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蔣興哥重會珍珠衫》為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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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慶師范大學 文學院,重慶 401331)
潮州歌冊是清末至上個世紀五十年代廣泛流行于閩南語方言區的一種民間說唱藝術,具有豐富的藝術創作和文獻資料內涵。目前學界對其所進行的研究主要集中在文獻整理、內容題材、藝術形式特點及女性文化等方面,尚未見專文從文化傳播學角度研究潮州歌冊對話本小說的改編。與其他形式的說唱文學一樣,潮州歌冊的題材大多來自白話小說、戲劇、寶卷和彈詞[1]。肖少宋將潮州歌冊題材的來源分為章回體小說、話本小說、彈詞、木魚書、潮汕傳統戲曲、諸種民間傳說、自創普及性質的短篇歌冊共七種。[2]話本小說不僅是潮州歌冊的直接題材來源,還通過影響彈詞、木魚書、潮汕傳統戲曲等其他題材間接影響潮州歌冊,是潮州歌冊重要的素材來源。值得一提的是,潮州歌冊并非一成不變地搬照話本小說,同一故事在書面作品跟說唱文學中呈現出明顯差異。
“擁有最廣泛的讀者是通俗小說異于其他書面文學的重要特色,同時這也是它賴以生存和發展的基礎,因此能否傳播以及如何傳播對于它是至關重要的,在某些時刻甚至可以說是生死攸關的。”[3]相較于話本小說,潮州歌冊的傳播方式從書面閱讀變成了口耳相傳;傳播者與接受者的地域距離、文化差異減小;潮州歌冊接受者更為明確具體。這些傳播因素的變化直接或間接影響了潮州歌冊對話本小說的文學敘事改寫,也體現了不同文體創作者、接受者的藝術鑒賞能力及審美情趣差異。
潮州歌冊《新造蔣興哥重會珍珠衫全歌》與話本小說《蔣興哥重會珍珠衫》在內容上大致相同,故事敘述了蔣興哥外出經商,妻子王三巧(即三巧兒)被陳大郎誘奸后,將蔣興哥的傳家寶珍珠衫送給情人。二人奸情暴露后,陳大郎因病客死他鄉,陳妻平氏亦改嫁蔣興哥。最后王三巧與蔣興哥破鏡重圓,珍珠衫物歸原主。話本《蔣興哥重會珍珠衫》同時收錄于《喻世明言》(又名《古今小說》)第一卷及《今古奇觀》第二十三卷。《喻世明言》所收錄版本保留了薛婆挑逗、引誘三巧兒,三巧兒與陳大郎顛鸞倒鳳的具體情節,潮州歌冊與《喻世明言》版本更為接近,故本文以此為話本研究底本。潮州歌冊以《稀見舊版曲藝曲本叢刊:潮州歌冊(卷64)》所收錄版本為研究底本。《新造蔣興哥重會珍珠衫全歌》通篇為七言韻文,總字數比話本小說增加萬余字,主要有增補情節、刪減情節及更改細節三種改編方式。
1.重復敘事
潮州歌冊《新造蔣興哥重會珍珠衫全歌》采用重復敘事技巧再現多處關鍵情節。如蔣興哥因買珍珠糾紛而陷入命案官司,三巧兒解救他時深情回憶了蔣興哥在此前將十六箱物品贈還她當陪嫁品的恩情,重復敘述的情節體現了三巧兒將恩情銘記在心,也強調了蔣興哥重情義。又如,蔣興哥問平氏珍珠衫來歷時,話本僅用“便把前夫如此張致,夫妻如此爭嚷,如此賭氣分別,述了一遍”[4]20一句話草草交代。而歌冊則詳細重敘了平氏與陳大郎關于珍珠衫的故事:
把將前夫事,實言對君陳。經商來此處,內中有不明。帶只珍珠衫,回家見妾身。終日穿緊緊,不甘呾知因。妾觀此物件,內中必有因。實是情人贈,吾假不知情。許夜伊睡去,脫在枕邊眠。此物被吾盜,他醒究問真。妾身若不□,□鬧動四鄰。他就懷恨吾,□什艮共金。[5]148
歌冊再次敘述陳大郎因丟失珍珠衫而同平氏爭吵,后賭氣外出,路遇強盜而陷入困境,平氏前往救助無果,最終陳大郎客死他鄉,平氏亦流落外地的往事。重復敘述的內容對平氏與前夫陳大郎的矛盾沖突進行了簡要勾勒,著重說明了珍珠衫為何出現在平氏手中,緊扣故事主線。歌冊中的重復敘寫情節有些是對人物行為進行強調,進一步凸顯人物性格形象,有些是對矛盾沖突重復書寫,推動故事情節發展。這些重復敘述情節大都緊扣珍珠衫這一故事主線,與主角蔣興哥密切相關。
2.心理描寫
《新造蔣興哥重會珍珠衫全歌》增加了不少人物心理描寫,特別是對三巧兒矛盾心理的深入刻畫。如歌冊新增了蔣興哥久別歸家第一晚在船上過夜時,三巧因愧疚、擔憂而難以入寢,一整晚又驚又疑的心理描寫。又如,新增了三巧兒私通陳大郎后竊喜、憂慮又愧疚的心理描寫。偷情后的三巧兒,內心異常矛盾,一方面“巧兒一日心自嘆,幸得吾夫音訊希,陳郎來往正平安”[5]87,慶幸蔣興哥遲遲未歸,茍且之事未被揭穿;另一方面又“想夫出外兩年間,人亦無回音無聞,冤家莫非負義人。在外貪自引花嬌,不想回家心袂焦”[5]87,責怪蔣興哥離家許久毫無音訊,開始猜想蔣興哥在外是否已有新歡。三巧兒回想起蔣興哥出門時對自己的叮囑與承諾,離家兩年卻毫無音訊,以此自我寬慰是蔣興哥失信在先,自己失身實屬無奈之舉。她還聯想到陳大郎家中或許有原配妻子跟自己處境相當,不知丈夫在外已有新歡,苦苦等待夫君歸來。這段心理描寫層層深入,既表現出三巧兒的僥幸心理,也能通過她對婦德、名聲的重視一窺她保守傳統的性格特征。歌冊還新增了三巧兒收到蔣興哥休書后在娘家上吊前的心理寫照:
十月懷胎生子兒,三年乳哺恩如天。
是子不孝負父母,腹內無刀腸自裂。
□聲蔣郎吾的夫,妾今知非作胡涂。
夫妻恩愛從此斷,愿舍紅顏七尺軀。[5]107
歌冊敘述了她對父母養育之恩的感激,對不能孝養父母的愧疚以及對夫君不忠的自責心理。這些心理描寫直接進入三巧兒內心深處,對她的精神世界進行細致入微的描寫,語言情真意切,有利于塑造人物形象,調動聽眾情緒。
3.新增細節
《新造蔣興哥重會珍珠衫全歌》在話本的基礎上新增大量細節。如娛樂性情節:呂二在夜間裝鬼誘騙平氏,被人把屎桶蓋到頭上惹得“一身屎尿臭到苦”[5]137、陳大郎臨終前“雙目盡是目屎羔”[5]127;矛盾沖突情節:陳大郎因丟失珍珠衫同妻子爭吵,后鄰里鄉親出來勸和;等等。這些新增情節富含喜劇色彩和生活氣息,能最大程度地調動歌冊演唱的現場氣氛,增強娛樂大眾的效果。
歌冊還新增了不少勸善教化語句,如在陳大郎臨終遺言希望妻子平氏有情有義、守節留名處新增評論:“不呾想在交己心,勸人世上勿貪淫。十惡之中淫為首,今日看來果然是”[5]128,這既是對陳大郎的諷刺,也意在勸善教化。平氏跟父親前往襄陽城救陳大郎,話本僅簡單一句話帶過平氏父親在途中突染風霜的遭遇,歌冊則詳細敘述了平氏既想繼續趕路救夫君,又想陪父親返程看病的矛盾處境。此外,三巧兒父女前往蔣興哥家中道歉、平氏在陳大郎墳前傷心哭泣、三巧兒與平氏相互推讓大小名分等情節的增設能進一步塑造兩位女主人公有情有義、有禮有節的優良品德。歌冊《新造蔣興哥重會珍珠衫全歌》新增的情節或是令人捧腹大笑的娛樂情節,或是讓人感動涕流的深情畫面,產生了良好的娛樂效果與道德引導作用,同時使得故事更生動、幽默、圓融,滿足了聽眾娛樂消遣的需求,提高了她們的文化獲得感。
話本《蔣興哥重會珍珠衫》包括篇首詩、入話、正話、結語和篇尾詩五個部分,歌冊改編時僅保留了正話及篇尾詩,詩、詞、偶句的數量大幅減少。話本《蔣興哥重會珍珠衫》與潮州歌冊《新造蔣興哥重會珍珠衫全歌》的篇幅及韻文、書文情況如表1所示。

表1 話本及歌冊篇幅、韻文、書文比較
整體上看,歌冊篇幅較話本增加了萬余字,但賦贊、偶句等韻文大幅減少。話本《蔣興哥重會珍珠衫》中插入韻文共計25 處,歌冊縮減至5處。書文方面,歌冊比話本新增了1 篇告狀文。話本作者在故事中插入大量詩、詞、賦贊,以展示“能詩會賦”之才學,而歌冊對話本中的詩、詞、賦贊、偶句進行大幅刪減,則體現了歌冊創作者對與民眾拉近距離、去文人化的自覺追求。
歌冊刪除了話本的部分細節內容,如蔣興哥大名蔣德,陳大郎姓陳名商,小名叫做大喜哥,后來改呼為“大郎”等書卷氣較重的具體細節被刪除;薛婆因新添外孫,推遲六天才跟三巧兒酬價,三巧兒買珍珠欠下一半錢等細枝末節被一一刪去;蔣興哥因割舍不下三巧兒,再次推遲了兩年才前往廣東做生意,三巧兒取笑薛婆的方巾是老相好贈送等有礙三巧兒正面形象的細節大都被歌冊刪除。此外,蔣興哥年少時跟隨父親蔣世澤在廣東做生意,及蔣興哥守孝期間親戚攛掇他上門向三巧兒提親的細節在歌冊也均無保留。
刪除此類細節,一方面是為了重點突出蔣興哥這個主人公,另一方面則是因為守孝期間提親不符合傳統倫理道德。歌冊刪除的內容以細節居多,基本上不影響故事主線的發展,且有利于人物正面形象的塑造。刪除后的故事少了書卷氣,更加淺顯易懂,故事枝干也更簡潔明了,有利于口頭傳播。
潮州歌冊雖保留了情書、休書及家書,但對書信內容做了大幅改動,信息量更大,情感意味也更濃烈。原話本中陳大郎寄給三巧兒的情書只有短短41 個字,簡要交代了薛婆將信物轉交三巧兒,并約定來年春天和三巧兒相會這一內容,并沒有過多的情感渲染與流露。歌冊中陳大郎寄給三巧兒的情書則拓展至286 個字,是話本的七倍之多。話本中的情書篇幅短小,語言簡略,直接陳述來信目的,約定相會之期,情感色彩并不濃烈。歌冊中的情書內容更為豐富,陳大郎先回憶了二人之間的恩愛往事,再情真意切地表示明年自己將準時赴約,最后希望三巧兒見到隨書信寄出的信物如同見到陳大郎一般。歌冊中的情書運用了比喻修辭手法,陳大郎用“若上天,比翼鳥,對對雙雙。若地下,連理枝,二叢成雙”[5]97形容自己與三巧兒的結合,語言更口語化、情緒化,符合說唱文學的口頭表達習慣。歌冊中的情書不忘提起珍珠衫,以此表達陳大郎對三巧兒的思念,同時緊貼故事主線。再看話本中陳大郎寄給妻子平氏的家書,只有簡短68個字:
陳商再拜。賢妻平氏見字:別后襄陽遇盜,劫資傻仆,某受驚患病,現臥舊寓呂家,兩月不愈。字到,可央一的當親人,多帶盤纏,速來看視。伏枕草草。[4]18
話本中的家書簡潔明了,只是簡單敘述陳大郎路遇盜賊被劫,患病臥床需要家中親人帶盤纏前來解困。歌冊中的家書則多達282 字,不僅對陳大郎在外的遭遇進行詳細介紹,而且新增了陳大郎對妻子的道歉:“千不是,萬不是,愚夫罪萬端。與賢妻,雖角口,望爾海量寬。愚欲行,并無說,妻定怨心中。”[5]123陳大郎表達歉意后才敘述自己因病纏身回家不得,在外缺錢的兩難處境,央求妻子平氏派人前來相救。家書中最后寫道:“倘若是,你不念,記恨在心中。恐吾病,難醫改,死活盡在妻一人。”[5]124陳大郎在信中給妻子施加道德情感壓力,表現出他自私的性格,也與后文平氏義無反顧親自前往外地救助陳大郎的行為形成對比,從側面反映出平氏有情有義。
除了改動書信內容,歌冊對保留的詩篇做了一定的字詞改動,具體如表2所示。

表2 話本及歌冊詩歌比較
詩1 首句“昔年含淚別夫郎”改為“昔年別夫含淚汪”,句尾的“汪”字跟第二句句尾的“歡”字的閩南語發音押韻順口。詩1 第四句“文鸞”改為“嬌鸞”,也更符合口頭表達習慣。詩2 把“百歲姻緣暫換時”改為“報應循環如局棋”,詩3 把“殃祥是報無虛謬”改為“循環報應無虛謬”,減弱了書面語的書卷氣,更符合民間說唱文學朗朗上口的通俗化表達習慣。此外,為配合說唱文學的傳播方式,話本中“話中單表”“閑話休題”“這都不在話下”等套話皆被改為“再唱”“侯唱下本便知端”“回文再唱”等歌冊套話。
從敘事表達的細節更改到內嵌書信的內容調整,潮州歌冊所更改的細節雖對故事主線發展影響不大,但精心變動后的細節體現了說唱文學的語言特色和表達標準,從中能夠看到歌冊創作者對接受者文化水平、審美情趣的把握和重視。
1.增加評述,傳播倫理道德
潮州歌冊是訴諸于聽覺的藝術,傳播內容轉瞬即逝,聽眾一旦錯過精彩情節,無法像案頭閱讀那樣回頭重翻書本。因此,重復敘事既能幫助錯過相關情節的觀眾了解故事情節,也能加深連貫到場的聽眾對重點情節的印象。“采用程式化的語詞句法、主題或典型場景、故事范型等創編故事,乃是口傳文學的基本特點。”[6]《新造蔣興哥重會珍珠衫全歌》每卷的開篇都加入了勸善語,如卷二開篇“勸君少年勿風流,風流太過悔難收。百惡乃事淫為首,天眼恢恢不肯休”[5]95;卷三開篇“血氣方剛戒在淫,圣人教訓不古欽。陳商見色玘淫亂,亂人婚姻罪業邇”[5]121。卷首增加了評述,能更好地宣揚創作者的勸善懲惡觀念,同時引導聽眾迅速進入故事場景,為后續說唱內容定下基調。“一個經歷了若干代民間藝人千錘百煉的口頭表演藝術傳統,它一定是在多個層面上都高度程式化了的。而且這種傳統,是既塑造了表演者,也塑造了觀眾。”[7]
由于歌冊采用口耳相傳這樣一種連貫式的傳播方式,說唱者不可能在中途停下來讓聽眾回味情節,原本需要受眾自己領悟的倫理道德觀念只能由傳唱者來點破。《新造蔣興哥重會珍珠衫全歌》在情節跌宕起伏處往往會加入夾評,幫助聽眾理解前因后果,進行道德判斷。如薛婆向三巧兒謊稱家中有一個女兒,歌冊點評道:“薛婆哪里有女兒,今日?出只話機。引誘王氏之巧計,日后正好用計施”[5]75。又如薛婆收了陳大郎錢財,歌冊評論:“薛婆得此不義財,害人失節罪萬千,莫道天理無報應,有日昭彰傷就知”[5]87。蔣興哥回家與三巧兒見面態度冷淡,歌冊評道:“夫妻恩愛在從前,驟然變臉變無來。非是興哥不仗義,怨爾做事大不該”[5]99。這些評論與故事情節上下照應、嚴密配合,說唱人如同和聽眾在茶余飯后評頭論足一般,既增強現場互動也能進行道德教化倫理啟發。
2.語言生動,降低噪音干擾
“入夜之后,婦女們料理完一天的家務,婆媳之間、妯娌之間、母女之間、同寅姐妹之間便會在自己家里,或過家過戶聚集在一起,邊繡花、縫補衣服,邊聽唱潮州歌冊。”[8]194在這樣的情景中,接受者在歌冊演唱過程中經常分心,歌冊傳播面臨著噪音帶來的不穩定性,豐富的心理描寫可以渲染人物情感,有利于塑造人物形象,提高傳播有效性。《新造蔣興哥重會珍珠衫全歌》中的家書把陳大郎的處境及心理活動描述得具體生動,能充分調動聽眾的情緒。另一潮州歌冊《行樂圖全歌》在話本《滕大尹鬼斷家私》的基礎上加入大量心理描寫,如繼善夫婦因不滿倪太守帶梅氏回家在背后詆毀梅氏,歌冊在此增加了家中婢女對繼善夫婦的評價,突出表現繼善夫婦不仁不善。再如倪太守臨終前將家中所有財產都交給繼善,歌冊增加了對繼善自私陰險的心理的描寫,將其小人心態展露無遺,進一步強化了他的性格特征。心理描寫為人物性格塑造設置了具體的精神環境,從而降低了傳播噪音帶來的負面影響。
最古老的傳播技術是修辭學,是通過話語來征服受眾心理的。[9]歌冊語言更多葆有民間藝術的樸實、生動、鮮活,以此調動說唱現場的聽眾情緒。歌冊形容三巧兒在閣樓上望見陳大郎“望出個禍大如天”[5]63,薛婆訓斥前來打探消息的陳大郎“飯好亂食話無亂”[5]76,形容三巧兒跟陳大郎的云雨之事“古道干柴勿近火,柴干火烈燃應該”[5]84,蔣興哥上門收拾薛婆“二五一十里里搥”[5]109,形象生動展示了蔣興哥氣憤難耐和懲罰薛婆的急切心情。這些諺語、俗典采用比喻、夸張等修辭手法,情趣洋溢,通俗易懂,能夠充分調動說唱現場的氛圍,實現信息的有效傳播。
1.迎合市民審美趣味
明末清初的話本小說大都是下層文人同書商合作所創,“三言”作者馮夢龍出身于士大夫,屢試不中后投身小說創作。經馮夢龍改編后的“三言”用語雅致,文人色彩明顯。潮州歌冊傳播者包括歌冊創作者和傳唱者,“作者大都是落魄秀才、潮劇藝人,以及一些行鋪的財付(會計)。由于他們生活在底層社會,接觸勞動婦女較多,懂得她們的愛好和憎惡,善于運用通俗易懂的語言編織曲折離奇、悲歡離合的故事情節”[8]195。“歌冊的傳唱者多數是女性,不僅主唱者是女性,聽唱的群體也是婦女兒童,未成年的男性會跟隨年長的女性聽唱歌冊,成年男性少有介入者。”[10]歌冊創作者跟傳唱人能充分了解市民階級情趣愛好、思想情感、理想愿望,從而創造出符合市民審美趣味的作品。潮州歌冊對話本中的詩、詞、偶句等進行大幅刪減,對所保留的少數詩篇也進行通俗化、口語化改編,既為滿足市民的文化需要,也為投合市民消遣、娛樂的心理[11]75。
2.與接受者共情
歌冊作者大多為潮汕人,熟悉本地文化,所作歌冊往往帶有本土風情和時代生活氣息。潮州歌冊濃厚的地方色彩,使聽眾感到親切,所述內容如同發生在身邊的事,聽眾可以理解,甚至投入感情,實現心靈溝通。這也是潮汕婦女喜愛潮州歌冊的一個因素[12]。《蔣興哥重會珍珠衫》屬于異鄉故事,歌冊在改編過程中使用“目汁”“生禮”“形孩”“障早”“作年”等潮汕方言,增強了歌冊的語言感染力。同時,歌冊融入了潮汕地區的民情風俗,如陳大郎與薛婆買賣珍珠時說:“俺只湖廣非廣東,婆子是討廣東價”[5]71,陳大郎給薛婆銀兩時說:“再加百兩大花邊,□爾老人去買茶”[5]69,宋福與蔣興哥矛盾化解后說:“呌聲蔣兄飲杯茶”[5]163。故事融入了聽眾熟悉的地域名稱及文化元素,讓身處遠方的聽者在故事中感受到地域親近感,仿佛置身其中,增強了歌冊的吸引力及文化價值。
歌冊傳唱者大多為女性,她們更容易對故事中的女性產生尊重與同情,并把情感融入到說唱表演中。基于對傳唱者及接受者的性別把握,創作者對女性的刻畫豐富而深刻。《新造蔣興哥重會珍珠衫全歌》中三巧兒一方面慶幸蔣興哥至今音訊全無未歸家,私通陳大郎的丑事不至于暴露,一方面又責怪蔣興哥久未歸家才導致她寂寞難耐惹下是非,最后自我寬慰事已至此,難以追究誰對誰錯。這段心理描寫層層遞進,把三巧兒內心的矛盾糾結表現得淋漓盡致,只有與三巧兒共情才能深切感受到她內心的忐忑、希望與絕望。話本小說《喬太守亂點鴛鴦譜》描寫慧娘在新婚之夜知道玉郎男扮女裝替妹出嫁的假身份后,半推半就與他云雨,歌冊改編者加入了慧娘對玉郎的一番叮嚀:
慧娘答聲小冤家,雖然姻緣是前生,切勿忘恩共負義,百年諧老在今夜。男堅女烈人傳名,女嫁二夫敗臭名,男子棄妻五倫絕,君須想定在心情,勿想竊玉共偷香,著顧三綱共五常。斐家之親付流水,屬意在君事長久。[13]
這段對話深切描繪了慧娘的心理活動,生動表現出她當時欲罷不能又擔心名節受損的糾結矛盾。歌冊創作者的價值取向、思維模式與接受者大致相近,她們能對故事中的人物產生共情心理,站在女性立場上評說歌冊中的人與事,寄托接受者對理想愿望的美好追求與對幸福人生的憧憬向往。
1.符合女性聽眾心理期待
歌冊是潮汕婦女的文化啟蒙教科書,學習文化知識的課本,也是潮汕婦女的精神樂園,她們把潮州歌冊作為一種精神依托,一種認識社會、認識世界的學問[14]。歌冊接受者性別明確、地域統一、認知水平相近,傳播效果穩定可預測。歌冊對話本小說細節的更改符合女性接受者細膩感性的心理特征,如話本中平氏收到陳大郎家書時持半信半疑態度,歌冊中平氏讀信后卻是傷心流淚,這個細節的改動既符合平氏有情有義的形象,也應和了女性接受者的期待。
馬克思曾說過:“藝術對象創造出懂得藝術和能夠欣賞美的大眾。”[15]歌冊對細節的更改往往蘊含深意,但大體符合婦女聽眾這一群體的審美情趣與接受能力。“潮州歌冊渲染的是以儒家思想為主導,儒、釋、道三教合流的道德觀念、行為規范與價值取向。儒家的道德標準‘忠孝節義’貫串在所有的歌冊中。”[16]如《新造蔣興哥重會珍珠衫全歌》新增三巧兒父女前往蔣興哥家中道歉、平氏面對呂二的多次調戲毫不動情等情節,旨在傳遞忠貞的價值觀念。又如原話本中三巧兒指著樓前椿樹對蔣興哥道:“明年此樹發芽,便盼著官人回也”[4]3,歌冊改成蔣興哥對三巧兒說:“今日春景桃花開,妻爾若欲望吾歸。待到明年只時候,自然回來仝相隨”[5]59。看似細微的改變,實則把囑托人從三巧兒改為蔣興哥,更能體現三巧兒含蓄內斂的女性特征。可見,歌冊反應了當時潮汕地區市民階層的道德準則與價值取向,應和了女性聽眾的心理期待。
2.強調女德教化
“凡有女性生活、勞作、休閑處皆能唱歌冊,歌冊成為女性日常生活的一部分,深刻影響著她們的生命發展。”[17]就接受者層面而言,歌冊接受者大多是目不識丁的婦女,歌冊更傾向于選擇孝道貞潔、賢惠守禮等傳統婦德觀作為主題。歌冊在每卷開篇增加了“百善之中孝為先,恩沵義重各有情”[5]57等孝道教化語句。三巧兒對即將出門的蔣興哥道:“禮義廉恥妾知道,自當留名傳古今”[5]59,強調了禮義廉恥。薛婆第一次見到三巧兒,稱贊她是世間少有的賢德之人,三巧兒也在首次見面贊揚薛婆“出口謙恭禮義多”[5]75。這些日常生活中的稱贊話語寄托了創作者對婦女德行的樸素期待。“自韓愈來潮大興教化以后,儒家的倫理道德規范在潮汕地區流傳開來,并滲透到每個社會成員心里。”[11]68歌冊所重點強調的女德教化符合聽眾的心理期待,能夠引起聽眾的情感共鳴。歌冊把對惡的揭露批判、對善的褒獎體現在人物結局上,話本中薛婆有一個兒子和四個女兒,歌冊改為只有一個女兒,其“沒有兒子”的設定暗含對壞人的懲戒。同時,歌冊補充了蔣興哥的善報結局“一夫二婦生七子,五男二女在身邊”[5]171,把吳進士連生三子的結局改為“娶妻雙生子兩人”[5]172,用其生下雙胞胎兒子凸顯善有善報的因果輪回。揚善懲惡符合市民階層的文化心理,隱藏著歌冊對聽眾的善行引導。
潮州歌冊雖然保留了同名話本小說的主要情節及關鍵人物,但在結構、情節、字句等方面進行了全方位、多角度的文學敘事改編。從傳播學角度對歌冊傳播方式、傳播者、接受者等重要傳播元素進行分析,能夠充分認識歌冊創作者在歌冊中運用重復敘事、道德評價、心理刻畫、方言特色等藝術形式的動機及效果。潮州歌冊敘事結構去繁就簡,語言文字通俗生動,有意增加議論文字,強化人物性格特征,更重視“情”與“禮”的融合。從歌冊對話本的有限改動中可看出說唱文學與單純的書面作品的不同審美情趣,認識不同文體的藝術特征差異。
潮州歌冊對話本小說的改編是說唱文學與書面作品交叉互動的典型范例,體現了文學作品的內在張力。一方面,歌冊中所表達的忠孝期待及善惡揚棄觀念受創作者審美情趣及價值觀念影響,反映了當時潮汕婦女仍未能擺脫忠貞孝義等倫理價值羈絆。另一方面,歌冊融入潮汕地區的文化特色及民俗風情,彰顯了獨特的區域文學特質。總而言之,歌冊雖夾雜著說教色彩及民間文藝的粗糙性,但為當時潮汕婦女提供了難得的娛樂消遣,滿足了她們的文化渴求,也為我們認識百年前潮汕地區女德教育觀念、婦女價值取向及民間文化心理提供了一個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