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周山水畫的“點景”之筆

□曹亞環

點景是山水畫中的特有名詞，雖然以次要位置出現，但卻能以小見大地影響整幅畫面的美感，使觀者有更深層次的感官體驗。點景雖是小景小物，但也要畫精、傳神。

點景主要分為兩大類：一類是房屋、舟橋等人工建造的東西，另一類是人物、飛禽走獸等自然生命。山水畫畢竟是以大山大水為主，點景不宜過多，以免喧賓奪主。在連綿的山巔與茂密的樹林中設置一亭一屋或點綴一人一鳥，便能起到畫龍點睛的藝術效果。所以，點景設置要符合客觀實際，與全畫的風格協調統一。

《東莊圖冊》之三 明·沈周 紙本設色 28.6cm×33cm 南京博物院藏

《西山雨觀圖》明·沈周 紙本 25.2cm×105.8cm 北京故宮博物院藏

沈周生性喜歡游歷，其紀實題材的繪畫作品多以自然山林、煙云、水瀑等景物有機組合而成，更多的還是以現實存在的景色與人的活動表現自然情趣。當然，不可或缺的還有作者的主觀感受，而這類感受往往通過筆墨和點景的設置來傳達，將主觀之“意”與客觀之“境”相結合。

他的紀實類繪畫作品中所設的點景，有的是真實存在的實景，有的則是為了增添畫中意境。其《吳中山水冊》中“晚過長蕩”頁，畫幅上有一半空白，唯有一葉孤舟泊于水面，周圍是一片隨風搖曳的蘆葦。“孤舟”作為點景之筆，襯托出“長蕩”的“空曠”。這里的點景正是為“境”而設。而在“雨中西山”頁中，山巒若隱若現，石屋中有一人靜坐觀雨。這里的點景人物則襯托出“雨中西山”雨意朦朧、樹葉搖蕩的幽靜環境，也借景強調了文人理想的閑情。這里的點景則是為“意”而設。

沈周還有一些描繪實景山水的作品，如《兩江名勝圖》《吳門十二景》《洞庭西雨圖》《蘇臺記勝圖》《靈隱山圖》《飛來峰圖》等。在這些作品中，所設點景包括人物、舟船、房屋及禽鳥，不僅更突顯客觀特征，也融入一定的觀賞感。

沈周的另一些游紀圖中也有更強調主觀情緒的。這時點景的作用就如人的表情一般，傳達著畫家的心緒。比如《西山紀游圖》與《西山雨觀圖》雖然同樣描繪蘇州洞庭西山景色，但兩幅作品所表達的作者主觀心緒卻是完全相反的。《西山紀游圖》為沈周紀游西山之作，畫中林木巒塢、碧波棹舟，寫盡吳中山明水秀之佳景，體現出作者抒發暢快、適意的情趣。而《西山雨觀圖》講述的則是作者在西山“擇葬老妻”的郁悶心境，所設的點景房屋，在主觀心緒的影響下也顯得陰霾凄涼，呈現出的境界自然與前圖不同。

《東莊圖冊》則借宋人技法，精心描繪了沈周老師陳寬家的莊園之景。在現存的21頁中，點景的范圍相對較寬，人物、舟橋、房屋及禽鳥等都包括其中，再現了莊園“居游皆宜”的優美環境和沈周對老師的敬慕之情。

沈周多變的山水畫形式和表現手法帶動的是點景的豐富多彩：或裝飾畫面，或表達理想，或暗示心情等。這些點景在推進沈周文人畫的抒情達意和情景交融方面起到了極其重要的作用。不論是有助于強化畫面氣氛的點景人物，還是能夠反映畫中地域特征的點景房屋，以及形態各異的舟船和禽鳥等，都使其山水畫中的意境迥出、別有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