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紀黑龍江女性中國畫畫家繪畫藝術研究

□閆智開

在中國古代美術史幾百年的發展歷程中，女性畫家的數量微乎其微。隨著時代的發展，女性畫家的地位空前高漲。在多種藝術形態表現中，黑龍江女性中國畫畫家創作了眾多彰顯鮮明地域文化的繪畫作品，形成了反映本土文化精神的美學體系，構建出多元化的視覺藝術樣式。本文意在論證20 世紀黑龍江女性中國畫畫家對地域性美術發展所帶來的重要作用與意義，并通過研究引發未來對黑龍江女性中國畫畫家發展前景的思考，加深社會對她們生存狀態和內在潛質的關注。

一、黑龍江女性中國畫畫家繪畫藝術生成背景

（一）豪邁厚重的黑土文化

丹納在《藝術哲學》中提出影響藝術的三個要素分別是種族、環境和時代。在不同地理環境中生活，創作主體不同，藝術感受便存在著明顯差異，這也逐漸形成地域藝術創作風格。

黑龍江省位于我國最北端，獨特的地理環境、文化環境和民族融合等因素共同發酵，促使此地形成了特征鮮明的文化品格，逐步發展形成了獨特的黑土地文化。黑龍江的繪畫藝術審美在中國畫創作中也有濃烈的地域特征，這是由獨特的創作素材、人文景觀和自然環境等塑造的。黑龍江眾多女性中國畫畫家通過對客觀事物的細致觀察，對黑龍江當地的風土人情、自然景觀等進行描繪，充分反映本土文化樣貌。諸多藝術作品表現了她們的創作理念，體現了她們對家鄉的愛戀，傳達了黑土地的人文精神。

（二）北方少數民族文化的豐富性

黑龍江女性中國畫畫家以自己獨特的視角，挖掘出黑龍江地區少數民族繪畫的創作題材與表現手段，凸顯了較強的民族精神特征，眾多藝術作品對推動少數民族題材繪畫創作發展產生重要影響。

文化元素是構成少數民族題材繪畫的關鍵，本土畫家從民族性中重新了解、審視黑土文化，將少數民族所蘊含的人文性和藝術性作為個人重新觀看世界和實現個人藝術自由的媒介。黑龍江女性中國畫畫家描繪了一幅幅具有抒情特點的少數民族題材繪畫作品，這體現了黑龍江地區悠久的歷史文化，觀者也容易看出這些作品呈現出的特殊氣質，將文化的源頭轉換為水墨的表達。藝術現象體現了對文明傳統的了解，作品表明藝術家主動從民族文化中尋找資源。

（三）黑龍江女性中國畫畫家群體的凝聚力

黑龍江省美術師范學院及其他藝術院校的建立，使學習繪畫的女性人數增多。哈爾濱師范專科學校、齊齊哈爾大學、佳木斯大學等學校都開設美術系，培養了眾多女性畫家。1977 年，我國恢復了高考制度，很多農民、知識青年和工人等有機會進入大學學習，女性受教育程度顯著提高。在本土教育文化事業繁榮推進的過程中，黑龍江美術事業蓬勃發展。黑龍江女性畫家多數畢業于高等學府的美術專業，有相對扎實的基本功，作品從繪畫性與文化性等方面對黑土文化的特征進行了獨特的詮釋。中國畫領域涌現出眾多有影響力的女性中國畫畫家，她們的藝術語言將接近文人傳統平淡清凈的趣味與時代潮流相結合，飽含了畫家對穹蒼沃土深沉的愛。

繪畫社團的出現是近代中國社會政治、經濟、文化等多種因素綜合作用的必然結果。在黑龍江成立發展起來的眾多非營利藝術組織在本省乃至全國文藝界中起到重要作用。2018 年，黑龍江省女畫家協會成立，宮建華當選為第一屆女畫家協會主席。該協會的建立主要是為了更好地聯系廣大女性畫家和美術從業者，為黑龍江女性中國畫畫家提供了諸多展示自身藝術面貌的機會，組織了相關繪畫展覽和學術研討會，著重強調立足于“時代性”“民族性”“地域性”的文化積淀所產生的藝術風貌，提倡女性挖掘自身藝術表現力。自協會成立以來，大量的黑龍江女性中國畫畫家積極加入，成員大多來自黑龍江省或者是長期生活、工作于此的藝術家，將黑土地上的眾多學術觀點、藝術見解、跳躍的思想加以錘煉，并形成了一種可貴的向心力。

二、黑龍江女性中國畫畫家藝術潮流的承應（20世紀50年代至20世紀80年代）

（一）五六十年代代表性女國畫家的創作程式

宮建華是一位在傳統與現代、東方與西方間不斷借鑒中成長起來的藝術家，是黑龍江女性中國畫畫家的杰出代表。《塞北暖風》（如圖1）這幅作品主要反映的是東北人民扭秧歌的場景。作品在顏色的選擇上大膽運用了對比色，活脫又不失古雅，以石綠、朱膘等色彩為畫面增添激情的氛圍，能快速吸引觀賞者的注意力。她擅于將西方抽象與裝飾性美感引入作品，將人物對生活的向往和對現實生活的滿足感充分表現出來，精準地反映生活于黑土地上的東北人民淳厚、豪邁的性情與旺盛的生命力。

圖1 宮建華 《塞北暖風》 190cm×160cm 中國畫 2004年

曾迎春的作品具有深刻樸素、婉約又不乏熱情的特點。黑龍江是她的故鄉，特有的黑土文化和淳樸的民風一直為她輸送豐富的靈感。作品《圣水》（如圖2）飽含了濃郁的地域風采，這是畫家根植于民族文化深處傳承的理想，凸顯藝術家關于藝術追求的永恒和純粹。

圖2 曾迎春 《圣水》 80cm×96cm 中國畫 2006年

曹香濱也是在黑土地成長起來的，她鐘愛描繪淳樸豪邁的鄂倫春族、鄂溫克族的風情與人民生活。她時常去當地寫生，藝術創作主要以游牧民族與漁獵民族題材為主。作品《興安情》運用濃墨重彩和斑斕的色調，塑造鄂溫克使鹿部落的民族形象，表現北方少數民族與自然相互依戀的情懷。

（二）七八十年代代表性女國畫家的視覺追求

田雅君作為生活在東北的著名畫家，作品中自帶一種巾幗風采。她師法古人，又不為古人所囿，作品個性鮮明地體現了較高的人文素養，是深入理解傳統文化后所呈現的符合時代氣息的筆意。作品《秋染興安》將黑土地的堅韌精神展現得淋漓盡致，以強烈的構成意識烘托了祥和、質樸與靜謐的氛圍。

吳天文作為70 后代表性畫家，作品多以灰綠色調為主，常將動物、人物和植物和諧地融合到一起進行表現，表達作者對不同生命物象的敬畏之心。王宏是一位對黑土地文化抱有無限熱忱的藝術家，她在傳統筆墨程式之外找尋自己的藝術語言，用筆由濃向淡反復暈染，或由疏向密反復皴擦，生而不澀，淡而厚重。作品《城市記憶系列》是對哈爾濱建筑的細致描繪，整幅作品散發著幽靜的氣息。她也描繪莊嚴的防洪紀念塔、風情的索菲亞教堂等地標性建筑，用筆大氣灑脫，使觀者更加了解黑龍江文化。她的作品不僅蘊含著傳統筆墨特有的民族文化內涵，書卷之氣盎然紙墨之外，也彰顯了畫家寓情于景、天人合一的心境。

三、黑龍江女性中國畫畫家創作藝術向度

（一）對少數民族氣派的闡述

中國自古以來就是統一的多民族國家，黑龍江省的少數民族數量占比較大，蘊含的少數民族文化與豐富多彩的民族生活融為一體，共同構建了豪邁激情、豁達酣暢的北方藝術雄風。黑龍江女性中國畫畫家對北方少數民族題材描繪較為熱衷，從少數民族中汲取很多靈感。少數民族獨特的服裝和裝飾物，使部分女性中國畫畫家對古老文明的神秘色彩給予了充分的保留和利用，一些女性中國畫畫家直接將少數民族服飾作為主要描繪內容，追求繁復細節的表現與濃艷色彩的沖擊，傾力開發中國畫審美的新語式。

（二）東北世俗生活的提煉

女性獨有的感性思維模式使她們不像大部分男性畫家一般樂于以深沉、嚴肅的歷史背景為創作題材，她們更多地將目光轉向與自身生活息息相關的藝術題材。她們以女性細膩、柔媚自帶詩意的視角去感受生活，有意消解了英雄史觀，將男性容易忽略的生活細節或客觀物象進行重新審度，使精神內涵與形式語言達到高度統一。黑龍江女性中國畫畫家的繪畫作品常以細膩的情思展現生活的點滴小事、溫馨浪漫的動人瞬間或少女時代特有青春印記，這些作品中隱含著女性微妙的心理狀態，也可以認為是從社會學的粘連到表現或擺脫現實敘述的過度。黑龍江女性中國畫畫家群體不僅局限于具體事件的表達，還注重站在當代藝術語境的角度，不斷探索地域特征與自身藝術表現的竭力契合，藝術與理想相互滲透，很有浪漫的意味，創造出的是具有真實生命意蘊、反映新時代面貌的水墨作品。

四、黑龍江女性中國畫畫家創作現狀及展望

（一）女性自我探詢的審美表達

黑龍江女性中國畫畫家在西方女性主義以及地域風格的影響下，根據自身的藝術心理提出了對新時期藝術語境的審視和思考，女性意識和女性視角對藝術創作具有靈魂的導向性，藝術視點通過多元化的筆墨語言映照的是轉向自我觀照的內審心理的衍變。黑龍江女性中國畫畫家將藝術作品視為鏡像，進而探尋自身藝術氣脈的支點，將作品中的物象自我對象化，更多地將女性的個人記憶、經驗進行表達，并構建了鮮明的筆墨語言特色，畫家們以各自的審美理想感悟著由自然景觀和人文情懷構成的生命世界，并對視覺藝術形式和本土文化精神進行再現與重塑。

（二）黑龍江女性中國畫畫家繪畫藝術的局限性與開拓性

女性藝術跟女性主義藝術，這兩者間的區別在于：前者是指女性藝術家創作的、較有女性視角與特質的藝術；而后者則是權力意識的顯現，即有女權主義思想的藝術才叫女性主義藝術。進入現代以后，黑龍江女性中國畫畫家的作品更強調個人意識和生存體驗,她們的作品以探討個人化的生存經驗和對內心狀態的研究為主，這也是女性畫家自我探詢中最普遍和經常使用的一個創作動機，特征體現在選材較生活化，作品注重內心世界與直覺的感性表達，人物題材中作品以女性形象居多，從而隱喻社會問題。

有人把女性在藝術中表現的行為，簡單概括成精致、纖弱，或者說她們創作的過程因對女性意識的過分強調而遠離社會，對整體人類文化的使命感和責任感有所缺失。此類言論未免以偏概全，即使存在這種藝術現象，也不應該把它當作評判女性藝術價值高低的絕對尺度。女性與生俱來的母性關懷特質和女性本身就具有區別于男性的獨特的情感體驗和精神指向，能夠為藝術表現開拓出更多的可能性。

黑龍江女性中國畫畫家秉持著“以我為主，為我所用”的藝術理念，將多元化審美與厚重的黑土文化、大荒精神高度融合，在探索和創新中為地域美術發展提供新的思想啟迪，并賦予地域性審美品格以普適性的意義。現如今，眾多黑龍江女性中國畫畫家不再單一地表現傳統的纖巧、恬淡的藝術風格，她們將自身情感的向內視野進行著重描寫，不斷重構革新創作意識。諸多黑龍江女性中國畫畫家已將自己敏銳的直覺和洞察力拓展到社會的不同領域，嘗試擺脫“因女性而女性”的創作局面，在社會現實、文化責任、心理認知等領域延展了女性繪畫的內涵，從而創設了更加豐富的藝術語境。當女性把內在的生命力轉化為藝術創造的動力時，她們早已構造了不同于男性的藝術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