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重

葉琛

歸宿感

歸，不過是一個幌子，它借以柔軟

喚醒抒情。不可觸及的事物

瞬間在動詞里安靜下來，像一聲喝止

壓低故鄉(xiāng)的天空

用盈盈山水取悅鋪展的暮色之人是我

用花香暗渡舊夢之人是我

萬物的造訪

把漂泊打開得極其遼闊

生活的流里，我喜歡動用一種感覺

來搬動周遭的隱匿

也常常撲通一聲，跳進濃郁的月光

晾曬暗處的風(fēng)景

宿命不過是田埂上晚收的豆子吧

爆裂的一聲絕響赤身向大地交出

金色種子的全部母性。這既定的奔赴啊

就此擁有了

全新的一生

午后

飄窗外邊

一株月季順從季節(jié)，發(fā)出午后干燥的低音

一個人的一無所知

忽然被夏天的門廊察覺

這些陽臺上晾曬的衣服

交出原有的潮濕、重量，沉迷于虛無冥想

寬廣的藍掠過大地

包圍了此時租所和租所里面

全部的生活跡象

有時候，這些痕跡是短暫的

也有的時候，它們的消逝像是時光的買賣

我還是毫無保留地往下愛著

日常每一個細節(jié)：干凈的瓷盤里

盛放紫色葡萄；蓄水池光滑的大理石

或者桃木梳斷裂的缺口

這個下午，緘默接替了回首，我懷抱烏有

趴在窗口遠眺

神秘的快樂，以一陣清風(fēng)回應(yīng)

霜重

并非要冬天的早晨

才會有霜，在一個詞里，在一截想象中

細鹽引導(dǎo)冷不斷深入，深入

然后于萬物之膚涂上粒性的白銹

這寂靜仿佛新生

這柔軟仿佛暴曬的被褥，窗臺上

一朵郁金香開放的動機

忽然間就被陽光照得格外通亮

漸漸消逝的白讓我有了更多合理的措辭

那些晶瑩剔透的往事

此時正準備相互答疑，然而欲言又止

提前款待了它們

我手持書本，對一句話的復(fù)誦

像是一場思維運算：人這一生

到底有多少哽咽的沙粒在屋頂悄悄滑落

菜地手記

陽光鋪滿菜地

慢下來的是長尾鳥的步態(tài)和臨終的蛾蟲

那飽滿的果實

對于地鼠的注視毫無察覺

母親在地里來回走動

蜻蜒在地里來回低飛

棗樹下邊，彼此珍視的何止草葉

自然之物隨性靜美

莖葉的伸展像是我們密談中詞語的交換

對于世事，那些茂盛的應(yīng)該比我們

靠得更近

我學(xué)著母親去摘掉粘手的腐葉

植物代謝所建立的新生秩序

讓這個下午

變得格外開闊

（選自《中國校園文學(xué)》2022年4月上旬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