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徐志斌 徐強
對音樂作品的欣賞,聽者對音樂音響的情緒知覺是第一步,也是音樂欣賞的基礎和關鍵。只有在此基礎上,才能產生欣賞者的情感體驗,引發聯想和想象,理解音樂內涵,達到音樂審美效應。
在日常的音樂欣賞活動中,現場聆聽音樂會通常被認為是最佳的專業欣賞方式。隨著音響影像技術的提高以及互聯網的普及,大量經典的名家演唱演奏的音樂會視頻資料在網上得以共享,給音樂欣賞教學帶來便利。在實際的教學中,不管是音樂學院的專業音樂教學,還是非專業的普通學校音樂教學,教師們都喜歡使用音樂會視頻作為欣賞教學的媒介。也有一些教師為了讓學生盡快理解音樂,知覺音樂情緒,又會運用影視音樂視頻來輔助教學,如《迪士尼的20世紀幻想曲》等。但是,音樂會視頻是否是最佳的欣賞教學媒介?與其他音樂呈現形式,諸如音樂音頻、音樂影視視頻(使用與現場表演無關的視覺材料)等相比較,哪種呈現形式的音樂情緒更容易被知覺?由于非音樂專業學生與音樂專業學生在音樂學習經驗上的巨大差異,在欣賞教學中是否可以采用不同呈現形式的音樂媒介進行教學?這對音樂欣賞的課程教學有著非常重要的研究意義。但以上的問題在以往的研究中缺乏科學的實驗實證數據支撐。
對音樂會視頻與音樂音頻、影視音樂視頻等不同音樂呈現方式對情緒感知的研究,中外學者主要集中于對視、聽、視聽結合的不同刺激通道的情緒加工進行實證研究。研究發現,視覺成分不是音樂感知中的邊緣現象,而是意義交流中的重要因素①Friedrich Platz and Reinhard Kopiez.When the Eye Listens: A Meta-analysis of How Audio-visual Presentation Enhances the Appreciation of Music Performance.Music Perception: An Interdisciplinary Journal,2012,30(1),pp.71-83.。如與視覺刺激相比,基于視聽刺激對厭惡、快樂、驚訝、悲傷和憤怒的情感識別具有更精確的分類②Murugappan.An Investigation on Visual and Audiovisual Stimulus Based Emotion Recognition Using EEG.Int.J.Medical Engineering and Informatics,2009,1(3),pp.342-356.。在音樂與情緒面孔結合的實驗中,當音樂和面部情緒一致時,個體會喚起更強烈的情緒;當音樂和面部情緒不一致時,視覺信息對音樂誘發的情緒認知沒有影響,揭示了音樂在誘發反應中存在視聽整合效應。當音樂是正性時,視聽整合的效果更大,當音樂為負性時,視覺信息呈現時長對音樂誘發情緒認知的調制作用更為顯著③Fada Pan,Li Zhang,Yuhong Ou and Xinni Zhang.The Audio-visual Integration Effect on Music Emotion: Behavioral and Physiological Evidence.Behavioral and Physiological Evidence,2019PLoSONE14(5),pp.1-22.。總體來說,視覺與音樂聽覺結合所激發的情緒認知效應大于聽覺或視覺的單一感官模式④Jongwan Kim,Svetlana V.Shinkareva and Douglas H.Wedell.Representations of Modality-General Valence for Videos and Music Derived from fMRI Data.Neuroimage,2017,148,pp.42-54.Catherine Chapados and Daniel J.Levitin.Cross-modal Interactions in the Experience of Musical Performances: Physiological Correlates.Cognition,2008,108(3),pp.639-651.Bradley W.Vines,Carol L.Krumhansl,Marcelo M.Wanderley,CIoana M.Dalca and Daniel J.Levitin.Music to My Eyes: Cross-modal Interactions in the Perception of Emotions in Musical Performance.Cognition,2011,118(2),pp.157-170.,相同極端效價的視聽刺激組合比孤立呈現的視頻或音頻刺激產生了更極端的狀態評級⑤Chuanji Gao,Douglas H.Wedell,Jongwan Kim,Christine E.Weber and Svetlana V.Shinkareva.Modelling Audiovisual Integration of Affect from Videos and Music.Cognition&Emotion,2018,32(3),pp.516-529.,在視聽結合的音樂刺激后,情緒認知變化的反應潛伏期也更短。⑥Xuhai Chen,Lingzi Han,Zhihui Pan,Yangmei Luo and Ping Wang.Influence of Attentionon Bimodal Integration during Emotional Change Decoding: ERP Evidence.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Psychophysiology,2016,106,pp.14-20.但也有研究發現,視聽結合中又分別具有“視覺優勢”和“消極優勢”的整合效應,即原本情緒中性的音樂與積極情緒的視頻結合后,令被試產生積極情緒;而原本情緒中性的音樂在與消極情緒的視頻結合后,則誘發了被試的消極情緒;原本蘊含積極情緒的音樂,在結合積極情緒的視頻后會在被試中產生更強的積極情緒體驗的實驗結果⑦Chuanji Gao,Douglas H.Wedell,Jongwan Kim,Christine E.Weber and Svetlana V.Shinkareva.Modelling Audiovisual Integration of Affect from Videos and Music.Cognition&Emotion,2018,32(3),pp.516-529.。另外學者還發現,雖然觀看影視音樂視頻片段的被試比只聽音樂音頻的被試有更強烈的情緒體驗,但兩者相差并不顯著⑧John M.Geringer,Jane W.Cassidy and James L.Byo.Effects of Music with Video on Responses of Non-music Majors: An Exploratory Study.Journal of Research in Music Education,1996,44(3),pp.240-251.,在音樂視頻與音樂音頻的對比中,情緒識別的正確率和強度的差異也不顯著⑨周欣、鄭瑩燦、鄭茂平:《基于視聽雙通道的音樂情緒加工機制及情緒類型和音樂經驗的影響》,《心理科學》,2020年,第1期,第39-45頁。Jonna K.Vuoskoski,Elia Gatti,Charles Spence and Eric F.Clarke.Do Visual Cues Intensify the Emotional Responses Evoked by Musical Performance?A Psychophysiological Investigation.Psychomusicology:Music,Mind,and Brain,2016,26(2),pp.179-188.。
因此,由于實驗材料、實驗方法過程設計的不同,在對音樂視、聽、視聽結合形式的情緒認知加工研究中,有“音樂優勢”“視覺優勢”“消極優勢”整合效應不同研究的結論,因此對于音樂音頻、音樂會視頻和音樂影視視頻等不同音樂呈現形式對于音樂情緒認知具有怎樣的整合效應,關系到我們在音樂欣賞教學中應該使用怎樣呈現方式的音樂媒介,這對音樂欣賞教學課程的設計、教學環節的安排以及教學目的實現起到重要作用,具有較高的研究價值。
由于音樂學習的經驗,音樂專業人群在音頻引導下,處理音樂信息和情緒感知、識別效率和精確性勝過非音樂專業⑩Raoul Jenni,Mathias S.Oechslin and Clara E.James.Impact of Major and Minor Mode on EEG Frequency Range Activities of Music Processing as A Function of Expertise.Neuroscience Letters,2017,647(4),pp.159-164.Ce′sar F.Lima and Sa?o Lu?′s Castro.Speaking to the Trained Ear: Musical Expertise Enhances the Recognition of Emotions in Speech Prosody.Emotion,2011,11(5),pp.1,021-1,031.Ana C.Rodrigues,Maurício A.Loureiro and Paulo Caramelli.Long-term Musical Training May Improve Different Forms of Visual Attention Ability.Brain and Cognition,2013,82(3),pp.229-235.。如音樂專業組比非音樂專業組對視聽異步現象更敏感?Dawn M.Behne,Marzieh Sorati and Magnus Alm.Perceived Audiovisual Simultaneity in Speech by Musicians and Non-musicians: Preliminary Behavioral and Event-Related Potential (ERP) Findings.The 14th International Conference on Auditory-Visual Speech Processing,2017,25-26August,Stockholm,Sweden.,音樂經驗在促進認知能力中起到重要的作用?Janne Weijkamp and Makiko Sadakata.Attention to Affective Audio-visual Information: Comparison Between Musicians and Non-musicians.Psychology of Music,2017,45(2),pp.204-215.。在單聽覺、單視覺和視聽結合三種通道類型刺激下,通過對情緒評定的速度、正確率和強度的自我報告,以及根據監控皮膚電、心率等生理指標數據分析,發現非音樂專業組對視覺情緒信息的變化更敏感,而音樂專業組則更依賴音樂經驗來提高認知音樂情緒的精確性?同⑧。,音樂專業組比非音樂專業組更不容易受到視覺信息對聽覺情緒判斷的干擾,在呈現一致和不一致的視覺信息時,聽覺情緒判斷比非音樂專業組更為準確?Janne Weijkamp and Makiko Sadakata.Attention to Affective Audio-visual Information: Comparison Between Musicians and Non-musicians.Psychology of Music,2017,45(2),pp.204-215.。但是,同時也有研究表明,音樂家和非音樂家在觀看音樂表演視頻的情感差異的反應比聆聽純音樂時要多一點,但兩組人員之間沒有顯著差異?Bobby L.Adams.The Effect of Visual/Aural Conditions on the Emotional Response to Music.Bulletin of the Council for Research in Music Education,1998Spring,136,pp.56-59.。
因此,在音樂專業和非音樂專業學生的欣賞課上,教師是否應該使用不同的音樂呈現形式進行教學?由于經過系統的音樂訓練,音樂專業學生聆聽音樂的方式和感知音樂能力與非音樂專業學生有著較大的差異,前者會對音樂音響所呈現的各個要素進行全面理性的認知,包括對音樂音響材料(旋律、音色、織體、和聲、復調、曲式等)的感知、音樂情緒的知覺、音樂情感的體驗、創作手法與風格的體會以及音樂內涵的領悟等等,因此在音樂欣賞教學中比非音樂專業更偏向于對音樂的鑒賞教學。而非音樂專業學生由于感知能力的薄弱,在教學上是否可以采用更為循序漸進的教學方法,相較于音樂專業學生運用更多豐富的輔助手段,提升學生對音樂的注意力、感知能力以及音樂的情緒知覺能力,從而提高非音樂專業學生的音樂審美能力?帶著以上的疑問,我們將音樂訓練(音樂專業組和非音樂專業組)與刺激類型(音樂音頻、音樂會視頻和影視音樂視頻)作為自變量,把知覺到的情緒(效價與喚醒度)設定為因變量,通過比較兩組人群對不同音樂呈現形式的音樂情緒知覺差異,得出實證數據與結論,為音樂專業欣賞與非音樂專業欣賞課的教學目標、教學方案、課程設計以及教學過程的安排提供實證理論依據。這對改革音樂欣賞教學模式與提高音樂欣賞教學效率有著極其重要的理論與實踐的意義。
鑒于此,本研究將采用國際上主流的情緒二維測量手段,以純音樂音頻、音樂會視頻和影視音樂視頻三種音樂呈現方式的音樂為實驗刺激,考察音樂專業組與非音樂專業組對音樂情緒的知覺。根據奧斯古德(Osgood)的情緒維度理論,采用JongwanKim等人的效價、喚醒度兩個情緒維度模型對音樂情緒進行測量?Kim Jongwan.Representations of Modality-general Valence for Videos and Music Derived from fMRI Data.Neuroimage,2017,148,pp.42-54.。其中效價表示情緒特征的狀態強度,意指積極或消極的情緒狀態,如興奮、愛、平靜等積極情緒以及羞愧、無趣、厭煩等消極情緒。喚醒度表示情緒覺醒的強度,意指生理活動和心理警覺的水平,如高喚醒度的強烈、激動與低喚醒度的松弛、平靜等。這種對人類所擁有的大部分情緒進行量化的二維情緒評價模型的分析方法,得到了廣泛的認可?Kristen A.Lindquist.Emotions Emerge from More Basic Psychological Ingredients: A Modern Psychological Constructionist Model.Emotion Review,2013,5(4),pp.356-368.James A.Russell.Core Affect and the Psychological Construction of Emotion.Psychological Review,2003,110(1),pp.145-172.。
由此,形成了本研究實驗邏輯:1.考慮到聽覺、視聽結合的音樂刺激對人的情緒感知有著不同的整合效應,因此考察三種不同呈現形式的音樂音響對主體的音樂情緒知覺有何不同影響,為欣賞教學中使用何種音樂媒介進行教學提供實證依據。2.鑒于音樂專業人員與非音樂專業人員在聆聽欣賞音樂時的策略與思維方式的不同,考察兩者在三種音樂呈現方式的音樂情緒知覺上的差異,為音樂專業與非音樂專業的欣賞課建立不同的教學模式提供實證依據。
綜上所述,本研究依據情緒二維模型,以音樂會音頻、音樂會視頻或者影視音樂視頻材料作為實驗刺激,考察音樂專業組與非音樂專業組被試對三種刺激類型的音樂情緒效價和喚醒度的知覺評定差異。探討的主要問題在于:音樂專業與非音樂專業學生對純音樂音頻、音樂會視頻和影視音樂視頻這三種呈現方式的音樂情緒知覺上是否存在差異?我們提出以下假設:1.由于刺激方式不同,對音樂情緒的知覺存在著差異;2.由于音樂訓練,音樂專業與非音樂專業人群對音樂的情緒知覺也有顯著差異;3.音樂專業與非音樂專業對于同一種音樂呈現方式材料的情緒知覺也有一定的差別。
實驗材料用同一首音樂,采用純音樂音頻、音樂會視頻以及影視音樂視頻三種不同呈現方式作為實驗材料。為了排除熟悉度的影響,本次實驗材料選擇平時使用較少的生僻的交響音樂會視頻,編輯為“音樂會視頻”“音樂音頻”以及純音樂與影視視頻相結合的“音樂影視視頻”三種音樂刺激材料,分正性(愉悅)與負性(悲傷)兩種類型音樂構成同一種音樂的不同音樂呈現方式的實驗材料。根據Bachorik等人通過監測被試對音樂情感內容的實時的連續評分,以及使用操縱桿標記對音樂片段的情緒喚醒水平的統計分析,發現被試需要聆聽平均8.31s(SEM=0.10)的音樂后,就可以做出情緒知覺判斷?Justin P.Bachorik,Marc Bangert and Psyche Loui.Emotion in Motion: Investigating the Time-course of Emotional Judgments of Musical Stimuli.Music Percept,2009,26(4),pp.355-364.。因此,本次實驗研究將視頻音樂時間選擇控制在8.3s以上,并以播放一句完整樂句為基本條件的音響片段作為實驗材料。保證被試能充分認知音樂的正負情緒,又能在短時間內在一個實驗中進行多個試次,同時也排除被試受到前后不同的情緒類型的干擾影響。同樣選擇冷門生僻、小眾的突出東亞人臉面部表情的商業影視片段作為影視視頻素材,內容包括親情、愛情、戰爭等,利用“會聲會影”視頻編輯軟件編輯視頻素材,將素材去除字幕和水印,并進行靜音處理。
由1名音樂學院專業教師和6名音樂專業本科和碩士生組成的課題研究小組,從互聯網、DVD唱片的交響音樂會視頻中,共選擇48條(愉悅)正性和41條(悲傷)負性音樂。同時在互聯網上選取了42條正性和43條負性的無聲影視視頻。通過以下兩個前測,以確定有效的實驗材料。
前測一是為了保證音樂會視頻音樂與無聲影視視頻的正性和負性情緒效價和喚醒度的有效性,我們招募了20名音樂專業學生和26名非音樂專業學生進行評測,要求對以上音樂會視頻音樂與無聲影視視頻的效價和喚醒度進行情緒知覺評測,效價為9分制(1=極度悲傷;5=中性;9=極度高興),喚醒度為9分制(1=平靜;9=極度強烈)。
依據前測結果,我們選取了20個正性情緒效價(M=7.5,SE=0.06)與21個負性情緒效價(M=3.3,SE=0.05)的音樂會視頻,以及25條正性情緒效價(M=7.0,SE=0.06)和25條負性情緒效價(M=2.6,SE=0.05)的無聲影視視頻。它們的喚醒度均>6。這些正性情緒音樂包括維也納新年音樂會中約翰·施特勞斯的《無憂無慮快速波爾卡》《入城式進行曲》等片段,負性情緒音樂包括西貝柳斯的《d小調小提琴協奏曲》、肖斯塔科維奇的《第一小提琴協奏曲》等片段。影視視頻為中國、韓國、泰國等地區的部分影視劇片段。
前測二是為了確保音樂與影視視頻結合后的正性與負性效價和喚醒度的有效性。通過運用“會聲會影”軟件將40條音樂會視頻的音樂提取出來,編成40條純音樂音頻,并利用GoldWave聲音處理軟件編輯聲音文件,控制音樂刺激素材的聲音參數,為wav格式,兩聲道立體聲,采樣率48kHz,比特率為200—256kbps,平均響度均標準化為-7dB,同時聲音淡出時間為1s。與人物表情影視視頻結合,編制成20條正性(平均效價為7.8以上)、20條負性(平均效價為3.0以下)的影視音樂結合視頻。招募了音樂專業志愿者18人、非音樂專業的志愿者20人(男生10人、女生28人),進行了與前測一相似的測試任務。前測結果顯示,20條正性情緒效價平均值>7.5,20條負性情緒效價平均值<3.3,素材的喚醒強度均在6以上。克隆巴赫α系數測試,正性情緒的20個影像片段的一致性在0.898以上。負性情緒的20個影像片段的一致性在0.875以上,素材信度高,結果可信。最終,形成了2(效價:正性情緒20條、負性情緒20條)×3(呈現方式:音樂音頻、音樂會視頻、影視音樂視頻)共120個實驗材料。每一條音樂平均時長18s(范圍:12~30s)。
招募60名被試(21±1歲,18男42女)自愿參加了本實驗。其中30名綜合大學音樂學專業大學生,平均學習音樂長達8年以上,熟練掌握一項器樂演奏或美聲、民族聲樂演唱技能,并系統地學習過相關音樂專業理論知識;30名非音樂專業的普通大學生,沒有經過長期系統的器樂聲樂訓練和音樂理論知識學習,只是經過普通學校國民音樂教育。所有被試均為右利手,聽力正常,視力或矯正視力正常,無神經或精神方面的病史,且在實驗前簽署了知情同意書。
將以上120個材料通過E-prime軟件編輯,以評測情緒效價和喚醒度。刺激以偽隨機方式呈現,同一啟動或目標刺激之間至少間隔8個試次。在實驗中,2000ms黑色注視點消失后通過華為頭戴式耳機播放啟動音樂或視頻。使用9×9的網格,水平軸反映的效價從不愉悅到愉悅,垂直軸反映的情緒喚醒度程度從低到高?Jongwan Kim,Svetlana V.Shinkareva and Douglas H.Wedell.Representations of Modality-general Valence for Videos and Music Derived from fMRI Data.NeuroImage,2017,148,pp.42-54.。被試任務是在聆聽或觀看一段音樂視頻后,在效價和喚醒度兩個維度上對音樂所表達的情緒進行知覺評分,并用鼠標點擊9×9的情緒效價和喚醒度網格上的相應位置。實驗結果數據通過E-prime軟件收集,用SPSS23.0版軟件進行計算。顯著性水平定義為p<0.05。統計結果非球形性時采用Greenhouse-Gessisser法校正p值,多重比較時采用Bonferroni校正。圖1為實驗測試的流程圖。

圖1 實驗程序
以情緒效價評定為因變量,進行3(刺激類型:音樂音頻、音樂會視頻、影視視頻)×2(專業:音樂專業、非音樂專業)的重復測量方差分析。方差分析結果發現,刺激類型的主效應顯著,F(2,116)=9.11,p<0.001,η2p=0.136,進一步分析發現,音樂會視頻(M=5.16,SE=0.06)的效價評定顯著大于音樂影視視頻(M=4.99,SE=0.04,p<0.001)和音樂音頻(M=5.03,SE=0.04,p=0.011),音樂影視視頻和音樂音頻的效價評定沒有顯著差異(p=0.21)。另外,專業的主效應顯著,F(1,58)=5.58,p<0.05,η2p=0.088,音樂專業組的情緒效價評定(M=4.97,SE=0.06)顯著小于非音樂專業組(M=5.16,SE=0.06)。刺激類型和專業的交互作用不顯著,F(2,116)=0.66,p=0.50,η2p=0.011。該結果表明,整體上來看,對音樂會視頻情緒效價(愉悅度)的強度評定要明顯高于音樂音頻與影視音樂視頻。音樂會視頻的音樂演奏實況比起音樂音頻和影視音樂視頻,讓欣賞者能知覺到更為強烈的積極或消極情緒。另一方面,非音樂專業學生比音樂專業學生在對音樂效價(愉悅度)的評定上表現得更為強烈,從而顯得音樂專業學生更為“理智”和“冷靜”。而對于音樂專業組以及非音樂專業組,三種音樂呈現方式之間的情緒效價(愉悅度)的強度差異都不夠顯著。
以情緒喚醒度評定為因變量,進行3(刺激類型:音樂音頻、音樂會視頻、音樂影視視頻)×2(專業:非音樂專業、音樂專業)的重復測量方差分析。方差分析結果發現,專業的主效應顯著,F(1,58)=13.31,p=0.001,η2p=0.187,音樂專業組的喚醒度評定(M=5.56,SE=0.16)顯著小于非音樂專業組(M=6.36,SE=0.16)。如圖2為非音樂專業組和音樂專業組在不同音樂呈現類型上的喚醒度評定對比圖。刺激類型的主效應不顯著,F(2,116)=0.35,p=0.642,η2p=0.006。此外,重要的是,刺激類型和專業的交互作用顯著,F(2,116)=4.68,p=0.02,η2p=0.071,進一步簡單效應分析發現,對于非音樂專業組來說,音樂影視視頻的喚醒度評定(M=6.57,SE=0.17)顯著大于音樂會視頻(M=6.28,SE=0.17,p=0.034),音樂影視視頻的喚醒度評定大于音樂音頻(M=6.23,SE=0.18),其差異為邊緣顯著(p=0.054),音樂會視頻的喚醒度評定和音樂音頻沒有顯著差異(p=0.660);對于音樂專業來說,音樂影視視頻(M=5.43,SE=0.17)、音樂會視頻(M=5.56,SE=0.17)和音樂音頻的喚醒度評定(M=5.69,SE=0.18)兩兩間均不存在顯著差異(ps>0.05)。另外,對于音樂會視頻來說,音樂專業組的喚醒度評定(M=5.56,SE=0.17)顯著小于非音樂專業組(M=6.28,SE=0.17,p=0.004);對于音樂影視視頻來說,音樂專業組的喚醒度評定(M=5.43,SE=0.17)顯著小于非音樂專業組(M=6.57,SE=0.17,p<0.001);對于音樂音頻來說,音樂專業組的喚醒度評定(M=5.68,SE=0.18)同樣顯著小于非音樂專業組(M=6.23,SE=0.18,p=0.034)。如圖3為不同音樂呈現類型上非音樂專業組和音樂專業組的喚醒度評定對比圖。

圖2 非音樂專業組和音樂專業組在不同音樂呈現類型上的喚醒度評定;(*)p<0.1,*p<0.05

圖3 不同音樂呈現類型上非音樂專業組和音樂專業組的喚醒度評定;*p<0.05,**p<0.01,***p<0.001
該結果表明,在對所有音樂呈現形式的情緒知覺上,非音樂專業學生比音樂專業學生對情緒喚醒度(安靜與激動)的判定更為強烈,并且非音樂專業在欣賞影視音樂視頻時,產生了比音樂會視頻和音樂音頻更加高的情緒喚醒強度的判定,但在音樂會視頻與音樂音頻之間,情緒喚醒度(安靜與激動)強度的判定則沒有顯著差異。相比較,音樂專業學生在三種音樂呈現形式的情緒喚醒度(安靜與激動)并沒有顯著區別。
使用SPSS的23版軟件計算實驗結果的克隆巴赫α系數,對于效價的信度測試,Cronba-ch'sAlpha為0.891,對于效價的信度測試,Cronbach'sAlpha為0.979,實驗信度高,被試態度認真,各種音樂呈現形式之間所激發的情緒效價和喚醒度評分一致性較高,實驗結果數據真實可靠。
依據情緒二維模型,以音樂音頻、音樂會視頻與影視音樂視頻材料作為實驗刺激,考察音樂專業組與非音樂專業組被試對三種刺激類型的音樂情緒效價和喚醒度的知覺評定差異。研究結果發現,對音樂會視頻的音樂情緒效價知覺比其他兩種音樂呈現方式更為強烈,該研究結果與JohnM.Geringer和JonnaK.Vuoskoski的研究一致,音樂表演的視覺成分加強了表演者與觀眾的情感交流,提高了音樂的整體體驗。但是,FadaPan與BradleyW.Vines的研究發現純音頻演示比音樂視頻導致了更強烈的情緒反應,與本研究結果不同。我們發現主要原因可能是選擇的實驗材料不同,FadaPan選擇的視頻為一張情緒臉譜,而BradleyW.Vines也選用一首勃拉姆斯的B小調間奏曲的鋼琴演奏視頻,視覺對于情緒的刺激效果有限。而在本實驗的三種刺激類型中,相較影視音樂視頻,大學生被試被樂隊演奏視頻的“現場感”帶入音樂會現場演出的氣氛中,產生了對音樂情緒的強烈認知。在本次實驗的音樂會視頻中,由于音樂家表演時的臉部表情和肢體動作與音樂情感表達完美地融為一體,使欣賞者透過視頻更加深切地知覺到、感受到音樂所表達的情緒。因此,對音樂會視頻的音樂情感效價知覺顯著高于音樂音頻與影視音樂視頻現象就不足為怪了。
本實驗結果還表明,音樂專業學生無論在效價和喚醒度上顯著低于非音樂專業學生,這與lima和Rodrigues的研究音樂專業組在音樂音頻指引下,處理情緒的感知、識別效率和精確性勝過非音樂專業結果存在差異,筆者認為差異原因主要在于lima的實驗任務要求音樂家和非音樂家判斷語言朗讀時的情緒;Rodrigues的研究則主要考察音樂家與非音樂家對不同視覺形式的注意與判斷的差異。這兩項研究的實驗任務均與本研究的情緒判斷任務不同。對于本次實驗的結果,筆者認為,這是由于音樂專業學生的音樂審美能力較強,在音樂的欣賞聆聽時會帶有一種審視的、分析的心理狀態,對音樂音響所呈現的旋律、音色、和聲、復調、配器、伴奏織體、曲式結構等各個音樂要素,都會投入一定的認知資源進行下意識的辨識與分析,習慣性地運用認識批判思維,而非純粹感性的審美聆聽方式進行,對音樂的審美欣賞具有一定“理性因素”的認識活動特征。相反,對于非音樂專業學生來說,由于音樂審美能力,特別是音樂感知能力的薄弱,對音樂的聆聽方式往往是采用“非自我意識”的審美狀態,不受理性信息的影響,采用感性體驗的方式對音樂的情緒進行深入知覺,因此對于音樂情緒的知覺強度反而會大大高于音樂專業學生。
有趣的是,本實驗結果表明,音樂專業與非音樂專業學生對三種音樂呈現方式的音樂情緒喚醒度的知覺判定上也有顯著的差異,非音樂專業學生對影視音樂視頻的情緒喚醒度的知覺強度,顯著大于音樂音頻和音樂會視頻,而音樂專業學生則沒有差異,這一研究發現與周欣和JanneWeijkamp的研究結果一致,均表明了非音樂專業學生在音樂審美欣賞時比音樂專業學生更容易受到視覺的影響。本實驗的影視音樂視頻材料,采用東亞人臉情緒面孔的影視片段,素材內容包括親情、愛情、戰爭等,素材內容主要突出人物面部表情。因此對于非音樂專業被試的情緒喚醒度(激動)程度的判定干擾較大,帶有表情的人物臉孔影視視頻對非音樂專業學生判定情緒喚醒度時產生了推波助瀾的作用。而對于音樂專業學生,由于其音樂感知能力、審美經驗上遠勝于非音樂專業學生,依賴音樂經驗在音樂音頻音響的引導下,排除了視覺情緒的干擾,對音樂本體做出獨立的情緒喚醒度強度的判斷。因此我們得出以下結論:非音樂專業組對視覺情緒信息的變化比音樂專業組更加敏感。
綜上所述,本研究的實驗結果對音樂審美欣賞教學提供了有益參考,音樂專業學生和非音樂專業學生之間的差異結果,驗證了以往我們對兩種不同人群在聆聽音樂時,有著不同方式的猜想,凸顯出音樂教育對于音樂欣賞的意義。雖然在心理學研究中對于情緒的知覺是否會引發欣賞者的情緒體驗還有爭論,但我們假設情緒的知覺是主體情緒激發體驗的必要前提,由此應當選擇一種能更好地激發音樂情緒的音樂媒介,作為音樂欣賞教學工具和教學手段,使學生能更好地產生音樂審美的體驗。基于以上的實驗結果,我們建議在音樂欣賞教學中,應該首選的是音樂會視頻。只有這樣才能更好地使學生知覺到音樂所表達的情緒類別,進而感受和體驗到音樂的情緒情感,為開展音樂的聯想和想象,以及理解和感悟音樂所要表達的思想內涵打下教學基礎。
此外,效價和喚醒度作為情緒的兩個不同的維度,體現了個體的情緒知覺。本研究所發現的音樂專業和非音樂專業被試在效價和喚醒度評定上的差異,對于音樂審美欣賞教學同樣具有重要意義。筆者認為,由于非音樂專業與音樂專業人群在聆聽音樂方式上的差異,為了更好地認知音樂的情緒,在初學階段,對非音樂專業人員的音樂欣賞課可以采用音樂影視視頻進行教學前的導入鋪墊,以便更好地引起學生的學習注意和興趣。但是對音樂欣賞審美教學來說,“正確的音樂審美狀態是主體對音樂的直接感性體驗的狀態”?宋瑾:《音樂美學基礎》,上海:上海音樂出版社,2008年,第109頁。,我們就應當直接從音樂音響中獲得審美感受。由于非音樂專業在音樂音頻和音樂會視頻在效價和喚醒度的情緒知覺上沒有顯著差異,因此在音樂欣賞教學中最終應該采用這兩種音樂呈現方式作為主要的教學媒介,摒棄使用與音樂表演無關的類似影視音樂視頻作為教學媒介,消除無關音樂表演的視頻信息對音樂情緒知覺的干擾。
另外,從音樂專業比非音樂專業在知覺音樂情緒的效價和喚醒度強度都要低,且不易受到視覺信息干擾的結果可以看出,音樂專業人員的音樂審美能力的強大體現在對音樂音響的“理性”的認識活動基礎上。雖然“音樂審美無需思考就立即使人產生愉悅,但對審美對象的理解也在潛在地發生作用。這種理解已經存在在審美主體的經驗中。它在審美過程中自動發揮著增進審美體驗豐富性的功效”?同注?。,所以音樂審美欣賞教育中,對音樂的理解是深刻感受基礎。理解包括掌握音樂本身各層面信息和相關背景(即音樂的意義),是理性認識。感受即是感性體驗,是情感體驗和思想內涵的領悟。這也是音樂審美欣賞教學的目的。
因此,根據音樂專業的聆聽方式,我們也得出這樣的共識,非音樂專業的音樂欣賞教學也必須以音樂音頻和音樂會視頻作為課堂教學主要使用的音樂媒介,感知音樂的各個表現要素,在這基礎上理解音樂,而不是通過與音樂內容無關的視頻信息來“歪解”音樂。而對于音樂專業的音樂欣賞教學,由于已經具備基本的審美能力和審美趣味以及審美對象的相關知識,并形成一定的音樂審美定勢,更應該直接聆聽音樂音頻或觀賞音樂會現場演出的音樂會視頻,將兩者作為欣賞教學的主要教學手段,直接獲得對音樂本體的審美感受,達到教學目的。同時,也可以讓音樂專業學生通過音樂會視頻,觀賞指揮和演奏家的表演風采,提高自身的音樂表演技藝水平。
由于本次實驗研究中對被試的選擇、實驗材料的選擇以及實驗范式確定等方面還存在實驗對象不夠多元化、音樂實驗材料時間短等問題,展望未來,期待著后續的研究可以進一步地驗證。后續研究,計劃在中小學生人群中展開類似的實驗,歸納梳理科學數據,為推進中小學音樂欣賞教學改革提供理論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