葡萄的象征意義探索
——以一位女大學生沙盤游戲治療個案為例

汲新波

(哈爾濱學院 文法學院,哈爾濱 150086)

葡萄被譽為世界四大水果之首,它不但營養豐富、用途廣泛,既可鮮食又可以加工成各種產品,如葡萄酒、葡萄汁、葡萄干等,而且果實、根、葉皆可入藥,全身都是寶。

一、葡萄的來源

從植物分類學上說,葡萄屬于葡萄科葡萄屬葡萄亞屬,葡萄亞屬又被分為三個種群,即歐洲種群、亞洲種群和美洲種群,其中亞洲種群主要分布在中國?？梢酝茢?作為一種植物,葡萄在中國具有悠久的歷史。但是,我們習慣上談論的葡萄,卻是歐洲葡萄。葡萄酒所使用的專用葡萄品種絕大多數屬于這個種。因此,嚴格意義上講,葡萄酒對于中國人來說是舶來品。絲綢之路,也是葡萄之路。葡萄的培養歷史可上溯至7 000多年前,它的藤蔓沿著亞歐大陸的溫帶延伸,走進了千家萬戶。

二、葡萄的象征意義

榮格認為原型意象是原型將自身呈現給意識的形式[1]59,我們可以理解為原型意象是原型的象征性表現。而象征正是無意識的語言或其表達方式。榮格認為當一個字或形象超出了一般和其直接的含義時,便具有了某種象征性或象征的意義[2],而葡萄有非常多的象征意義。

(一)什么是象征

象征是有魅力的圖形陳述。他們是心靈現實模糊的、隱喻性的、神秘的寫照。象征靠類比表達自己,象征過程是一種包含意象以及關于意象的體驗。因而,通過探索來訪呈現出的意象及所蘊含的體驗即可探索來訪者的內心世界。

(二)葡萄的象征意義

1.葡萄象征著希望和豐饒

《舊約》的第13章記載,上帝賜民以福地迦南,摩西派使者前去查探,說：“你們從南地上山地去,看看如何?其中所住的民是強是弱?是多是少?你們要放開膽量,把那地的果子帶些來?！薄杜f約》中的描寫顯示,那地的果子就是指葡萄?？梢?葡萄有希望之意。在中國,因葡萄的形狀、葡萄的果實成串多粒,也象征著多子多福。種一顆種子,結上萬個果實,象征一本萬利。這與《舊約》中的豐饒有類似的含義。

2.葡萄藤是再生的象征

葡萄藤在基督教在內的諸多傳統中代表精神生活和生命再生的重要象征符號?！妒ソ洝分?葡萄藤是洪水過后諾亞種下的第一棵植物。葡萄藤成為再生的精神象征。

3.葡萄酒象征著基督的血

葡萄酒被稱作葡萄之血,通常象征血,這不僅僅是對于基督教的圣餐而言,對于作為祭奠酒的葡萄酒可以代替作為祭品的向死者供奉的血。葡萄祭祀象征死后的生命及生息繁衍。在天主教教義中,葡萄酒變成了耶穌基督的血,基督教更是賦予此象征含義以新的詩境：“吃我肉,喝我血的人常在我里面,我也常在她里面。”[3]圣奧古斯丁曾將耶穌比作治愈榨汁機下的一串葡萄?；綄λ拈T徒說過：“我是葡萄樹,那你們就是枝子?！盵4]十字架和生命之樹通常用葡萄樹來代表。當圣餐上的面包和葡萄酒變為基督的血與肉的時候,吃圣餐就代表著基督與你同在,于是你轉向了內在。這是一種啟發人體驗內在靈性的冥想方式。

4.葡萄、葡萄酒是酒神狄奧尼索斯的象征

狄奧尼索斯,是古希臘神話中的酒神,奧林匹斯十二主神之一。葡萄酒就成了與神狂歡的標志。酒能起到正面或反面作用,他的內在威力始終神秘莫測,就像狄奧尼索斯既是植物神、葡萄種植業和釀酒的保護神,也是放縱之神。尼采在《偶像的黃昏》里說,酒神象征情緒的放縱,是“情緒的總激發和總釋放”,追求解除個體化束縛,復歸自然的體驗。這是一種痛苦與狂喜交織的癲狂狀態。過度的釋放使人完全被無意識所占據,可能會犯下罪行,就像喪失了理性的卡德摩斯國王彭透斯的母親阿高厄帶著狂女們活活肢解了彭透斯。當她清醒過來后不禁痛不欲生,然而一切都已經晚了。

5.葡萄是轉化的象征

分析心理學是一門探究人類心靈原始意象的深度心理學,它的創始人瑞士精神病學家、精神分析的代表人物卡爾·榮格把心理分析的過程分為四個階段,即傾訴、闡釋、輔導、轉化。轉化階段更多地包含榮格及其分析心理學家們的共識和努力。而葡萄是典型的具有轉化作用的象征物,葡萄變成葡萄酒的過程是一個生化反應,而喝酒后從一個理性的狀態變得比較感性,而情緒、情感也更容易流露出來,這里也有一個變化,體現了一種心理轉化的可能?！熬票挥脕碜鳛橐庾R的象征性貶低,”[5]119使得潛意識更容易浮現,從而使人更趨于完整?！岸見W尼索斯本人,便是這種原型意義的一種象征。”[1]51

酒使人發生的變化和飲酒的量有關系,當喝適度的酒的時候人變得更真實,更柔和,更完整。而過度飲酒變得對身體有害并且瘋狂,完全被無意識占據,喪失理智,犯下錯誤。這讓我聯想到在咨詢過程中來訪者的改變也是一點一滴的,不能期待來訪者有一個天翻地覆的變化,那樣的話可能也會有副作用。

6.葡萄是智慧的象征

葡萄與“菩提”諧音,被佛家喻為智慧的種子,富有著中華文化特色與情感內涵。電影《大話西游》中有一個菩提祖師爺變成了葡萄的情節,雖然有用來搞笑的成分,但也能看出葡萄與菩提之間的關聯。深色的葡萄被稱為荷魯斯的眼睛,而荷魯斯的眼睛作為天空之神的眼睛,分別代表著太陽與月亮。代表著靈性與悟性。荷魯斯之眼還有辨善惡的功能,不容易被欺騙,這都和智慧有一點的關聯。

三、一例沙盤游戲案例中葡萄的象征意義

沙盤游戲療法是一種以榮格的分析心理學原理為基礎,由多拉·卡爾夫發展創立的心理治療方法,是運用意象的象征性來工作的一種治療方法。在與一名大學生小櫻的來訪24次工作中出現了3次葡萄的意象,分別是代表再生的葡萄藤、代表希望和豐饒的葡萄果實和代表自性的圓形葡萄花環。

案例介紹

小櫻(化名),23歲,一名女大學生。打扮中性,個頭較高,身材勻稱,短發,戴眼鏡。因和寢友起了一個小沖突,開始情緒低落,有輕生想法。去醫院看病診斷為情感障礙。每天懶洋洋的,很難集中注意力。很擔心父母,尤其擔心母親出意外。小櫻的母親常年將對父親的不滿情緒傾倒在小櫻身上,使小櫻成為母親消極情緒的容器。母親在小櫻初中時期因為父親出軌有過一次自殺行為,經小櫻發現才被父親送到醫院救活,且母親有心臟病,使得小櫻日夜擔心母親的安危。常年的擔心和憂慮無法得到緩解。小櫻的自我力量越來越弱,對母親的擔心卻與日俱增,產生了消極輕生的念頭及抑郁癥狀。

(一)第7盤：代表再生的葡萄藤和代表希望的葡萄

小櫻覺得自己活得不像自己,沒有生命的活力,每天都會為母親擔心,她想在心理上與母親分離,不受母親影響,活成自己想要的樣子。在她的第7次沙盤中出現了葡萄藤和葡萄果實。她很用心地制作沙盤,制作完畢后她說：“中間草坪上的區域是小天使的秘密基地,小天使們在慶祝,有很多鮮花和食物。左上角那一片很凄涼,骷髏特別想參與進來,但是又怕驚擾了天使。貓是很高冷的,冷眼看著這一切。”沙盤中間是小天使們慶祝的場景,這是一個花團錦簇、綠樹如茵的歡慶場景,這種美好和喧囂和左上方的凄涼恰成鮮明的對比。在左上角的無意識領域潛藏著小櫻的陰影。小櫻說：“她(骷髏)很羨慕這些小天使,可是卻不敢過去?！蔽覇栃眩骸澳悄隳荏w會一下骷髏的感覺嗎?”小櫻說：“感覺被封印了,難以動彈?！蔽依^續問小櫻：“你知道如何才能解除封印嗎?”小櫻說：“不知道?！蔽医又鴨査核?骷髏)還有什么感受呢?”小櫻說：“覺得很羞愧,自己的樣子太丑了,和那些天使格格不入。不過,這也有吃的,有一些葡萄,吃了應該能好些?！摈俭t正代表著小櫻抑郁的一面,她的血液一直用來滋養母親,而自己成為了沒有血液的骷髏。仿佛被封印般失去了生命的活力。葡萄是左上角荒涼之地唯一的食物,既可以為干癟的骷髏提供滋養,又代表了一種希望。葡萄酒還是基督血的象征,葡萄酒正是葡萄轉化而來,而骷髏所需的正是血液的澆灌,使之重新變回人形。所謂念念不忘,必有回響,骷髏的目光看向歡聚一堂的小天使們,目之所及,就是心之所向。骷髏也是向往天使的世界的。而葡萄藤帶來了再生的希望。一座橋連接著骷髏和天使的秘密基地,體現了小櫻對美好生活的向往。還有一座橋從天使基地向下延伸到現實世界。她開始越來越關注現實生活,甚至開始規劃未來的職業生涯。在這一次沙盤之后,小櫻發生了很大變化,開始了內在心靈的創造過程。

(二)第10盤：代表豐饒的葡萄果實

第10次沙盤中小櫻構建了一個建設的場景,小櫻的內在男性是一名農民,在不斷地建設家園和種植蔬果。當到了收獲的季節,蔬菜和水果都獲得了大豐收,每個水果和蔬菜的沙具都很大,象征著豐沛的滋養力。而葡萄居于這些蔬果的中心位置,凸顯了葡萄的重要性。這串葡萄象征著希望和豐饒,也代表了來訪者內心的充實和豐滿。

(三)第17盤：代表自性的葡萄花環

小櫻的第17次沙盤,除了在沙盤的上方出現了第7盤曾出現的葡萄藤和葡萄果實,還出現了一個葡萄花環。葡萄花環是酒神狄奧尼索斯經常戴在頭上的飾品。尼采認為,酒神精神喻示著情緒的發泄。狄奧尼索斯被稱為“放松者”,在詞源和心理上,心理分析都是一個放松的過程,這種過程的用意在于使自我與其所認同的情結分離。而真實的本能可以發揮影響,幫助來訪克服受困在消極母親情結下所產生的受害認同。榮格在《決定人類行為的心理因素》文章中假設了五種本能因素,饑餓、性欲、活動力、反思與創造力[6],而在葡萄花環上跳舞的一對男女顯然被激發出了性欲。這種本能力量的呈現和發展必然有助于幫助來訪脫離消極母親情結的影響。

使用濕沙代表著小櫻進一步與無意識的溝通。小櫻在沙盤中間用濕沙構建了一個圓形廣場。在濕沙廣場的中心位置是王子和公主在一個圓形舞臺上跳舞,圓形舞臺下面有一個葡萄花環,王子公主周圍有一圈鮮花。自性的典型意像曼陀羅呈現了。層層的圓形代表著多個曼陀羅,表明這是一個“明顯自性”。那么什么是自性呢?自性是人的潛能完全體現以及人格統一整體。它占據心理生活中的權威地位,因此也主宰著個體的命運,而“明顯自性”往往伴隨著對偶的結合,在這里出現了公主和王子結婚的場景。而婚姻就是合體,一種內在女性面向和內在陽性面向的結合。除此以外,“婚姻還代表了一種成熟的個人狀態,能夠給予承諾,以及與另一個個體發展合作與創造的關系?！盵7]

在每一次在葡萄出現后,來訪者都出現了一定程度的變化,消極母親情結逐漸消融,自我與自性的不斷連接,獲得了越來越多的心理能力量,形成獨立而真實的自我。

四、葡萄象征意義綜述

榮格在《人類及其象征》這本書中談到了狄奧尼索斯、俄耳甫斯和基督之間的關聯,俄耳甫斯是基督的原型,而他又是狄奧尼索斯的繼任者。所以,葡萄酒既是狄奧尼索斯的象征,又可以是基督的血的象征。而圣餐儀式到處都一樣,無論是以狄奧尼索斯的酒表示,還是以基督的圣餐杯表示[5]121,而埃及神話和基督教的關系也很密切。上帝之眼的概念有人認為是源自古埃及的荷魯斯之眼,深色葡萄被認為是荷魯斯之眼的象征。在西方,葡萄的象征意義多與基督教的發展歷史有關。例如,《舊約》中葡萄象征著希望和豐饒,《圣經》中葡萄藤是再生的象征,而舊約和圣經都和基督教的發展歷程緊密相連。在中國,則因葡萄的外形及語音等原因而被賦予了多子多福、智慧及壯行等意義。

五、結束語

本文以榮格的分析心理學為背景,通過探討象征的概念,明確象征是一種無意識的語言。葡萄不止表示“水果”這一種直接的含義,在漫長的歷史進程中,還演化出多種象征意義。本文對葡萄的象征意義進行了系統的梳理,并結合一個女大學生小櫻的沙盤游戲工作來探索葡萄的具體象征意義。這些象征性給小櫻帶來了希望、豐饒,以及積極轉化的力量,將她從消極母親情結的泥淖中拉出,走出自己的人生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