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銀花資源的功能特性與綜合利用

劉 萍賈 凡胡 翔徐 耀楊 勇

(1. 湖南中醫藥大學人文管理學院,湖南 長沙 410208;2. 湖南中醫藥大學藥學院,湖南 長沙 410208)

山銀花為忍冬科植物灰氈毛忍冬(LoniceramacranthoidesHand.-Mazz.)、紅腺忍冬(LonicerahypoglaucaMiq.)、華南忍冬(LoniceraconfusaDC.)或黃褐毛忍冬(LonicerafulvotomentosaHsu et S.C.Cheng)的干燥花蕾或帶初開的花,其中以灰氈毛忍冬的種植面積最廣,主產于湖南、貴州、四川和重慶等地。

忍冬的健康應用最早見于葛洪的《肘后備急方》,宋以前單用莖葉,后始用其花,至明代莖葉花同等應用,直到清代才出現重花賤藤的傾向,可能與金(山)銀花的食用價值擴展有關。清代民間常以金(山)銀花釀酒、泡茶以及制作花露等,民國時期開始對不同產地的金銀花進行品質優劣分級[1]。2005版《中國藥典》首次將原金銀花分列為金銀花與山銀花兩個中藥材品種,規定忍冬科植物忍冬花為金銀花,忍冬科植物灰氈毛忍冬、紅腺忍冬和華南忍冬等的花歸類為山銀花,從而引發了中醫藥領域的巨大爭議[2]。“兩花之爭”對以灰氈毛忍冬為主產品種的南方山銀花產業造成巨大沖擊[3]。2014年國家管理部門允許中成藥制藥企業在含金銀花制劑的備案說明中可自主選擇山銀花或金銀花,同年山銀花進入“按照傳統既是食品又是中藥材物質”名單。

據不完全統計,目前全國金銀花面積約有13.80萬hm2(北方為主),山銀花面積約有10.67萬hm2(南方為主),但金銀花和山銀花均以花用為主。山銀花與金銀花功效主治及用法均相同,但較多的研究表明兩花的主要化學成分有一定差異,如山銀花的綠原酸含量高于金銀花,其莖葉的綠原酸含量也很高[4]。目前《中國藥典》規定忍冬藤專指忍冬科植物忍冬(即金銀花)的干燥莖枝,山銀花的干燥莖枝應用價值未獲官方認可。研究立足于山銀花的客觀應用歷史和資源部位特性,對比山銀花不同資源部位功效成分和藥理活性,從藥用、食用、日用及農業投入品用等方面對山銀花資源的綜合利用進行總結、思考與展望,擬為山銀花資源產業的可持續發展提供參考。

1 山銀花資源的化學成分

1.1 花

目前認為,山銀花含有綠原酸、三萜皂苷類、揮發油類、黃酮類、環烯醚萜類和微量元素等成分[5]。山銀花所含綠原酸為酚酸類成分,具有抗菌、抗病毒、抗腫瘤和抗氧化等多方面的生物活性;三萜皂苷類主要包括常春藤皂苷元型和齊墩果酸型,以灰氈毛忍冬皂苷乙與川續斷皂苷乙含量較高,該類成分具有保肝和抗癌活性;揮發油類主要由醇類、酮類、酯類、酸類與少量烴類等化學成分組成,其中以棕櫚酸和芳樟醇含量較高;黃酮類化合物主要包括木犀草素、木犀草苷、槲皮素和蘆丁等,具有抗氧化、抗疲勞等作用;環烯醚萜類化合物有7-表馬錢素、馬錢苷等;微量元素有Fe、Mn、Zn、Cu、Ni等,含量受產地影響。山銀花的主要化學成分種類與金銀花相同,但各成分含量存在一定差異,主要表現為金銀花富含黃酮類與環烯醚萜類化合物,尤其是木犀草苷含量明顯高于山銀花;而山銀花有機酸與三萜皂苷類含量更高,其綠原酸含量遠高于金銀花[6-7]。

1.2 莖葉根

近年來學界對山銀花副產物尤其是莖和葉化學成分的研究增多,該類研究多聚焦于山銀花莖葉中的綠原酸、木犀草苷、灰氈毛忍冬皂苷乙和川續斷皂苷乙等藥理活性顯著的功效成分[8-10]。研究[11]顯示,灰氈毛忍冬不同部位中綠原酸含量為花>葉>枝,木犀草苷含量為葉>花>枝,山銀花葉中木犀草苷最高含量可達0.4%。山銀花莖葉的灰氈毛忍冬皂苷乙與川續斷皂苷乙含量均較花低,且受采收期影響明顯,山銀花盛花期的灰氈毛忍冬皂苷乙含量較花蕾期高,而川續斷皂苷乙含量則反之[10]。山銀花根含綠原酸但其含量遠低于花與葉,略低于莖[12]。

2 山銀花資源的藥理活性

2.1 花

山銀花提取物具有顯著的解熱抗炎活性,可通過抑制NO、TNF-α和IL-6等炎癥因子發揮作用[13]。綠原酸、異綠原酸、咖啡酸、黃酮類和三萜皂苷類等可能是山銀花水提物發揮抗炎活性的活性成分群;山銀花及其提取物具有抗菌活性,對金黃色葡萄球菌和大腸埃希菌有很強的抑制活性,其活性物質包括酚酸、黃酮及揮發油類,其中酚酸的抗菌能力最強[14];山銀花具有較強的抗病毒作用,對皰疹病毒、呼吸道病毒、流感病毒、雞新城疫病毒和偽狂犬病病毒等具有抑制活性,該活性可能與黃酮類和有機酸類成分有關[15-16];山銀花的抗氧化作用則主要與其所含黃酮類和綠原酸的自由基清除作用有關[17];此外,還發現山銀花具有增強免疫、降血糖、降血脂以及抗動脈粥樣硬化等多種藥理活性。

2.2 莖葉根

藥用資源的化學成分是其發揮藥理活性的物質基礎,山銀花的非用藥部位莖葉與花所含的主要功效成分類似,故其具有同樣的藥理保健功能。灰氈毛忍冬莖葉具有較強的抗氧化活性[18],還能有效降低肥育豬血液中膽固醇和甘油三酯的含量[19],為良好的天然抗氧化與降血脂中藥材資源。研究還發現,紅腺忍冬葉也具有解熱抗炎、抗氧化與抑菌作用[20-22],其乙醇提取物中的脫鎂葉綠素a是一種有效的慢性丙型肝炎病毒NS3蛋白酶抑制劑[23]。灰氈毛忍冬根具有抗氧化、抗炎和抗腫瘤活性[24],從灰氈毛忍冬根中分離得到灰氈毛忍冬甲素和乙素對農業病原真菌具有較強抑制作用,可用于制備抗農業病原真菌藥物[25-26]。

3 山銀花的綜合利用

截至2023年9月從藥智數據網站(https://db.yaozh.com)檢索“金銀花”,其中中成藥處方456條,中藥方劑422條,國產保健食品177條,國產化妝品644條;而檢索“山銀花”,中成藥處方24條,中藥方劑1條,國產化妝品6條,國產保健食品條目則未檢索出。從中國知網專利查詢檢索“金銀花”,共得到5 683條授權,而檢索“山銀花”,共得到131條授權。鑒于山銀花與金銀花特殊的歷史關系,將不區分山銀花和金銀花文獻的方式對山銀花的綜合利用進行總結,并分別從藥用、食用、化妝品用和獸用等角度對其進行探討。

3.1 藥用

山銀花(原稱金銀花)多用于治療癰腫療瘡、喉痹、丹毒、熱毒血痢、風熱感冒和溫病發熱等癥。經典名方有出自《溫病條辨》的銀翹散、五味消毒飲、清絡飲、仙方活命飲和銀花解毒湯等。最近公布的預防新冠病毒感染方多以山銀花為佐藥[27]。防治新冠肺炎過程中藥專利復方中金銀花更是被使用多達74次,僅次于甘草[28]。從藥智數據網站(https://db.yaozh.com)藥品說明書中檢索成分含有“金銀花”的藥品,共檢索出包括銀黃顆粒、清熱解毒口服液與復肝寧片等在內的1 431條;而檢索成分含有“山銀花”的藥品,共檢索出包括維C銀翹片、復方紅根草片與復方感冒靈顆粒等在內的103條。通過查詢國家藥典委員會相關資料得到2015—2017年企業先后將藥品中金銀花變更為或確認為山銀花的申請有70余次,申請企業大多數為南方省份企業。2015—2017年申請將藥品中金銀花變更為或確認為山銀花的情況見表1。

表1 2015—2017年申請將藥品中金銀花變更為或確認為山銀花的情況

近年來,山銀花應用的基礎研究愈發成熟。一方面山銀花相關中成藥的現有質量標準不斷完善(如山銀花配方顆粒[29]、復方感冒靈顆粒[30]、口炎清顆粒[31]與金梅清暑顆粒[32]等)。另一方面山銀花相關的新藥研發也逐漸增多,主要表現在開發山銀花新的藥用價值,如山銀花可改善異丙腎上腺素所致大鼠急性心肌缺血氧化損傷[33],調節小鼠腸道菌群失衡,具有益生元功效[34],對MCF-7腫瘤細胞有明顯的抑制增殖與誘導凋亡作用[35],還有對癡呆誘導劑鋁損傷,C6膠質瘤細胞的保護作用[36]等。另外,不少學者發現山銀花比金銀花具有更強的藥理活性。山銀花提取物對偽狂犬病病毒的體外抑制作用[37]、對各炎癥因子的調控作用[38]均強于金銀花提取物,說明山銀花抗炎、抗病毒藥物開發前景更好。從產品質量角度來看,用山銀花與金銀花制備的雙黃連口服液[39]和復方感冒靈顆粒[40]無明顯的質量差異。

總體上目前市場對山銀花藥品的開發利用遠不及金銀花,以山銀花為研究對象的應用基礎研究相對薄弱,市場對山銀花藥用價值的認識有限,以及金銀花之名在大眾心中根深蒂固等因素均對山銀花的發展構成阻礙。

3.2 食用

山(金)銀花食用歷史久遠,以山(金)銀花為原料的藥膳食療方很多,如具有清熱解暑的金銀花露,治療風熱感冒的金銀花、鮮蘆根與薄荷組合;清熱消食作用的金銀花、山楂和蜂蜜代茶,以及金銀花粥和銀花蓮子羹等。

3.2.1 普通食品 山銀花常經過干燥后直接作為茶飲食用,所以在食品行業中山銀花茶飲料是目前研究較多且開發較廣的食品,具體包括液體飲料、固體飲料和泡騰片等。其中,固體飲料的產品形式相對較多,如以木姜葉柯提取物、灰氈毛忍冬提取物為原料進行組合調配所制成的銀多速溶保健茶[41];以山銀花、麥冬和玉竹等為原料制備的三花諾麗果固體飲料;以多穗石柯甜茶提取物和山銀花提取物為原料的保健茶[42];直接用山銀花水提物干燥后得到的山銀花速溶茶[43];山銀花加入綠豆中制成中藥復方液體飲料[44];與附生美丁花配伍制成的富含黃酮和綠原酸等功能成分的雙花飲料[45];以及以山銀花為輔料加入香椿[46]、旋覆花[47]與生白芍[48]等可食用資源制成具有一定功效的泡騰片等。

值得關注的是,還有研究[49]表明,添加不同量的山(金)銀花對餅干中丙烯酰胺的生成都具有抑制作用,其中山銀花整體抑制效果更好,該研究為山銀花應用于餅干中提供了科學依據。

3.2.2 保健食品 截至2023年9月,在特殊食品信息查詢平臺查詢到:中國以金銀花為主要原料的保健食品共有177條,而以山銀花為原料的保健食品未檢索出。因此前山銀花和金銀花不分,故分別統計了以金銀花為原料的保健食品的劑型與保健功能的情況。如圖1、圖2所示,以金銀花為原料的保健食品劑型以片劑、膠囊劑、保健茶、顆粒劑與糖果使用較多,而其保健功能則以清咽為主,其次是增強免疫力、祛痤瘡、減肥和通便等。

圖1 以金銀花為主要原料的保健食品劑型情況

圖2 以金銀花為主要原料的保健食品保健功能情況

近年來,對于山銀花保健食品的應用研究報道逐漸增多。如由菊花、山銀花、梔子與決明子等藥食兩用資源所制的正本清茶被證明具有顯著的通便藥效作用[50];由山銀花、積雪草與白茅根等配伍而成的一種壯藥保健茶具有降血脂的功效[51];以槐花、山銀花、馬齒莧、白茅根、梨子與香蕉等可食用資源為原料,按不同比例制成的固體飲料對緩解痔瘡癥狀有顯著效果[52];以蒲公英、山銀花與荷葉等藥食兩用資源所制得的保健茶具有清熱解毒,滋陰利咽功效[53];還有用雞內金、山銀花和葛根等制成的金谷取食顆粒,具有健脾胃、祛濕的功效[54]。這些研究為山銀花保健食品的開發與申報奠定了基礎。

3.3 日化

純天然植物化妝品尤其是中草藥復方化妝品以其安全性高、溫和不刺激和效果顯著等特點成為近年來化妝品市場的研發熱點。山銀花因含有大量具有抗氧化、抑菌和解熱抗炎等化妝品所需功效的活性成分而被廣泛地運用于化妝品。目前有以其提取物的形式添加到牙膏[55]、沐浴露[56]、漱口水[57]、護膚霜[58]和祛痘霜[59]等產品,也有提取其揮發油作為香精香料的[60]。研究[61]表明,透明質酸、山銀花和其他組合對皮膚健康有益。由于植物化妝品都面臨著提取成本高、植物資源缺乏、提取物性質不穩定等問題,故化妝品開發必須對山銀花的功效成分、提取效率和資源綜合利用等開展研究。

3.4 農業投入品

以中藥提取物替代抗生素作為獸藥與飼料中的添加劑符合綠色、安全、無公害的市場理念,成為研究的熱門領域。山銀花因其具有抑菌、抗病毒、增強免疫力、抗氧化與抗炎等畜禽養殖所需的功能活性,故在養殖產業中的禁抗政策為山銀花資源的綜合利用提供了更多機會。山銀花常與黃芩復合運用于獸藥與飼料產品,因含大量綠原酸與黃芩苷等活性成分,對增強動物飼養效率十分顯著。山銀花與黃芩提取物的動物飼料復合添加劑可提高奶牛的生產性能、乳品質和機體抗氧化能力[62],改善母豬和仔豬的生產性能和免疫機能[63-64],提升肉雞免疫力、生長性能和抗氧化能力[65],以及促進蛋雞腸道健康、產蛋性能、蛋品質[66-67]等。

山銀花及其莖葉副產物作為獸藥原料也有很高的應用價值,可用于抗豬流感病毒[68]、治療牛乳房炎[69]、雞傳染性喉氣管炎[70]等。山銀花的莖葉等副產物因與其花具有相似的藥理活性且價格低廉,近年來也被廣泛運用于獸藥飼料行業。如直接作為飼料原料用于提高青魚肉質[71]、改善肥育豬肉品質[72],或是經發酵后取其發酵產物作為清熱解毒、調節免疫力的飼料添加劑[73]等等。

4 展望

山銀花被從金銀花單列后其市場價值受到嚴峻挑戰,但對該類資源的功能價值并不產生任何影響。為進一步提高山銀花的市場接受性和產品競爭力,除需繼續加強對山銀花的基礎研究外,山銀花資源的綜合利用應朝著特征化、高值化、精細化以及可持續化的方向發展。

(1) 特征化發展。山銀花系列產品應區別于其他相似資源的產品,尤其應突出其優于金銀花的特點。如山銀花相較金銀花所含綠原酸與三萜皂苷類成分更高,產業開發應側重以綠原酸和三萜皂苷類為主要物質基礎的功能性產品上。

(2) 高值化發展。加大對于山銀花深加工產品的投入,使其產品具有高附加值。而高附加值則主要來源于山銀花的功效,實踐中應注重開發產品功效與山銀花一致,如抗衰老和祛痘功效護膚品,增強免疫力保健食品,抗炎抑菌的大健康人畜健康促進劑等等。

(3) 精細化發展。產地、品種、采收時間以及加工貯藏方式等因素,對山銀花的有效成分均有明顯的影響[74-76]。因此,應按照資源用途和產品類型規范山銀花的產地、品種、采收時間以及加工貯藏方式等。如湖南隆回山銀花以灰氈毛忍冬為主,而灰氈毛忍冬山銀花的綠原酸含量普遍高于金銀花與其他山銀花,則建議其山銀花主用于生產以綠原酸為主要原料的相關產品,且在綠原酸含量最高的三青期進行采收[75],加工與保藏過程以如何保持綠原酸不被損失與破壞,易被吸收與代謝為主要考慮因素。

(4) 可持續化發展。加大對山銀花副產物的綜合利用開發力度,擴展山銀花資源用途,降低環境負擔。據統計山銀花在種植過程中為提高來年花的產量,需進行枝葉修整,每年兩次修整產生的山銀花莖葉多達數萬噸。山銀花的根、莖與葉等部位含有大量功效成分,可作為提取物原料或飼料添加劑進行開發利用。山銀花藥渣經固態發酵后產生大量的益生菌、酶、有機酸、活性肽、寡糖等生物活性成分,這些成分可促進動物的健康生長,故可將山銀花藥渣發酵后用于養殖業[77]。

傳統醫學沒有對山銀花和金銀花進行區分,且中國藥典認為山銀花與金銀花的功效完全相同,兩花之爭的起因非藥理功效之爭,但兩花功效成分含量確實不同且各有特點。山銀花作為一種重要的藥食同源中藥資源,相關產業應以其功效成分特點為基礎開展針對性的研究與開發,大力發掘莖葉等資源部位功能和綜合利用價值,為山銀花產業的可持續健康發展提供技術支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