課標”,教材是按照“大綱”“課標”編寫的,并開始出現“一綱多本”,允許、鼓勵各地按照“大綱”編寫不同類型的教材。教材編寫由原來的“國定制”改為“審定制”,極大地解放了全國各地編寫教材主體的生產力,激發了各地廣大教材研發、編寫、出版人員的積極性和創造性。當然,無論是“大綱”還是教材都須經教育部教材審定委員會審定才可出版發行。在此背景下,人民教育出版社分別編寫了面向全國的“六三制”“五四制”義務教育大綱版教材以及多套高中階段教材,上海、浙江、廣東、遼寧等地也開始嘗試編寫自己的地方版教材,至20世紀90年代中期,全國共出現了“八套半”大綱版教材,并分別在不同地區推廣使用。[6]
4. 2000—2017年:初中小學教材多樣化新嘗試
21世紀的到來,激發了我國教育改革的熱潮。為全面實施素質教育,培養創新型人才,中國的基礎教育界實際上在新世紀之前(1999年)就展開了聲勢浩大的教育改革和課程改革。在新一輪教材編寫改革中,中國教育界打破教材編寫體系的“一家獨大”,鼓勵多元、提倡創新成為當時的教育熱點和政治口號,自主、探究、創新、合作成為當時教育改革和教材編寫的價值追求和科學理念,由此也催發了新一輪的教材研制、編寫、出版高潮。開始時有160多家出版社進場競逐,最后有90多家出版社搶到了入場券。人教版、北師大版、蘇版、湘版、滬版、粵版、外研版、冀版教材次第登場,各施拳腳,此消彼長。教材改革向來是課程改革中最重要的內容,因此,編寫出符合時代精神,符合國家發展要求的中小學教材成為編寫者所要回答和承擔的時代呼喚與社會責任。[7]
本輪課程改革重點,根據教育部基礎教育課程改革綱要,主要有六大改變:一是課程目標方面,改變過去注重知識傳授的傾向,強調形成積極主動的學習態度,獲得基礎知識與基本技能的過程,同時學會學習和形成正確價值觀;二是課程結構方面,改變過去過于強調學科本位、門類過多和缺乏整合的現狀,強調不同功能和價值的課程要有一個比較均衡、合理的結構,加強課程內容與學生生活、現代社會、科技發展的聯系,關注學生的學習興趣和經驗,精選終身學習必備的基礎知識和技能;三是課程內容方面,改變以往“繁、難、偏、舊”的教學內容,關注學生的學習興趣和經驗,精選終身學習必備的基礎知識和技能,放手讓學生更多地學習與生活、科技相聯系的“活”的知識;四是課程實施方面,改變課程實施過于強調接受學習、死記硬背、機械訓練的現狀,變“要學生學”為“學生要學”,充分激發學生的興趣,讓學生主動參與、樂于探究、勤于動手、學會合作;五是課程評價方面,建立與素質教育理念相一致的評價與考試制度,以前的評價過于強調甄別與選拔,現在強調評價是為了改進教學、促進發展;六是在課程管理方面,實行國家、地方、學校三級課程管理制度,增強課程對地方、學校及學生的適應性和針對性。在這樣的理念指導下,2001年開始的新世紀第一套教材,體現了百花齊放的特點,面孔新、版本多、內容新,金庸的小說、周杰倫的歌都走進了課本,一時引起熱議。此后,越來越多的當代熱門人物的作品進入教材。[8]
5. 2017年至今:新一輪“審定制”與“國定制”結合新階段
新世紀以后的教材編寫進行了多樣化嘗試,在接受市場熱捧的同時,也受到了許多詬病,尤其是課本內容的選編方面出現了不少問題。錯漏老舊、越綱超標、缺乏過渡、銜接困難是其輕者,更有打著價值多元、開闊視野的幌子,宣揚或灌輸落后的、低俗的甚至有嚴重西方自由化傾向的資產階級價值觀和民主理念的內容。2017年7月,國家教材委員會成立,負責指導和統籌全國教材工作,研究解決教材建設中的重大問題,指導、審查國家課程設置和課程標準制定,審查意識形態屬性較強的國家規劃教材。教材建設是事關國家、民族未來的戰略工程、基礎工程,教材建設屬于國家事權,應體現國家意志。編寫教材要堅持黨的教育方針,把握正確方向和價值導向,加強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和優秀傳統文化、民族精神教育,幫助學生扣好人生第一粒扣子。以前教材編寫強調放權,教材的審批權下放給地方,鼓勵學校編寫校本教材,提高教材的豐富性和多樣性,增加學校自主辦學權。但在權力下放之后,教材編寫和把關方面更容易出現上述質量內容問題。因此,重新提倡或實行“審定制”與“國定制”的結合,即語文、歷史、思想政治三科由國家統一編寫,其他科目還維持著多家自主編寫并經國家審定通過后方可使用的模式。[9]
二、新中國教科書發展的經驗啟示
我國是以馬克思主義為思想理論基礎的社會主義國家,教育事業關乎黨和國家的發展方向與根本大計。教育部《中小學教材管理辦法》中明確指出,中小學教材必須體現黨和國家意志,必須堅持馬克思主義指導地位,體現馬克思主義中國化要求,體現中國和中華民族風格,體現黨和國家對教育的基本要求,體現國家和民族基本價值觀,體現人類文化知識積累和創新成果。教材編寫必須全面貫徹黨的教育方針,落實立德樹人根本任務,扎根中國大地,站穩中國立場,充分體現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加強愛國主義、集體主義、社會主義教育,引導學生堅定道路自信、理論自信、制度自信、文化自信,成為擔當中華民族復興大任的時代新人。這是教材編寫的基本要求,也是新中國教材編寫的根本經驗。
1. 始終堅持和加強黨對教育出版事業的全面領導,確保教科書事業改革發展的正確方向
黨和國家的發展歷史已經證明,堅持和完善黨的領導,是黨和國家的根本所在、命脈所在,是全國各族人民的利益所在、幸福所在,也是教科書事業發展的最大依靠和根本動力所在。一定要堅持馬克思主義與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在意識形態領域及教科書編寫中的指導地位,進一步健全教科書編寫的組織體系、制度體系、工作機制,使教育出版和教科書編寫領域始終是貫徹黨的領導的堅強陣地,絕不允許在教材出版領域出現方向性、根本性的迷失和錯誤。[10]
2. 始終堅持教科書建設為教育發展重中之重的優先地位
學校教育,教材為本,教師施教,教本為先。我國長期堅持教育優先發展戰略,堅持把教育作為重要的民生工程,以建設教育強國、辦好人民滿意的教育為目標,就必須堅持教科書建設為教育發展重中之重和優先地位的理念。教育是國之大計、黨之大計。教材建設是民族振興、社會進步的重要基石,是功在當代、利在千秋的德政工程。這一思想理念必須長期堅持,不允許有絲毫懈怠和放松。[11]
3. 始終把立德樹人作為教科書編寫的根本任務
教科書要為培養全面發展的社會主義建設者和接班人提供基本解決方案。為誰培養人,培養什么人,誰來培養人,是教科書編寫要回答的首要問題。教科書編寫要把立德樹人作為檢驗教科書編寫工作的根本標準,堅持社會主義辦學方向,全面貫徹黨的教育方針,為促進學生全面發展提供最佳教科書范本。要發揮好教材立德樹人、培根鑄魂、啟智增慧的基礎作用,進一步加大體育美育和勞動教育類教科書編寫工作力度。最近網上熱炒的“毒教材”事件,雖有個別評論者說是屬于內容偏好或藝術風格的問題,但從根本上說,還是對教材編寫的意義與作用認識不足或思想價值不統一的根本問題。[12]
4. 始終把服務中華民族偉大復興作為教科書編寫的重要使命和偉大理想,主動同黨和國家事業發展要求相適應
教科書出版要扎牢中國大地根基,堅持為人民服務、為黨和國家的治國理政服務、為鞏固和發展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服務、為改革開放和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服務,為社會發展與經濟增長培養輸送大批高素質人才的目標不動搖,要以知識創新、技術創新、產品創新,提高全社會技能水平,大力培養技術技能人才,推動基礎教育內涵式發展,提升學校科技創新能力等發展要求為背景,提升教科書面向未來、服務現實的能力與水平。[13]
5. 始終堅持中小學教材國家制度建設,為中小學教材建設科學化、規范化發展打下堅實基礎
黨的十八大以來,中央提出了一系列關于加強和改進大中小學教材建設的要求,強調要始終堅持正確的政治方向和價值導向,健全教材建設相關規章制度,依法依規推進教材建設。自2019年以來,教育部發布了《中小學教材管理辦法》等四個法規性文件,對中小學教材編寫工作提出許多規定性要求。2022年5月,教育部、國家新聞出版署等五部門出臺了《關于教材工作責任追究的指導意見》,針對大中小學教材編寫、審核、出版、印制發行、選用使用等各環節存在的主要責任問題,明確追責情形和處理方式,實行全覆蓋、全鏈條、規范化責任管理,這都是十分重要的制度建設舉措,對正確解決教材編寫中出現的質量問題、風格問題甚至“毒教材”等具有很強的適用價值。[14]
6. 始終堅持繼承優秀傳統,形成聘請以知名專家學者為編輯主體,共同酌商、集體編寫的模式
只有高質量的編寫隊伍才能保證教科書的整體質量。從清末開始,博學純正、滿腹經綸的碩學鴻儒就參與教科書的編寫,民國時期名人高士、專家學者參與其中,新中國成立后更是從全國范圍內選擇專家,舉全國之力玉成此事,從而保證教科書的高質量、生命力與信譽度。不論是商務印書館《最新教科書》的編寫者高夢旦、杜亞泉、蔡元培、張元濟、蔣維喬等,還是中華書局《新制中華教科書》的編寫者戴克敦、顧樹森、汪楷、趙秉良等,或是開明教科書的編纂者林語堂、葉圣陶、豐子愷等,再或新中國成立后成立了人民教育出版社專門出版中小學教材,形成的以葉圣陶為代表的教科書編寫團隊。這樣的編寫隊伍,或精于舊學,滿腹經綸,博聞強記,一腔熱血;或游學歐美,熟悉西學,術有專攻,名滿天下,熱衷于中小學課本的編撰,保證了教科書編撰工作的高質量完成。
7. 始終堅持在編寫課本的同時編寫教法指導書
編寫教材之外,編寫有關學科教學研究的學術期刊,“編研一體”“學術立社”成為典例。針對全國各地學生素質不齊,教師水準各異,使全國、全省有一個大體一致的標準和便于管理考核,教法指導書的編纂十分重要。在編寫教材之外,同時編寫有關學科教學研究的學術期刊,以指導教師教學實際,傳播教學研究經驗,提升教學效果。由清末民初商務印書館開創的這種編研一體、編教共進的編寫模式先是被中華書局效仿,新中國成立后,人民教育出版社以及后來的高等教育出版社的教科書編寫實踐,也采用了這種教法指導與教學研究相結合的編寫模式,且這一模式一直延續到當下。
三、新中國教科書內在發展之邏輯張力
1. 傳統與現代相互激蕩
在當代中國文化發展的過程中,傳統文化和現代文化的碰撞與融合一直是人們關注的焦點。百余年來,人們始終在強調傳統文化還是注重現代文化的問題上爭論不休。傳統文化與現代文化具有共同的特質,同時又具有不同的特性。傳統文化具有積淀性、凝聚性、恒久性等正向價值,同時具有滯重性、落后性等局限;現代文化具有多元性、互容性、創新性、優選性等特質,也具備穩定性差、易變化等弱點。正是由于各種復雜因素的存在,傳統文化與現代文化始終處于既有差異和碰撞又可以實現對接與融合的態勢。百余年來的教科書編寫也自然延續了這樣的爭論與博弈,其本質是對文化傳承的規律及其不同文化范疇特質認知的差異。[15]
2. 科學與人文此消彼長
自新中國成立以來,科學與人文孰是孰非、孰優孰劣、孰多孰少的問題也是教科書爭論的焦點之一。科學是運用范疇、定理、定律等來反映現實世界各種現象的本質和規律的知識體系,分科而立;人文是人類社會的文化現象,本身是一個整體。科學與人文是相互對立又緊密結合的一種事物的兩個側面。科學旨在認識客觀世界的本質及其規律,它以“求真”為基本精神,是關于“是什么”的問題;人文則更多滿足個人與社會需要,以“求善”為基本精神,是對“應該是什么”問題的思考。世界的物質性是客觀存在,既可定性,也可定量,所以科學有唯一正確的答案或結論,可以檢驗,也可以重復;人文往往以非邏輯的、非實證的方式與人的精神世界密切相關,它不僅是一個知識體系和認知體系,更是一個價值體系和倫理體系。科學與人文之爭也成為百年教科書發展變化的動力。[16]
3. 素養與能力持久博弈
教育的目的究竟為何?人才培養的標準、規格到底是什么?知識重要還是能力重要?從知識到能力再到素養,表達了怎樣的認知飛躍?從雙基到三維目標再到核心素養,又是怎樣的思維邏輯?這些問題也是困擾教科書編寫者的關鍵問題。從新中國編寫的第一套教材開始,重知識還是重能力就成為編寫者必須回答的基礎性、方向性問題。2001年教育部《基礎教育課程改革綱要(試行)》開始推行新課改,倡導中小學課程教學由“教為中心”向“學為中心”轉變,在培養目標上從“知識立意”走向“能力立意”,進而走向“素養立意”。這樣的教育理念變化必然要體現在編寫教科書指導思想的改變。然而重視素養發展不等于不要基礎知識,否則知識根基不牢,素養發展也就成了空中樓閣。從雙基到三維目標,再到核心素養,后者不是對前者的簡單否定,而是對前者的揚棄與超越,三者緊密聯系。這些改革理念都深刻影響著教科書的立意架構和編寫過程。[17]
4. 一統與多元孰是孰非
面對14億人口這樣龐大的市場,是要求使用統一的教科書,還是可以選擇不同類型的教科書,這一討論在教科書編寫的歷史進程中從未間斷。清末民初關于“國定制”“審定制”的討論即為開端,1949年至1977年實行“國定制”,有其特殊歷史原因及積極作用,改革開放后開始試行“國定制”與“審定制”的結合,現在則進入教科書發展新階段。作為有機的文化整體,中華民族文化既具有多樣性特征,又具有統一性和互補性特征。多樣性的統一是中華文化的根本特性,也是中華文化生生不息之所在。必須正確認識中華民族是多元與一體的辯證統一體,必須處理好多樣性與統一性的關系,既要保護中華民族文化的多樣性,又要增強中華民族文化的統一性,唯有如此,才能促進不同民族文化多元發展,不斷增強中華民族文化凝聚力,促進民族團結和國家統一。所以在新時代采用“國定制”與“審定制”相結合的總體方式,是符合中國實際和未來趨勢的。[18]
總之,上述邏輯張力的客觀存在,為后來幾十年的教育發展與教學改革提供了基本的方向與路徑、遵循與規范。除上述內容外,推動教材建設的內在力量還應包括文與道、文與白、文與理、讀與寫、教與學、古與今、工具與公民、繼承與創新等。這樣的認知價值的確立與邏輯張力的形成,首先,推動教材內容、教材結構、教學組織、教學方法等的革故鼎新與改弦更張,讓中小學教育在內容構成上緊跟時代,在課程結構方面開合有度,在教學方法上標新立異,出現啟發式、探究式、情境式、項目式、合作式、交互式、差異化、參與式等多種教學模式與方法。正是這種結構矛盾,成為新中國成立70年來教育改革前波后浪、有序推進的內生驅動。其次,教材編寫的邏輯張力為中國出版或教育出版提供了領域與范圍、主題與重點。在面對中小學教科書這樣牽涉面廣、影響重大的“國之大事”面前,邏輯張力這樣的異見與爭論實屬必然,見仁見智在所難免。目前新時代教科書編寫正在大力推進中小學生閱讀范圍的擴大和閱讀量的提升,這是中華文明傳承的重要手段,更是中國出版的福音和號角。最后,其不斷推動中國出版乃至教育出版深入研究讀者對象,認真分析市場需求,不斷創新出版主題,適時推出出版熱點,必將成為中國出版乃至教育出版不斷創新主題教育讀物、掀起一輪又一輪頗具創新意義的閱讀浪潮的精神補給與重要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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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ooking Back on the Development of Textbooks in New China: Compiling Features, Experiential Inspiration and Logical Tension
ZHANG Jin-zhu(School of Literature and Media, Xi'an University of Translation, Xi'an 710105, China)
Abstract: The compilation of textbooks in New China is crucial for building students' knowledge structure and shaping their "three views." It is also important for implementing the will of the nation and fostering national unity. This article focuses on the five developmental stages of textbook compilation in New China's primary and secondary schools. It conducts a detailed examination of the history and characteristics of textbook content at each stage, analyzing the strengths, features, and existing issues of textbook compilation during each period. The goal is to provide case studies for future compilation work. Based on the summary of historical experiences and achievements of textbook compilation in New China, the article proposes fundamental principles and basic practices for textbook writing, emphasizing the ideological and political functions of textbook publishing and actively promoting innovative approaches and systems suitable for the development of education in New China. By analyzing the significance of concepts and value debates such as "tradition and modernity" "science and humanities" "competence and skills" as well as "unity and diversity" underlying textbook development, the article attempts to explore the "primary driving force" and logical tension behind textbook development, providing references and consultations for future textbook compilation.
Key words: national standardization; approval system; multiple versions under one outline; curriculum standards, nurturing and shaping
作者信息:張金柱(1959— ),男,山西臨汾人,西安翻譯學院文學與傳媒學院首席教授,編審,主要研究方向:新媒體策劃、出版傳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