頻頻“內定”招標結果的處長

洪祥

他曾任省政府辦公廳行政處處長等職，在十多年間累計撈金500多萬元。他的斂財之“道”就是操控工程項目招標，通過“內定”中標企業收受賄賂……

名煙下的10捆現金

雷丙全當過中學教師，擔任過國企負責人。2006年初，他迎來人生的重要轉折點——出任青海省政府辦公廳行政處處長。

這年春節，雷家迎來訪客朱平。朱平曾是建筑隊的包工頭，雷丙全擔任某大廈負責人時，朱平承攬過該大廈的維修業務。一番寒暄后，朱平說明來意：他打聽到省政府推動實施西寧市北大街和政家園工程項目，負責人正是雷丙全。“雷處長，過去你幫過我的忙，我銘記在心呢。”朱平邊說邊遞上一個厚厚的文件袋，接著提出了參與和政家園項目的想法。

雷丙全推開文件袋，說：“你只是個包工頭，怎么敢接這么大的項目？”他告知朱平，和政家園是省政府的民生項目，須全程“在陽光下運作”。朱平連忙表示，自己現在是江蘇某建工集團項目經理，集團具有一級建筑企業資質。雷丙全遂建議他直接參加項目投標。

實際上，朱平只是掛靠在江蘇某建工集團名下，利用該企業的資質承攬項目。為了順利中標，朱平找來另外兩家建筑公司參與圍標。在遞送標書時，他向雷丙全透露了3家企業的關系，并表示“事成之后，定有厚報”。雷丙全說，“只要大面上說得過去，會給予關照”。他向朱平提出兩個條件：一是承建單位必須具有墊付資金的實力，二是工程造價要低于市場價格。朱平忙不迭地表示“沒問題”。

在雷丙全的幫助下，朱平主導的3家公司全部入圍。不過，另有一家建筑企業入圍，且報價更低。雷丙全遂將標底價告知朱平。朱平按照標底價重新制作了投標文件，最終江蘇某建工集團順利中標該項目1號樓工程。

朱平開車到雷丙全家，雷丙全直接到地下車庫迎接。朱平從汽車后備廂中搬出一個紙箱，說：“我就不上去了。這是一點心意。”雷丙全欣然接受。

他返回家中打開紙箱，見里面有七八條名煙。拿開香煙，下面是碼得齊整的10捆百元現鈔，每捆為10萬元。欣喜之余，雷丙全覺得這份百萬元“大禮”太重了。他立即打電話給朱平，提出退還一部分。朱平說：“這是您應得的。聽說這個項目4號樓快招標了，還請雷處長多多關照。”雷丙全立即表示“一定鼎力相助”。

2007年6月，朱平搶在該項目4號樓工程招標前，將他打聽到的5家競標公司名單交給雷丙全。7月，該工程公開招標，5家公司全部入圍。雷丙全再次向朱平透露了標底，最終朱平掛靠的江蘇某建工集團順利中標。

2009年3月，該項目4號樓竣工前的一天，朱平請雷丙全喝酒，在送雷丙全回家時，奉上事先準備好的兩條名煙和60萬元現金。雷丙全帶著醉意拍了拍朱平的肩膀說：“兄弟，夠義氣。”

帶10多人旅游，工程商買單

2012年11月，雷丙全擔任青海省無線電管理辦公室主任。該辦公室責任重大，負責各行各業無線電設備的設置使用、生產、進口、銷售、報廢等工作，以及統籌安排無線電臺站的建設布局等事務。

上任不久，雷丙全辦公場所和私宅的門檻幾乎被踏破，相關企業的業務人員接踵而至，對他進行“圍獵”。其中，成都某通科技發展公司（以下簡稱“某通公司”）動用各種資源“攻關”。

2013年春節前夕，雷丙全主動打電話給某通公司業務經理趙進，稱準備帶妻兒到成都過年。趙進欲拿下青海省無線電監測、檢測設備采購及運行維護等多個項目。他聞聽雷丙全不請自來，頓時喜出望外，表示“全力以赴讓領導和家人在成都過個愉快的春節”。

趙進本以為只接待雷丙全一家三口，于是在成都市一家商務酒店預訂了豪華套房。當他開著車去機場迎接雷丙全時卻傻了眼——雷竟然帶了10多人！趙進無奈只能臨時租大巴將他們送到酒店，又增開了多個套間。雷丙全等10多人在成都玩遍了名勝古跡，趙進全程陪同并買單。雷丙全離開前，趙進將5萬元現金送上。雷丙全一語雙關：“感謝趙總熱情接待，我記在心里了。”

2013年4月至11月，雷丙全4次以考察為名到成都出差，趙進每次都會提前安排好酒店，并請其和隨行人員吃飯。雷丙全離開之際，趙進都會送上5萬元“辛苦費”，雷丙全笑納了共計20萬元現金。

2012年12月23日，雷丙全打電話給趙進，說要到北京參加一個飯局，急需1箱五糧液白酒和10萬元現金。趙進二話不說，連夜趕往北京如數奉上。

2013年12月，趙進去廣州參加一個全國性的業務會議，雷丙全作為行業領導應邀出席。趙進到雷下榻的酒店房間，送上5萬元現金。2014年9月，在北京舉行的全國無線電管理會議期間，趙進又將5萬元現金送給雷丙全。

2014年10月初，雷丙全打電話給趙進，提出借款100萬元，“我打借條，只要個把月，肯定完璧歸趙”。于是，趙進將現金放進拉桿箱，從成都坐飛機趕到西寧。到了雷丙全為他接風的飯店，趙進指著拉桿箱告訴雷丙全，“東西都在箱子里”。雷丙全只字不提打借條的事。

趙進心里盤算著，只要能拿到更多的項目，無論借錢還是送錢給雷丙全都無所謂。之后，雷丙全又8次收受趙進賄送的現金，最多的一筆是40萬元。

趙進的投入獲得了豐厚回報——他所在的某通公司在青海總共拿到41個項目，合同總價為1.09億余元。2013年至2020年間，趙進為了拴牢雷丙全，分18次向雷丙全行賄總計278萬元。

受賄款轉移到親戚名下

2021年初，有關部門對無線電相關項目進行財務審計時，發現某通公司的業務往來存在重大問題。經過初查，趙進交代了行賄的事實。同年9月14日，青海省監察委員會對雷丙全采取留置措施。雷丙全到案后，如實供述了收受某通公司趙進賄款的犯罪事實。

經訊問，雷丙全竹筒倒豆子般交代了監察機關尚未掌握的事實，包括收受北京波某公司54.5萬元、德某通信公司40萬元、成都某陣公司3.5萬美元、長春某通信公司10萬元、深圳某通信公司3萬元、成都某通信公司5萬元等。

雷丙全的同事章某的證言證實，每年項目資金審批下來后，雷丙全都會主持召開辦公會。在會上，雷丙全會讓涉及項目的科室負責人匯報情況，雷丙全再以提問的形式征求意見。會后，章某根據國家標準確定招標參數，上報省財政廳。同時，雷丙全授意章某，通過發送郵件或打電話的方式將參數告知“內定”中標的企業。在“內定”中標企業方面，都是雷丙全說了算。他認為可以的企業會中標，他不滿意的企業根本無法中標。另外，雷丙全還通過打招呼的方式干預招投標。

“不把雞蛋放在一個籃子里”是雷丙全的“財富經”。對于不義之財，他擔心遲早會敗露。于是，第一次收受朱平的賄賂，他就把其中的40萬元存入了其岳母名下的賬戶。2019年、2020年，他兩次以岳母的名義辦理定期存款共計95萬元。此外，雷丙全還在其妻子及兩個小姨子名下存入230萬元；以同胞兄弟的名義在西安購買了一套房產。

案發后，雷丙全退出了全部贓款。

2023年4月6日，西寧市人民檢察院以受賄罪對雷丙全提起公訴。出庭檢察官指控稱，2006年至2021年間，被告人雷丙全利用擔任青海省政府辦公廳行政處處長、青海省無線電管理辦公室主任之職務便利，為他人謀取利益，非法收受他人錢款，共計人民幣532.3985萬元。雷丙全當庭表示認罪認罰。

2023年7月21日，青海省西寧市中級人民法院作出一審判決：雷丙全犯受賄罪，判處有期徒刑10年6個月，并處罰金55萬元，贓款532.3985萬元予以沒收，上繳國庫。雷丙全沒有上訴。

受賄罪的本質是瀆職犯罪，所侵害的法益是國家工作人員職務行為的廉潔性。受到法律制裁的雷丙全，為身負職責的國家工作人員敲響了警鐘。

（文中除雷丙全外，其余人名均為化名）

編輯：姚志剛? winter-yao@163.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