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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次臺海危機前后臺灣地區領導人對美國可靠性之評估
——基于情感效用信號理論的分析

2023-10-30 12:04:24王明德
閩臺關系研究 2023年3期
關鍵詞:信號

王明德

(四川大學 國際關系學院,四川 成都 610064)

2022年8月美國眾議院議長佩洛西(Nancy Pelosi)竄訪臺灣和2023年3月蔡英文“過境”美國事件,引起中國政府強烈抗議和解放軍兩次大規模的環臺軍事演習,也即西方所謂“第四次臺海危機”。[1]中國所展示的“反介入”力量,表明中美兩國在臺海的博弈已成為事實上的相互軍事威懾。隨著拜登行政當局(administration)系統性推動“太平洋威懾倡議”,以及美國軍政要員越來越公開地討論“協防臺灣”,中美卷入臺海軍事沖突的風險也急劇上升。[2]兵法有云:“上兵伐謀,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在刀兵相見之前,中美兩國在臺海的博弈首先是政治和心理上的:美國試圖說服臺灣地區領導人相信美國以武力協防臺灣的承諾,而中國大陸則要使其放棄對美國的幻想,認識到美國不會為了臺灣而甘冒戰爭的風險。這場博弈的輸贏取決于臺灣地區領導人會在多大程度上維持對美國安全承諾的信心。因而,如果要“不戰而屈人之兵”,在化解臺海軍事沖突的前提下取得先機,就需要了解臺灣地區領導人對美國安全承諾的認知變化,這樣才能客觀評估美國對臺再保證的效果,把握影響臺灣地區領導人心理的最佳時機并制定有效措施。本文正是基于這一問題意識,試圖提供分析美國再保證對臺灣地區領導人心理影響的理論框架,以便為對美外交政策以及美國涉臺外交政策的分析和決策提供參考。

本文的主體分為三個部分:第一,借鑒西方同盟和威懾研究理論文獻,簡述其關于同盟可靠性信息傳遞機制的論說,尤其是作為傳統典范的“昂貴信號理論”和國際關系界的“情感革命”對這些文獻的挑戰;第二,基于心理學、腦科學、行為經濟學關于情感與決策的研究,提出基于情感效用信號的理論框架;第三,以1954年和1958年兩次臺海危機前后蔣介石對美國同盟可靠性的評判為例,說明情感效用信號論相較于昂貴信號論的優勢。

一、傳遞同盟可靠性的昂貴信號及其挑戰

自古以來,軍事同盟是東西方國際政治中普遍運用的戰略平衡工具。同盟的組建與分化常常左右國際沖突、影響國際格局,乃至推動國際秩序的變遷。17世紀歐洲現代國際體系形成以來,同盟成為重要的平衡工具,常在戰前締結,因而盟國之間是否會按照條約履行承諾,往往對締約國的安全預期至關重要。[3]因此,“同盟可靠性”(alliance reliability)問題逐漸受到國際關系學界的關注。20世紀80年代以來,海外國際關系學者基于“戰爭相關性因素”(Correlates of War, COW)和“同盟條約義務與條款”(Alliance Treaty Obligation &Provisions, ATOP)等國際政治研究數據庫,對19世紀以來的同盟進行量化分析,發現根據不同標準,大約有25%~75%的同盟承諾遭到背棄。[4-6]這真切地顯示同盟政治的風險,揭示了通過探索有利守信的積極因素,幫助國家決策優化未來同盟選擇的研究方向。比如,利茲(Ashley Leeds)和李普森(Charles Lipson)等人的研究就認為,民主政治對領導人的制約,有助于提升同盟可靠性。[7-8]然而,這種基于統計的相關性分析和計算概率的方法,脫離決策環境,應用意義不大。

在中美博弈背景下,美國對臺再保證的核心即是同盟可靠性問題。但與既有的同盟可靠性研究不同,美國對臺再保證政策分析的焦點在于,美國如何向臺灣傳遞其對中國延伸威懾的可靠性。國際關系學界回答這一問題的理論范式,由研究威懾理論的學者首先建立。這就是受謝林(Thomas Schelling)的名作啟發,經費倫(James Fearon)建立博弈論模型,20世紀90年代以后在西方國際關系學界流行的“昂貴信號理論”(costly signaling theory)。[9-10]昂貴信號理論遵循簡單明了的微觀經濟理性人邏輯,認為國際關系面臨極高的不確定性,政治人物的意圖屬于“私有信息”無法直接觀測,而欺騙者永遠有假扮誠信、獲取收益的動機。因此,空口無憑(cheap talk)無法傳遞可信的意圖,誠意只能用行為表達,關鍵要看對方是否砸進“真金白銀”(costs)。[11]費倫的博弈論模型將這一區分欺騙與誠意的判斷,簡明扼要地模擬為辨識對方“類型”的過程,其中核心標準即對方發送的信號(行為)是否產生足夠高的成本(costly),以至于欺騙行為無利可圖。[12]昂貴信號理論很快就被莫羅(James Morrow)等學者借鑒,用于解釋同盟之間如何傳遞承諾的可靠性,又與施耐德(Glenn Synder)基于成本-收益分析的同盟管理理論結合,成為主流的同盟可靠性傳遞機制理論范式。[13]65,[14]

近年來,國內一批研究美國同盟體系下承諾可信性傳遞機制的學者,顯然是在接受昂貴信號理論基本假設的前提下展開分析的。比如:董柞壯就在詮釋莫羅的基礎上,主張聯盟是否可靠取決于其對外發送的信號如何影響國家對其所帶來的安全收益和維系成本的判斷。[15]漆海霞對美國軍售的量化研究發現,美國對盟友的軍售有利于提升其同盟延伸威懾的可信度,而其理論依據的三方動態模型的基礎,正是費倫對“昂貴信號”的經典劃分:沉沒信號(sunk cost)和束手信號(tying hands)。[16]孫遜等和江天驕對美國延伸威懾可信性機制的研究,也明確指出其與昂貴信號理論的密切聯系,并主張美國延伸威懾可信度取決于安全承諾的制度化和延伸威懾的力量構成這兩種昂貴信號。[17-18]王雄發等在探討美國與弱小盟國的不對稱議價機制時,也強調“議價信號的投入成本與要表達的議價決心之間相差較大,將很難讓對方相信議價信號的真實性”[19]。

然而,上述理論視角存在天然偏差,即假設信號的發送方與接收方對于信號成本的認知并無分歧。由此形成的政策導向,是從政策行為的“應然”成本出發,常常只能反映信號發送方對于“昂貴”的主觀理解。這種理論框架遵循一種清晰簡潔(parsimonious)的演繹(deductive)邏輯,但其最大弊端在于忽視信息接收方對于成本的“實然”理解,因此早已受到被認知心理學影響的國際關系學者的批評,這一挑戰也隨著近十年來國際關系學界的“情感革命”(affective revolution)越發強烈。

政治心理學者莫瑟(Jonathan Mercer)作為情感革命的先驅者,也是昂貴信號理論的主要批評者之一。其在當年轟動一時的《朝鮮戰爭中的情緒與策略》一文中指出,“可信度是一種基于情緒的信念(emotional beliefs)”,情緒會整合和過濾信息。[20]225而博弈中的信號成本是主觀的、受情緒影響的,因此各方對于成本信號的解讀并不一致,且從信息傳遞的效用角度看,信號接收方對成本的感受比信號發送方要重要得多。[20]226-227哥倫比亞大學亞希米洛(Karen Yarhi-Milo)教授的成名作《了解對手》(KnowingtheAdversaries)從認知心理學的角度呼應了上述洞見。亞希米洛的“主觀可信性理論”指出,可信度的存在與意涵都取決于信號接收方如何解讀信號發送方的行為與深層特質(underlying characteristics)之間的聯結;而接收方是否關注所謂“昂貴信號”又取決于其已經存在的信念與預期。[21]21此外,信息是否具備“生動性”是吸引注意力的關鍵,而現實中生動的信息又最易引發情感體驗。[21]16-17

延續上述邏輯,郝拓德(Todd Hall)引入“情緒外交”(emotional diplomacy)的概念,以1995年中美臺海危機等事件為例,說明國家主體如何通過導演憤怒、同情、負罪感三種“官方”情緒,傳遞具有可信性的外交信號。[22]基于認知和社會心理學研究,馬克維卡(Robin Markwica)將情緒與行為的因果機制引入對強制外交(coercive diplomacy)的研究。他的《情緒性選擇》一書聚焦恐懼、憤怒、期待、驕傲、屈辱這5種情緒類型,總結其對應的決策評估與行為趨勢,并以古巴導彈危機和海灣戰爭兩個案例來檢驗情緒在強制外交過程中對領導人決策的影響。[23]

上述研究從理論和經驗兩方面彌補了昂貴信號理論的盲點,但也不乏限制。就理論而言,“情感革命”的先驅研究對理性主義多持批評的態度,容易強化理性主義和認知主義的二元對立;同時,其未能形成在演繹性和清晰性上媲美昂貴信號理論之成本-收益分析的替代性分析框架。就應用而言,“情感革命”的先驅研究幾乎都脫胎于敵我雙方的戰略互動,尤其是威懾場景,因而并不能被生搬硬套于同盟/伙伴之間的戰略互動。

二、基于情感效用的新理論框架

本文主張,對同盟之間傳遞可靠性機制的理論建構,首先應建立在消弭理性主義與認知主義二元對立的立場上。理性主義與認知主義并不應當成為信號傳遞機制的兩種對立路徑。追根溯源,與理性主義關系密切的功利主義哲學家邊沁(Jeremy Benthon)提出的效用理論便以情緒為核心概念:效用即是“快樂”,等于一個行為產生的所有“快感”之和,減去參與此行為的所有人的“痛苦”。[24]2這種基于情感的效用論,直到20世紀后半葉才被馮·諾依曼(John von Neumann)提出的形式決策理論取代,進而奠定了昂貴信號理論的基礎:馮·諾依曼的微觀決策理論假定決策者擁有穩定的偏好序列,根據已有信息計算每一選擇的成本和收益,最終趨向效用(即收益減成本)最高的路徑。[24]3此計算成本-收益的方法,清晰理順了博弈論模型中各種因果變量的關系。但其對變量相關性的數理表達,很難在實踐中轉化為政策參考。以莫羅的模型為例,其區分同盟可靠性的標準是信號成本達到一定門檻(threshold),使得盟國遵守承諾的收益大于背信棄義的收益。然而,這種數理上的門檻對理解傳遞可靠性的具體行為毫無幫助。[13]65-66相比之下,本文主張一種可以聯結成本-收益分析和決策者直觀經驗的理論路徑。這一路徑與昂貴信號理論的分歧不在于是否遵循理性主義,而在于如何界定“理性”。而功利主義效用論的“情感傳統”恰恰就是在理性主義與認知主義之間搭了一座橋,使得我們可以基于人類共同經驗的情感體驗來重新定義理性的內涵,也在技術層面給理解信號“昂貴”與否的問題另辟蹊徑。

因此,本文針對如何傳遞同盟可靠性的問題,提出基于情感性成本-收益的信號推理機制,簡稱“情感效用信號理論”。其基本組成包括三個部分:(1)基于“有限理性”的計算過程;(2)情感主導的信息理解規則;(3)受先在感受架構制約的信號-特質歸因機制。下文引用心理學和大腦科學的相關研究,對每個部分作一簡要概述。

第一,受限理性計算。簡言之,有限理性下的同盟間可靠性認知形成過程,即受情緒制約的收益-成本計算。借用分析心理學奠基人榮格(Karl Jung)對意識和無意識的界分(1)榮格的分析心理學(analytical psychology)不同于弗洛伊德(Sigmund Freud)建立的精神分析學(psychoanalysis),本文不多加贅述。,意識主導決策者對收益-成本的認知,無意識則主導情緒(emotions)的運作,前者與后者的關系如海中之島,因此意識可以對情緒形成感受(feelings),但始終被情緒驅動、受情緒制約。[25]意大利腦外科醫生達瑪西歐(Antonio Damasio)對其病人艾略特的試驗從腦科學的角度印證了這一關系,說明如果沒有情緒的參與,大腦甚至無法理性運作“冷靜”計算的功能。[26]

第二,直觀信息理解。(1)感受利害。決策者對利益的理解取決于其直觀“感受”到的“情緒”,而不是抽象的“知道”。這種情緒體驗與其產生“收益”或“成本”認知直接掛鉤;正面情緒體驗使人形成獲得收益的認知,負面的情緒體驗使人形成受到損失或遭遇風險的認知。[27]并且,相應的情緒體驗強度越高,則決策者對該認知的確定感(certainty)越強;反之,則不確定感(uncertainty)越強。但這僅就一般情況而言,某些特定情緒(比如焦慮、驚訝)的強化,也會使人的不確定感增強。這即莫瑟所謂情緒可以替代證據本身。[28](2)以己度人。心理學實驗發現,一般而言,決策者對信號動機的理解是從自身的直觀感受出發的,相當直覺化:感受到收益時,傾向于認為對方意圖友善;感受到損失/風險時,傾向于認為對方意圖不善。博弈論主張決策者應該以換位思考的方式,測度對方發送信號的成本,這反而是并不常見的情況。[29]但這種直觀感受尚需與決策者既有的情感/信念相協調,方能推導出結論。

第三,特質歸因機制。昂貴信號理論區分欺騙與誠實類型的過程,其實模擬了一種人類深刻的心理需求。這就是心理學家海德(Fritz Heider)所謂“根本性歸因偏差”,即通過建構因果敘事(causal stories)來理解周圍的人際關系;人們尤其容易將他者行為的原因,歸結為其內在的某種特質,比如動機、意圖和品格。[30]然而,決策者對信號的直觀感受并不直接形成對對方深層特質的信念(dispositional beliefs);相反,對對方特質的先在感受會篩選新的認知。也就是認知心理學的角度中,先在信念(prior-beliefs)組織“綱要”(schema)對新信息的過濾。[31]從分析心理學角度,這一過濾由榮格所謂“情結”(complexes)主導:過去的情感通過對身體的持續刺激,在體內引起無數官能性神經支配,進而形成相互聯系的情感性記憶。[32]由此形成了信念保護(beliefs perseverance)和信念防御(beliefs defense)的機制。簡言之,決策者傾向接受與先在信念相符的信息,而拒絕或選擇性地接受與其抵觸的信息。(2)這一觀點見諸于費斯廷格(Leon Festinger)的認知失調理論。同時,榮格著名的語詞聯系試驗表明,此類信念保護機制有著明顯的情感基礎,亦是“情結”現象的經驗佐證。參見:FESTINGER L.A theory of cognitive dissonance[M].Evanston:Row &Peterson,1957;RICKSHER C, JUNG C G.Further investigations on the galvanic phenomenon and respiration in normal and insane individuals[J].The Journal of Abnormal Psychology,1907(5):189-217.

綜上所述,本文在同盟政治的脈絡下引入兩個解釋信號傳遞的關鍵變量:收益預期和既有感受。收益預期反映決策者在意識層面對利益的訴求,會相對靈活地根據決策者的社會環境和偏好變化。既有感受則反映決策者對行為主體過往的經驗,通過情感性刺激,深植于其思維結構的穩定信念,尤其是關于對方動機、意圖、品性等特質性的成見和印象。一方的信號是否能有效傳遞信息,取決于其與上述兩個變量的互動(圖1):一方面,符合決策者收益預期的信號觸發正面的感受,譬如快樂、喜悅、輕松等等;與之不符的信號觸發負面的感受,如憤怒、悲傷、失望等等。另一方面,如該感受與決策者的既有感受相應,則信號會維護或強化既有感受;相反,信號觸發的感受一旦與既有感受矛盾時,決策者就需要在接受新的感受與改變既有信念之間作一抉擇。這即認知心理學家所謂人類維護其信念體系內在一致性(consistency)的趨勢。[33]

圖1 信號的情感效用與認知傾向

如圖1所示,根據上述互動,決策者可能產生以下4種判斷傾向:

(1)“利我者亦我友”。符合收益預期的信號觸發正面感受,使決策者關注自身收益;此認知若與其既有感受相應,則決策者傾向于對該信號作正面歸因,并對信號發送者的可靠性持正面認知。

(2)“不利我者非我友”。符合收益預期的信號觸發正面感受,使決策者關注自身收益;此認知若與其既有感受矛盾,則決策者傾向于忽視該信號或對其作外在歸因。但強烈的正面情緒可能改變其既有感受。

(3)“非我友者利我,大有蹊蹺”。不符合收益預期的信號觸發負面感受,使決策者關注自身成本(損失/風險);此認知若與其既有感受相應,則決策者傾向于對該信號作負面歸因,并對信號發送者的可靠性持負面認知。

(4)“友我者不利我,情有可原”。不符合收益預期的信號觸發負面感受,使決策者關注自身成本(損失/風險);此認知若與其既有感受矛盾,則決策者傾向于忽視該信號或對其作外在歸因。但強烈的負面情緒也可能改變其既有感受。

這一基于“情感效用信號”的理論框架是否能更好地幫助我們理解美臺戰略互動中以“可靠性”為核心的領導人認知變化呢?下文將以1954年和1958年兩次臺海危機為例,詳細展示臺灣地區領導人如何解讀美國外交信號,進而判斷其作為同盟可靠性的認知變化過程。這一案例選擇的獨特優勢,在于艾森豪威爾(Dwight Eisenhower,以下部分簡稱艾氏)對臺灣地區的扶持力度為冷戰時期美國歷屆總統之最。這一時期,國民黨政府不僅得到美國的正式同盟承諾,也迎來了美國對臺灣軍事和經濟援助的高峰。因此,對“昂貴信號理論”而言,要作出自圓其說的解釋似乎是小菜一碟(easy case);對“情感效用信號理論”而言,則是一塊難啃的骨頭(hard case)。然而,下文的案例分析卻并沒有支持這樣的結論。

三、兩次臺海危機前后臺灣地區領導人對美可靠性評估

(一)艾森豪威爾當局對臺取向

1952年11月,共和黨籍的艾森豪威爾當選總統,開啟了美臺關系的新篇章。艾森豪威爾行政當局在“反共”意識形態上與國民黨當局接近,其重要內閣成員對臺灣的印象相對更好,對臺灣的態度比杜魯門(Harry S. Truman)時期更為樂觀。首先,“反共”意識形態深刻地影響了艾氏及其國務卿杜勒斯(John Foster Dulles,以下部分簡稱杜氏)的戰略思維。與杜魯門相比,艾氏的“反共”戰略更具進攻性,這與蔣介石的“反共”激進主義相應。[34]75,[35]其次,白宮的重要閣員中相當一部分是親國民黨派。艾氏本人即視蔣為二戰的老戰友,對蔣與臺灣的困境表現出相當的同情。[36]新任參謀長聯席會議主席雷德福(Arthur Radford)不僅是鐵桿的對蘇鷹派,也數次訪問臺灣,與蔣建立了個人友誼。[37]杜勒斯在當時的美國領導人中恐怕是首屈一指的挺蔣派,其親蔣態度來自杜勒斯早年對蔣的正面印象,及其基督教信仰。1938年,年輕的杜勒斯初次在武漢與蔣見面,就對蔣堅決的抗日態度印象深刻。然而,杜氏對蔣情有獨鐘,還因為他視基督信仰為民主與專制斗爭的關鍵。他甚至認為蔣介石和韓國總統李承晚都是為信仰受難的現代教會創立者。因此,蔣在大陸的敗退對杜氏而言終生難以接受。[38-39]

艾森豪威爾總統的“新面貌戰略”,將加強美國的“以進攻性力量實施大規模報復”放在首位,因此重視強化同盟的軍事力量,尤其強調同盟軍隊應對蘇聯侵略的快速反應能力。[40]臺灣島是這一布局在西太平洋得以實現的重要節點,其戰略價值備受美國領導人重視。1953年伊始,艾森豪威爾行政當局正式將臺灣納入美國在亞洲的防御圈。美國國家安全委員會通過的對臺政策NSC146/2號文件顯示,艾森豪威爾行政當局愿意以“一切必要手段阻止敵對勢力染指臺灣,即便冒著引發全面戰爭的風險”。根據NSC162/2號文件,美國甚至愿意使用核武器對攻擊臺灣的行動予以大規模報復性打擊。艾森豪威爾行政當局已準備將臺灣轉變成“與共產黨世界進行長期爭斗的重要武器”,準備一手將臺灣打造成軍事重鎮,一手將國民黨政權打造成能夠與中共分庭抗禮的政治模范。[41-42]

艾森豪威爾時期也是冷戰中美國對臺援助以及美臺軍事合作的高峰。1953年美國對臺軍事援助陡然增至1.7億美元,是杜魯門時期峰值的4倍。1954年美國與國民黨當局簽訂“共同防御協定”(以下部分簡稱“協定”)之后,對臺軍援進一步增長,于1956年達到3.5億美元的峰值。[43]到1960年為止,白宮對臺軍援包含約70艘海軍艦艇、近千架各式軍用飛機(包括最先進的噴氣式戰機),以及足夠裝備20個國民黨陸軍師的武器裝備,年均軍援價值達2.08億美元,相當于杜魯門時期的年度平均水準的10倍。[34]54

(二)臺灣對美國的預期和情結

蔣介石作為國民黨當局對外政策的絕對主宰者,對美國的預期分兩個層次。在滿足臺灣及其外島防御的基本需求的基礎上,蔣還期待艾森豪威爾當局支持國民黨當局的“法統”地位,以及在軍事層面積極支持臺灣“反攻大陸”。由此也衍生出他希望美國對蘇聯陣營保持強硬與積極備戰的態勢。[44]上述訴求基本上貫穿艾森豪威爾時期。相比之下,蔣介石對美國的既有感受較為復雜,包含對美國政治和民族的集體印象、對美國政治精英的個人印象,以及兩者之間相互矛盾的體驗。艾森豪威爾上臺伊始,蔣氏已有與羅斯福(Franklin Roosevelt)和杜魯門兩任總統的傷痛經歷,尤其痛恨馬歇爾(George Marshall)和艾奇遜(Dean Acheson)主導的國務院,甚至認為他們受美國共產黨滲透,是潛伏的“賣臺”“毀臺”左派先鋒。[45]除與民主黨政治精英的個人齷齪之外,蔣對美國政治亦形成了偏向負面與失望的集體印象,認為美國領袖在外交政策上總體短視,歧視亞洲,導致美國外交政策受英俄等歐洲國家的操弄,缺乏連貫性,且易向蘇俄陣營妥協。[46]184,534-535

另外,蔣對美國的正面印象幾乎都來自共和黨和軍方的親臺人士,他尤其對麥克阿瑟(Douglas MacArthur)元帥評價頗高。蔣對艾森豪威爾總統也抱很大期待,這來自于其對艾氏與杜勒斯的良好印象。在日記中,蔣一度稱艾氏當選為“自由世界的曙光”,給“四年來東方昏暗的天空帶來一絲希望”。[46]119與其逢馬歇爾、艾奇遜必罵的習慣不同,蔣介石始終稱艾森豪威爾為“愛克”,以示親密。艾氏顯然給國民黨高層留下良好印象。據駐美大使顧維鈞回憶,他對艾森豪威爾的個人印象極為親和,同時贊揚艾氏在國際政治中敢作敢為,與杜魯門的小心懦弱對比鮮明。[47]盡管蔣不滿杜勒斯在“舊金山和約”中排除臺灣,但也認可杜勒斯真誠的“反共”態度。[46]154-159

總體而言,1953年艾森豪威爾就任總統伊始,蔣對美國抱持著矛盾的情結:在集體層面偏向失望的記憶,在個體層面對杜魯門、馬歇爾、艾奇遜等民主黨人士抱有強烈的反感;其對共和黨親臺人士雖然滿懷期待,但因過往的失望經歷,對艾氏是否會落實其“反共”倡議則有著相當的不確定感。蔣這一初始的情感結構加之對美預期,幾乎架構了其于1954年臺海危機前后對美國外交信號的評估。因此,盡管到1956年時,白宮對臺軍事援助增長近10倍,達到冷戰時期的最高峰,蔣介石對美可靠性認知卻在同期落入低谷。

(三)第一次臺海危機前后:持續失望

1954年9月,第一次臺海危機的爆發直接推動當年12月美國與國民黨當局簽訂“共同防御協定”;1955年初,美國國會通過“福爾摩沙決議”(3)“福爾摩沙決議”文本,參見:https://www.gpo.gov/fdsys/pkg/STATUTE-69/pdf/STATUTE121 69-Pg7.pdf.,實質上將《協定》效力擴展到金馬等臺灣外島。[48]這一進展標志美國正式將其與國民黨當局的關系升級為同盟,美國對臺軍援比之前大幅增長;同時,美國在太平洋司令部(CINCPAC)下設立駐臺美軍協防司令部(USTDC),與美國在日本和韓國的司令部平級。[49]然而,這些投入巨大成本的“昂貴信號”,并未阻止蔣對美國可靠性認知的急劇惡化。

首先,1954年9月之前,蔣對美國偏向負面的感受繼續架構了其對白宮外交信號的評估。這使得蔣幾乎不在意美國軍援的積極效應,傾向于對符合其利益訴求的軍援歸結為美國善意意外的原因(外在歸因)。例如,1953年6月末,其將美國援助第一批F-86噴氣式戰機來臺之功歸結為“自助人助,埋頭苦干之效”。[46]204-205當年8月,美國國會對臺軍援增加20%,蔣對共和黨議員表達感激之余,將主要原因歸結其侄孔令杰與其妻宋美齡“五年來對美策勵”之效。[46]227,237對未到達其預期的信號,蔣則采取典型的負面歸因,傾向于揣測美國行為背后的惡劣意圖。如美軍顧問團(MAAG)為強化臺灣防御,試圖說服臺北改革國民黨軍隊政工系統,遭蔣強烈抵制,認為顧問團團長蔡斯(Michael Chase)將軍的要求破壞性居多,并將此歸結為美國“陸軍對東方民族的傳統觀念所致”。[46]197,[50]1953年美臺聯合參謀部建立,蔣的第一反應是懷疑美軍顧問團試圖控制國民黨軍隊。[46]184

相反,蔣介石高度關注美國領導人的外交姿態,杜勒斯的個人態度不符蔣之預期,主導了他對美國失望情緒的延續及對美國惡劣意圖的懷疑。首先,杜勒斯為對北京施壓,在法理上支持“兩個中國”,令蔣介石大為光火。例如,1953年初美國媒體透露華盛頓正考慮將臺灣交付聯合國托管。(4)根據顧維鈞的回憶,美國東亞事務助理國務卿勞勃森(Walter Robertson)向其證實,美國國務院當時并無托管臺灣的計劃。參見:顧維鈞.顧維鈞回憶錄:第8冊[M].北京:中華書局,1985:91.該報道雖未經證實,蔣卻一度確信“杜勒斯為一純粹投機之政客”,并擔憂美國“賣華之危機”。即便艾森豪威爾行政當局正式否認該報道,也未消除蔣對杜氏故意透露消息以損害臺灣之懷疑。蔣進而聯想到杜勒斯在“舊金山和會”排除臺灣當局一舉,認為其遺棄臺灣之“卑劣行為,已甚明顯”。[34]113,[46]180-181其次,杜勒斯在朝鮮停戰談判中的態度令蔣認為其對蘇軟弱。1953年中期,韓國總統李承晚反對停戰談判被杜勒斯壓服,蔣介石試圖調停遭拒。蔣備感屈辱,抱怨艾氏與杜氏視東方民族為“劣等種族”,懷疑“美國因受俄共和平攻勢之誘惑,企求韓戰停火之實現,不惜分裂韓國與托管臺灣為條件”。這時蔣對艾奇遜的記憶又起,使其將杜勒斯的韓國政策比作艾奇遜拋棄臺灣的“陰謀”,認為美國國務院仍有“亞洲鐵托主義”的幻想。[46]210,208,285

因此,1954年9月臺海危機爆發以后,蔣已然惡化的對美集體信念與對艾森豪威爾和杜勒斯的個人印象,都強化了他對美國信號的負面認知。首先,美國從九三炮戰開始,為避免國民黨當局擴大沖突,明確約束其“反攻”行為,不再支持臺灣的游擊行動。10月中旬,華盛頓試圖說服蔣接受新西蘭準備向聯合國安理會提出的停火案,倡導反對在臺海使用武力,因其明顯帶有“兩個中國”意涵,又令蔣迸發對馬歇爾調停國共內戰以來美國對華政策的不滿。[51]243,[52]8011月初,美國與國民黨當局正式展開“防御協定”談判之后,蔣雖然認為美方提出的條約草案“大要皆照余意”,因而甚感欣慰,但對美方要求控制臺北軍事行動之程度大為不滿,談判因此僵持了一個月之久,到12月初方完成“協定”的簽字。[46]383,[52]85

在此期間,蔣對美國軍事行動與援助基本都采取了負面歸因。杜勒斯于1954年9月8日參加東南亞條約組織會議途中轉機臺北,與蔣短暫會面,只因其聲明中“美國務卿從未訪問中華民國”一句口誤,即引發蔣稱“其幼稚與夸驕已極,只可以幼稚視之……此乃美國人之習性也”。[46]3659月30日,蔣介石在日記中寫道:“美政府對我援助之情態,最近更形消極阻滯,而且防范我反攻大陸之言行更為顯露,殊不料金門熱戰以來,其接濟反轉冷淡。”隨機推測此或為杜勒斯9月8日訪臺以來“對我感想不良所致乎,抑或其對我本無根本政策可言乎”[46]368。10月底,蔣又記曰:“美國現在政策實以避戰自保、茍安自得為主,對亞洲終將放棄,決無制俄反共之精神,更無助我復國之意念。”[46]38111月初,解放軍轟炸大陳島,蔣雖注意到美國海軍立即作出的威懾態勢,但其判斷“美國畏戰退縮而不敢干涉其進攻外島嶼之作用甚明”。[46]382-384

因此,11月底“協定”草簽后,雖然蔣自1950年以來一大心愿得遂,認為臺灣基本安全得到保障,同時也是對蘇俄陣營的“外交”勝利,但為協調這一收益認知與其負面感受的矛盾,蔣采取了典型的外在歸因。他不僅絲毫未提“協定”背后美國政府的“友善”動機,更沒有注意所謂“觀眾成本”,反而著力強調這是來自自己“十余年來對美之忍辱負重”和“一年來之憂愁忙碌,用腦之苦”。[46]3931955年初臺海危機升級,美國國會通過“協定”,蔣只是確信“美兩黨議員對我協助而無惡感者”居多,并再次強調“此乃十余年對美忍辱負重之結果也”。[46]4-26

1955年中期臺海危機結束后,蔣介石對美國的可靠性認知進一步下滑。其原因在于艾森豪威爾為了讓國民黨當局集中兵力防御臺灣本島,提出將金門、馬祖等外島變成“前哨站”(outposts)。艾氏本以為此方案可以在強化臺灣本島防御的同時,滿足蔣介石據守外島、聯結中國大陸的象征意義。[34]131不料,此方案使蔣大為光火,指責艾氏“背約失信”。作為總統特使的東亞事務助理國務卿勞勃森(Walter Robertson),尤其給蔣帶來不誠實之印象。蔣在日記中寫道:“勞氏談話,完全為欺詐之舉,雖小學生亦能了解,而其助理國務卿竟出此種言行,可知美國人之幼稚無知,其淺薄愚妄誠不可及也。”[46]451-452此次爭端后,蔣介石刻意與美國的意愿背道而馳,向金門、馬祖大量增兵。到1956年4月為止,臺灣約1/2的精銳部隊和1/3的裝備都被部署在這兩個小島上,極大地增加了美國被卷入中國內戰的風險。[53]253

(四)第二次臺海危機前后:轉折與信心回升

1958年第二次臺海危機爆發后,蔣介石對美國可靠性的判斷與第一次臺海危機時表現出很大的不同。因為自1957年后半年,蔣介石對艾森豪威爾行政當局的印象大變,其原本對美國已非常負面的感受也逐漸向正面轉化。導致此一轉變的關鍵因素,仍然是蔣對美國領導人言辭與態度的觀察,而非任何“昂貴信號”。

1955年以來,盡管美國對臺援助持續增加,涉及軍事訓練、經濟援助、原子能合作、海空軍裝備等等,卻很少達到蔣的預期。如協助臺北訓練傘兵部隊一事,由于美要求依據“協定”附文限制其自由使用,使蔣“甚表憤慨”,表示“絕不能接受”。[46]7651957年5月,美國在臺部署屠牛士導彈一事更為典型反映蔣介石此時的負面歸因傾向:5月8日,美國向臺灣派遣配備屠牛士戰術核彈頭的導彈部隊進駐臺南空軍基地,蔣雖認可“此舉將對共匪精神與實力上予以空前之威脅乎”,卻對美國的動機心存疑慮,認為美國部署導彈部隊也可能是為“震懾臺灣,以防反美”。[46]699故而到1957年中期,蔣的評價是“美對匪、對俄政策并無放松或轉變跡象,但其對我亦并未有積極援助可覓也”[46]725。而同一時期,劉自然事件導致臺北暴動,襲擊美國使館,就連華盛頓的親臺人士也不禁認為臺北是幕后黑手。[54]

然而,就在此關系陰云重重的1957年,蔣介石密切關注的一系列美國領導人的外交信號,使其對艾森豪威爾總統的負面印象開始翻轉。2月初,艾氏發表的國情咨文,使蔣認為其講話表明美國“對俄作戰之初步決心”;3月,杜勒斯在東南亞條約會議上發表對華政策三原則,使蔣覺得美國正在轉向支持其“反攻大陸”,因而評價該三原則是杜勒斯反對中共、支持國民黨當局之“態度最明朗之宣布,不僅安定‘我國’人心,而且能懾服西方英、加等之中立政策及其美國內之動搖分子也”。[46]657,6761957年6月28日,杜勒斯在舊金山國際獅子會發表演說,反對美國承認中共。此次似乎對蔣的既有負面感受造成巨大沖擊,杜氏反對承認中共的四點理論尤其讓蔣印象深刻。6月30日,蔣介石聽完全文后,表示這是“一篇堅定明朗的罕見文字,此為五月二十四日臺北暴動案以來,對美國檢討對共政策通商與承認的聲浪中一個霹靂,可以廓清疑云矣……實予共匪及其同路投機政客之當頭一棒也”[46]719-720。

同時,包括杜勒斯在內的美國領導人亦開始對蔣“反攻大陸”的計劃表示有條件的支持,使蔣逐漸對美國抱有更多的期待。[34]81例如,1957年12月雷德福與蔣介石的談話中提到,雖在其參謀長聯席會議主席任內未具體研究“反攻大陸”政策,但當國民黨當局“實施反攻時,彼政府仍將阻礙乎,則彼未能預知也”。[46]779至1957年底,蔣介石感慰“美國對華政策已有相當之改正”,不僅對杜勒斯的態度反轉,而且視其為美國最重要的對俄強硬派,認為“將來美國必有兩派(和、戰)主張,若美國能信任杜勒斯而不對俄屈服,則大戰更將提早”[46]790。

這一既有感受和收益預期的雙重變化,使得1958年8月的臺海危機爆發后,蔣介石對美國可靠性的評判與1954年大不相同。值得注意的是,貫穿第二次臺海危機的始終,美國在軍事行動方面的舉措從蔣的角度而言仍然差強人意,甚至達不到預期。其中最主要的是美臺雙方關于適用“協定”的分歧。國民黨當局主張臺灣應進行積極自主防御,包括對中共采取武力報復性行動的預期;而美國政府為防沖突升級,希望臺灣在采取相應行動之前應與美國協商。[55]97另外,因艾森豪威爾和杜勒斯都認為金馬等外島防御對“反攻大陸”并無幫助,更施壓希望國民黨當局從外島撤軍減防。[51]264蔣不僅抱怨美國不理解臺灣積極防御的需求,過于嚴苛地解讀“協定”,不愿協助防御外島,也抱怨美國國防部對臺灣的軍品補充決議過慢,不能解決當前海峽危急之實際問題。[34]137,[54]98

然而,蔣對美國對臺軍事行動設限的不滿,大抵在美國領導人支持臺灣的政治姿態中找到了平衡。1958年9月2日,艾森豪威爾給蔣介石發電報重申美國對臺灣的安全承諾。駐臺美軍協防司令部司令史慕德(Roland N. Smoot)隨即向蔣解釋艾氏并非想限制國民黨軍隊的行動自由。此舉大大提升了蔣的信心,使其得以同意在對大陸發動報復性攻擊之前需取得美國同意。雙方隨即開始討論成立協調聯合行動的指揮中心。[55]98-105,[56]于是,9月7日,當蔣獲知中美華沙大使級對話重啟時,不但不以為意,反而認為這是美國對中共威懾戰略的成功使然。更重要的是,9月9日赫魯曉夫對美國的核威懾信函也未動搖蔣介石對美國安全承諾的信心。蔣在日記中寫道:“余認為黑魔(赫魯曉夫)此一反動宣傳,不致動搖美國上下對我外島之立場。”[55]106-107而艾森豪威爾對赫魯曉夫的公開回應更產生積極效應,蔣認為“愛克發表其對匪不姑息政策之聲明,又復俄黑函件,表示其堅定不移之意念,乃為對共匪斗爭決定成敗之最大關鍵也”[55]109。

1958年10月初,艾森豪威爾與杜勒斯召開的記者會引起蔣對美國鼓吹取消外島防御之恐懼。于是,美國國防部長邁克爾羅伊(Neil McElroy)于當月中旬到臺灣,向蔣介石保證美國并無取消外島防御之計劃,給蔣留下意圖真誠之印象,成功地緩解了他的恐懼。[57]10月21日,杜勒斯前往臺灣,目的是說服臺北在原則上“放棄使用武力收復大陸”,以此獲得國際支持。[58]此目的雖與蔣介石“反攻大陸”的預期相反,但杜勒斯最終通過會談說服蔣介石在聯合公報中聲明放棄“武統大陸”。此時蔣對杜勒斯的印象已相當正面,因此雖然杜氏的建議起初引起他對“兩個中國”政策之懷疑,因而“心中通憤,忍之又忍”,但會談氣氛“當稱和諧無所歧異也”。[55]128-129

在蔣介石對杜勒斯既有感受總體積極的背景下,其對杜勒斯不符其正面預期的行為也作出典型的外在歸因。如9月底時,杜勒斯在記者會上評論在類似金門易受攻擊的前哨上布置重兵是“愚蠢”之舉,且稱國民黨“收復”大陸是“極端假設”下的場景。[53]253蔣聽后感到不快,但竟自為其圓場,把“杜勒斯態度之突然轉惡”,歸結為“其國內左派與美共有組織、有計劃之圍攻,以及英國等輩之壓力,使之無法堅持,以致遭此挫失”。[55]11710月24日聯合公報發表之后,蔣雖抱怨“任何國家對我‘外交’鈞無道德與信義可言,只有自立自主”,但也認為公報上“非使用武力”一語對國民黨當局反有安撫美方民間卷入戰禍之恐懼,“而使其政府援我無阻”之利益,“于中美感情反無所損,反而有益”,更自問其“為上帝暗示之力乎”。[55]133-134

1959年末,蔣再次首肯“58年聯合公報”的益處,其關注點竟已轉為臺北獲得收益之認知:“自去年10月24日杜勒斯來華,中、美發表共同宣言,以‘三民主義’為光復中華之主旨,而不峙武力為依據的政策聲明……余認為此一宣言,實為對內、對外最合時宜之政策也。果而美國對華之政策到此始告確定,故其本年軍援大增,亦較實在,可說中、美合作之基礎,端由此一共同宣言為之奠定耳。”[55]275事實上,1959年美國對臺軍援約2.1億美元,雖然比1958年的1.5億美元有所增加,卻遠不如1955的3億美元和1956年的3.5億美元。但在負面情緒主導其既有感受時,蔣介石卻對美國軍援力度最大的兩年采取了典型的輕視與外在歸因策略,乃至認為美軍顧問團抱有破壞國民黨軍隊的惡劣企圖。這一先后對比,非常典型地說明了蔣對艾森豪威爾當局的既有感受,對其是否關注美國軍援信號積極意義,起到關鍵的篩選功能。

第二次臺海危機結束后,蔣介石對艾森豪威爾當局也保持著總體正面的感受。這一點在蔣對杜勒斯的悼詞中表現得淋漓盡致。1959年5月,杜勒斯病逝,蔣在日記中對其推崇備至:“他是扶弱抑強、抗暴反共的當代偉大政治家,而且是信奉上帝的宗教家,因為他篤信宗教的精神與力量,所以能堅定忍耐為其主義、為其國家、亦為其人類自由與世界和平奮斗到底。當其每一次訪臺的最后作別時,總說我的身體已交托上帝,任由上帝處理,以表示其盡瘁職責,死而后已之決心,我在此時惟有以其所語者,表達對其崇高偉大之敬意與悼念而已。”[55]202這與1954年前蔣以艾奇遜比喻杜勒斯的認知已大相徑庭。

1960年艾森豪威爾前往臺北,標志著冷戰中美臺關系達到高峰。6月18日第一次會談后,蔣滿意地形容:“詳告以俄、中共的最近實際內容,相談甚得。”6月19日,艾氏與蔣發表聯合宣言,對臺灣近年來各方面取得的進步表示贊佩,并保證美國會繼續提供援助。蔣認為這一姿態“表露其訪臺真誠,在其途中來謝電亦示誠意,且其公開表示,未有更如中華民國再堅強之盟友云。可知此來必能認識‘我國’對美之誠意果如何乎”[55]337-338。

四、結 論

通過冷戰中兩次臺海危機前后臺灣地區領導人對美國可靠性評估的案例分析,說明情感效用信號理論對美國對臺再保證信號的解釋力大大超過昂貴信號理論。本文的案例分析發現:第一,臺灣地區領導人對美可靠性認知形成過程中,個人印象、涉及外事政策的言辭與姿態往往起到最關鍵的影響,而美國政府投入相當成本的政策行為,例如軍事援助乃至部署戰術核武器的對華威懾態勢等,都對提升臺灣地區領導人的信心并無實質幫助。第二,臺灣地區領導人理解信號的方式,是基于自我中心的感受,通過對信號引發情感的直接體驗,形成自身收益或成本認知。通常情況下,冷戰中的臺灣地區領導人并不關注美國行為信號背后成本的高低。第三,既有感受/先在信念很大程度上架構了臺灣地區領導人對信息的關注與篩選,以及其對美國外事信號背后動機的推理。而只有引發強烈情感體驗的信號,才能動搖與其相悖的先在信念。上述發現很大程度上可以通過決策者既有感受和收益預期的互動得到解釋。相比之下,昂貴信號理論既無法解釋為何在美國對臺政策越發親善的背景下,蔣介石對美國的可靠性認知在1954年“共同防御協定”簽訂之后反而迅速走入低谷,其更無法解釋1957年后蔣為何對艾森豪威爾政府,尤其是對杜勒斯的個人印象,發生了極大的變化。

因此,情感效用信號理論提供的洞見及上述案例研究,對當今中國大陸針對美臺互動的政策應對,尤其是在涉及美臺軍事交往的問題上,如何通過外交信號實施有效的戰略溝通,也有著重要的參考意義。艾森豪威爾時期,臺灣地區領導人對美國外事信號的屢屢誤判,顯示如今中國大陸對于美國對臺軍事援助應該作出何種反應,恐怕也應該建立在更深入了解信號溝通雙方之既有感受和收益預期的基礎。這才能隨機應變,順勢而為,既充分利用對方的嫌隙,又避免在關鍵時刻為對手作嫁衣。然而,鑒于同盟之間相互預期與戰略競爭對手/敵人之間常存在實質性差異,如何將情感效用信號應用于優化中國大陸、美國與臺灣地區的三角溝通與互動,則尚需進一步的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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