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四首

葦鳴（中國澳門）

宿命十二行

——預題構思中的一幅油畫

腦內開裂

一片茫茫大海

小舟旋轉至海嘯暴發

一頭朝下向著地核狠插，深入

再深入直至火紅巖漿

流瀉成一棵枯樹

心跳如氣球爆破

若干個不規則的小洞

飆出原本瘀堵的血

由燙熱至冰冷

眼眶內一直是平靜干涸的湖泊

一切最終都將無疾而告終

癸卯立夏后翌日黃昏乙酉時作

雨過果然天青

而昨午醞釀至今的

終以雷擊電閃風狂雨驟之姿降臨

人鬼妖魔皆寂，各歸殊途

一切或皆有宿命道未必盡同（服氣不服氣

都不管用）未許半點強求，一點不假

立夏夜陪內子送別她的老同學、我師妹

原來是位資深而優秀的心理師和教育工作者

她常常皺著眉頭笑或笑著皺眉頭

老使人誤以為是個

樂觀的素食者卻從來不戒愛吃的海鮮

總算是難得瀟灑人間走了一回

而她前夫我師弟也許仍在堅持參悟

或可致富的術數與命理

繼續積累偏執文青小男人首要逃避的現實人生

與可于無人處涕泣的自己種種遺憾

當然，他也可能在笑

反正不見其影蹤

（人家的故事本就不敢置喙與我何干

只是感慨人際間的難處

尤其是今生有緣的男女難分難解總是艱困）

今早醒來忽見微信有一條午夜留字

一位留學希臘研究中國古典學的前輩

忽然就走了他曾主持我的講座對談十分愉快

我倆又曾同任某一兩位博士的

答辯委員觀點很相近

只知道他有時比我

嚴苛但也時常比我更世故

心想這個初夏是怎么了何其郁悶

就請趕緊降一場特大暴雨吧

好洗滌連日來遮天的陰霾

該來的果然說來就來了

雨過，塵埃落地

海天皆青，忽然就

黑兔年初一日記

努力地開始忘記一些人。

一些人早已忘記了。

開始疏遠一些人。

一些人早已陌生了。

事實上，每一天都在斷舍離。

而緣分未盡的日子當然會像一條粗麻繩般實在，

緊握在手里或纏系在身上，心安理得，

從此一切尋常，平平淡淡，直至

直至（一條小魚）日漸習慣

（從人退化中）歲月盡忘

于江湖（大海或銀河）。而死結，終會腐朽成

淤泥。

無? 題

命運遞來了一碗大海

終究醉倒在鹽灘上

一條咸魚翻著

白眼

瞪著青天

腦海里搜集和編織著

美酒的殘余記憶

嘴巴一張一合

勉強地

呼吸

末日早已觸手可及

漸近的海嘯聲

轟轟烈烈地登陸上岸安營扎寨

前赴后繼不惜犧牲

萬萬千千卑微的

生命

高低不一的浪濤逐個滾滾而來

終將被內轉成一幅注定

會再度死亡的

卷軸畫

而其中一些藏著掖著的

魂魄會自覺或自然地追隨著

一場大雪

向著其實并不

遙遠的

地心

沉默地

歸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