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懷念里一點一點長大

■夏南年

在懷念里一點一點長大

■夏南年

用了近兩年的手機莫名其妙地滑到了課桌的縫隙里，繼而掉到了地板上。不高的桌子，木質地板，撿起來后屏幕竟然碎了一半，我心疼得要命，但還是買了一款新手機。

我是個有懷舊情結的人，早已對陪伴我兩年的手機有了感情，里面的軟件和圖片即使很久不會點開，只是擺在那里，就覺得安心。我刷新了無數次網頁，在所有網站都搜索了一遍，才接受了那款手機已經在快速的更新換代下消失得無影無蹤的現實，只能換一款相似的機型。

1

我把新手機充上電，拿著碎屏的舊手機去上晚自習，一路上跟舍友不停地念叨，準備找個維修店把手機修一下，以后主要還是用舊的，習慣了的東西就是最好的。

那款舊手機買回來之前，我用的就是另一部一模一樣的手機，那部手機的命不太好，放在抽屜里被老師沒收了，隔天我讓同學幫忙買，她驚訝地說：“你要買一模一樣的？”

“當然。”我回答她。我知道現在很多人淘汰手機就像淘汰一雙襪子一樣隨意，但我一直不能理解，陪你度過了那么多孤單時光的小東西，怎么能說扔就扔了。以前看電影《哆啦A夢》，哆啦A夢走后，大雄悲傷得要命，在我看來，手機和哆啦A夢一樣，都是后來來到我們生命里的東西，可是時間的魔法棒會把它們點亮。

2

朋友嬌嬌說要寄信給我，問我要了地址，我告訴她只能寄到我爸那里，因為我們學校只收快遞，不收信了，除非把信放到快遞的袋子里寄過來。我有點難過，嬌嬌理所應當地說：“沒有什么可難過的，信件終究會被取代的。”

我已經快一年沒有寫過信了。嬌嬌是我的第一個筆友，從初二到現在，我們從寫信聊天到用微信聊天，最后干脆坐了高鐵和她一起去旅行，這四五年里，我寫過不少于200封信。

以前覺得信件是最溫暖的東西，未語的深情流淌于紙筆，什么樣的話都不覺得矯情。中學的時候最喜歡大課間，去收發室一遍遍翻看有沒有信件。那些無人認領的溫情，也有人在學校的論壇里發帖子，號召為它們找到主人。

高二剛開學的時候，我一個人在實驗班的高壓下萬念俱灰，恰好收到嬌嬌的信，讀一行哭一次，還不敢明目張膽地哭，躲在桌子后面用劉海兒把臉擋住，前桌的男生轉頭看到后嚇了一跳。

我也在貼吧發過帖子。以前爸爸在郵局上班，家里最不缺信封。我幫一個回帖的女孩寫信給她喜歡的男生，做傳話筒，很認真地祝他們幸福。也給很多人寫鼓勵的話，即便我不知道最后他們有沒有在一起，也不知道那些曾跌入谷底的人是不是真的爬了上來。但只要想起這件事，就覺得充實又溫暖。

那個寒假在補課，冰天雪地的日子里，從老師溫暖的家里出來，走在路上被凍得哆哆嗦嗦，到路邊的奶茶店買一杯熱飲，再按照那些陌生人的要求給天南地北的人寄信，那時的我是最好的我。

我很喜歡寫信交流的方式，心一點點地沉寂下來，從前，車、馬、郵件都慢，也無比溫暖。可這些事物逐漸消失了，我有點想落淚。曾經與自己無比親密的事物轉眼就要和自己剝離，再無交集。嬌嬌坦然接受了這個改變，但我做不到。懷舊的人越來越少，懷舊的人就越來越孤單。

3

我大概是個淚點很奇怪的女生，剛上藝考班的時候，全班一起去看了一場徽班表演，唱的是哪出戲我已經忘了，只記得演出到了末尾時，所有戴著金冠、穿著精致服飾的演員齊刷刷站滿整個舞臺沖臺下揮手時，所有人都在拍照，我卻一直在哭，只因為場面太過龐大，震撼了我。又想到，現在想看一場皮影戲已經沒有機會，那些文獻資料里的內容就像一道涼菜，全部吃完也感受不到一絲溫暖。

好像大家都沒有時間懷舊了。以前的綠舌頭冰棒、口紅糖、裝在小瓷盤里的果凍，因為色素太多，早就被市場淘汰，小時候用來臭美的普通指甲油和能涂在眼皮上的涼粉早就沒有了。去老師家補課時才知道，現在幼兒園的小朋友都玩很高級、安全指數很高的玩具，丟手絹和假扮七仙女這樣的游戲早就沒人玩了，曾經我和好朋友為了爭演白娘子而鬧翻，現在，同樣年紀的她們偶爾也會被媽媽在指甲上涂昂貴、無害的指甲油，像一個乖巧的小公主。

身邊的人輪番離開與相遇，小時候為了聊天可以互相陪著等公交到天黑，現在說得興致勃勃時自己的車來了，轉眼間就沒了蹤影，一聲“再見”被淹沒在人海。

曾喜歡過一個巨蟹座的男生，敏感、戀家又念舊，我們曾經十分親密，現在卻連他的QQ號也沒有了，偶爾在同學的空間不經意看到他的近況，會有種悵然若失的情緒縈繞在心頭。

4

我想，我們都是念舊的人。我特別迷戀韓劇《請回答1988》的前半部，雙門洞的一群小孩還沒有離家，整天鬧騰得像瘋子一樣，每一集都是舊時光的剪影。

記憶像一張張舊照片，“咔嚓”一聲就留在了時光深處，而此刻，我抱著舊手機懷念過去，那里面有一百首民謠一直沒有變，收集起來的那些喜歡過的男孩寫下的字也一直在那里。我就在這樣的懷念中一點一點地長大了。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