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雪飛
周末回娘家,父親見了我特別高興,轉身進了里屋。沒過兩分鐘,父親抱著一摞筆記本出來,獻寶一樣地遞給我,說:“這是給你的,快收起來吧。”
我很納悶:“您怎么買這么多筆記本?”
父親得意地說:“這都是我上班時攢的。每次單位發筆記本,我都舍不得用,就用你剩下的練習本。這些年,你在外面上學、上班,爸都忘記了,昨天剛翻出來的。”
看著父親殷切的目光,我趕緊說:“我正需要這些筆記本呢。您可幫了我大忙。”
父親撫摸著自己那光頭,笑得合不攏嘴,滿臉慈愛、滿臉得意!
兒時,班里同學普遍家境一般,我們都用那種普通的練習本。偶爾有同學用硬皮筆記本或壓了塑料膜的筆記本,我就羨慕得厲害,回家跟母親要。母親仔細盤算了一下說:“買筆記本的錢能買好幾個練習本,太不劃算了。”
我很沮喪,但是也沒敢說什么。父親掙的錢,還要給年邁的爺爺奶奶看病。母親照顧著全家,還忙著種地。小小年紀的我,很早就懂事了。
有一次,父親下班回來。我突然發現,父親用的筆記本正是我夢寐以求的硬皮筆記本。
我興奮地跟父親商量,用我的練習本跟父親換。父親看著我那渴望的眼神,很痛快地答應了。
從那以后,每當父親發了筆記本,就拿回來跟我換著用,滿足了我小小的虛榮心。
我特別珍愛那些筆記本,都用來記重要的筆記或寫日記。那時候,每天在那個筆記本上寫日記,我常常懷著一種虔誠,總覺得優美的文字才配得上那么漂亮的筆記本。于是,我開始看大量的書,嘗試著寫文章。
這個習慣一直堅持到我大學畢業。參加工作后,我開始在電腦上寫作,很少用筆記本了。但父親不知道,他仍然記得我癡迷硬皮筆記本,一直給我攢著。
父親退休后,身體不太好,尤其是做了一場手術后,總是希望家人都陪在身邊。就像兒時,我常常在父親下班的必經之路,等著父親下班。當我老遠看到父親躬著腰,猛踩腳蹬子奮力騎上那個大坡時,我就百米沖刺般向父親跑去,然后坐在父親的自行車后座上,滿心歡喜地跟著父親回家。
如今,只要我說回家,父親就估摸好我到家的時間,然后在家門口等我。看到我按時回來了,父親竟如孩子般高興。但是,我經常說好回家,又臨時有事爽約。如此次數多了,母親悄悄打電話對我說:“你要回家,就一定回來,別又推脫。你爸只要一聽說你回家,就要去門口等你,有幾次沒等到你,那失望勁就甭提了。”
從那以后,我就不敢隨便答應父親,只要答應了就一定實現諾言,我不想看到父親失望。
一個周日,我陪父親聊天時告訴他,下午四點要返回縣城的家。沒過一會兒,父親問我,“你是不是一會兒要走?”我點頭說是。過了一個小時,父親又問我,“你是不是下午四點就要走?”我說是的,“我忘記帶換洗的衣服,我得回去”。
父親“哦”了一聲,然后又抬頭看看天,說:“今天天氣還不錯。現在才兩點多,你趕緊把衣服洗洗,然后用洗衣機甩干。夏天衣服薄,一個晚上就吹干了。”
看著父親一個勁地出主意,我知道他是想讓我住家里。我說,“好吧,我現在就去洗,不走了。”
父親很開心地說,“你快換下衣服,我幫你洗。”
我哈哈大笑,說:“爸,我都多大了,還用您洗?您有臟衣服嗎?我一起洗了。”
父親連連擺手說,“沒有,沒有,你媽都給洗了。”
晚飯后,我陪父親在院子里乘涼。他怕我被蚊子咬,點燃了一根艾草編的草繩熏蚊子。我給他講笑話,他認真聽著、笑著,讓我不由有些心酸。
此刻,捧著父親珍藏的筆記本,我感受到沉甸甸的父愛。父親記性不好了,總是忘記吃藥。但是,他卻記得我的一切愛好。
別以為,你還有的是時間!趁一切還來得及,快去孝敬你的父母。親人只有一次緣分,下輩子無論愛與不愛,都不會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