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撿”雞蛋

林植峰

那年，我剛九歲，弟弟比我小兩歲。我們的假期及課余時光，過得快活自在。捉魚摸蝦掏鳥窩，等等，是我們玩不厭的項目。尤其是從鳥窩里摸出幾枚小小的鳥蛋，更是欣喜若狂。弟弟活潑可爰，和我形影不離，同伴們都笑他是我的“跟屁蟲”。

那是放暑假的日子，我們照例在外玩耍，不知不覺到了七叔家門前。

七叔家的房門關著，沒人在家。門外走廊里，有只舊籮筐。突然，從籮筺里沖出一只母雞，“咯咯，咯咯”地大聲啼叫起來。

“母雞生蛋了！”我的腦子里即刻冒出這個念頭。走近一瞧，稻草卷成的窩里，有一枚橢圓形的大雞蛋。我伸手一摸，熱氣猶存，心里不禁怦怦跳，得意地喊道：“哈，我撿到雞蛋啦！”弟弟也高興，拍著小手嚷：“讓我摸摸，讓我摸摸！”

我小心地將雞蛋遞給他，他摸了一下，不等他接過去，我立即收回，說道：“別摔爛了，還是我保管吧。”說著，將“戰利品”塞進衣服口袋里，高高興興地回家了。

回家的路上，弟弟在后面蹦蹦跳跳，我卻不敢亂跑，因為我的口袋里裝著一枚大大的雞蛋哩。剛進家門，活潑的弟弟忙著興奮地報告：

“媽媽，二哥撿回了一枚蛋，一枚大大的雞蛋！”

母親從屋里迎了出來，笑盈盈地說道：

“撿到雞蛋？我們家的蘆花雞要生蛋了，莫不是它生在野地里了？”

弟弟脫口說：“不是野地里，是七叔家的雞窩里。”

“什么，別人家雞窩里的蛋也撿來了？”母親頓時嚴肅起來。

弟弟一聽感到不妙，嚇得不敢出聲。我強辯道：“剛生的蛋，我們頭一個發現，四周又沒人，我就撿來了。”

母親見我還嘴硬，更加生氣，臉色一變，指著我說：

“你給我跪下！”

我驚得魂飛魄散，這是我們兄弟姐妹從沒有受過的處罰。但母親嚴令，我不得不雙膝一彎，跪了下去。

弟弟嚇得哭了起來，也要跟著跪下去。母親說：“你還小，站在一邊吧。”她接著訓斥我道：“你是哥哥，整日帶弟弟玩耍，竟然還將七叔家雞窩里的蛋‘撿回家。膽子真夠大的！”

平日慈祥的母親，一改常態，聲色俱厲地接著教訓道 ：“我一再教你們不要亂拿人家的東西，如今別人家雞窩里剛生的蛋，竟敢還拿回家了。這哪里是‘撿？明明是‘偷啊！”

我低垂著頭，乖乖地接受責備，心靈受到極大震動。原本以為撿個蛋回來報喜，母親見了會喜笑顏開，夸我們“能干”呢，誰知卻惹得母親發怒。 我開頭是嚇壞了，心里還有些不服，繼而明白，這樣拿回七叔家的雞蛋，確實同“偷”沾上了邊哩，不僅自己成為“小偷”，還會帶壞弟弟。難怪母親那么心焦，那么生氣。

“媽媽，我錯了！”我的心靈受到極大的震動，知道此事非同小可，抬頭誠懇認錯，又喃喃道，“我現在就還回去。”

“站起來。”母親輕聲說罷，又提高聲音道，“雞蛋從哪兒拿來，趕快放回原處。蔚兒，你陪二哥一道去吧。”

我如蒙大赦，帶上弟弟，趕快原路返回。到七叔家門口，仍未碰上任何人。我從衣服口袋里小心掏出雞蛋，輕輕地將蛋放入窩里。胸中一塊沉重的石頭，終于落了地。

這次的教訓，令我終生難忘。每次回想，當年的情景總是歷歷在目。同時，我耳邊也常響起一句俗語：“小時偷針，大了偷金。”

我深深感恩母親在我人生關鍵時刻，把我從歧路拉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