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觀認知下降與輕度認知障礙記憶力及執(zhí)行功能損害特征比較

陳瑞琳 徐姝蕊 蔡桂燕 羅佳 劉嬌

(1福建中醫(yī)藥大學康復醫(yī)學院,福建 福州 350122;2福建省康復技術重點實驗室;3福建中醫(yī)藥大學康復產業(yè)研究院;4中醫(yī)骨傷及運動康復教育部重點實驗室)

阿爾茨海默病(AD)是癡呆癥最常見的類型,影響全世界超過5 000萬人〔1〕。目前沒有高質量證據(jù)支持AD的藥物治療〔2〕,因此,治療AD的希望可能在于早期干預〔3〕。主觀認知下降(SCD)與輕度認知障礙(MCI)作為正常衰老和AD的過渡期,代表了研究人員和臨床醫(yī)生認為可干預和延緩AD發(fā)展的“窗口”〔4,5〕。與正常人相比,SCD與MCI人群患AD的風險分別增加了2倍和4倍〔6,7〕,而SCD進展為MCI的風險與正常人相比增加了2倍〔8〕。在SCD與MCI階段,記憶力下降是首發(fā)特征,其次是執(zhí)行功能〔9,10〕。先前研究〔11〕表明,與健康人相比,MCI 整體認知受損明顯,SCD 主要在記憶力與執(zhí)行功能方面有受損。研究發(fā)現(xiàn)〔12〕,與SCD相比,MCI存在記憶力和執(zhí)行功能的下降,但是尚不清楚MCI患者記憶力與執(zhí)行功能下降的具體維度,探討SCD與MCI患者在記憶力和執(zhí)行功能差異的維度,有助于MCI與SCD的早期干預,降低SCD向MCI甚至AD的轉化。本研究納入MCI與SCD人群,以蒙特利爾認知評估(MoCA)量表、Stroop色詞測驗(SCWT)與中文修訂版韋氏成人記憶量表(WMS-CR)第二版作為主要認知研究工具,觀察MCI與SCD人群記憶、執(zhí)行功能差異的維度。

1 對象與方法

1.1研究對象 于2020年7～12月招募福建省福州市6個社區(qū)老年人為研究對象,納入有效樣本76例,其中36例MCI患者,40例SCD患者。兩組一般人口學資料、個人生活習慣、個人既往病史比較,差異均無統(tǒng)計學意義(P>0.05)。見表1。

表1 兩組一般資料比較〔M(P25～P75〕

表2 兩組MoCA總分及分測驗評分比較〔M(P25～P75),分〕

1.2納排標準 (1)納入標準:①年齡60～75 歲;②知情同意,志愿參加;③符合MCI診斷標準或SCD診斷標準。(2)排除標準:①高血壓且血壓無法控制者;②有酒精、藥物濫用史;③嚴重的焦慮、抑郁;④其他原因引起的認知功能下降者;⑤有精神病史、嚴重失語及視聽障礙等不能配合測試者;⑥正在參加影響本研究結果的其他研究試驗者。

1.3MCI診斷標準 參照Petersen〔13〕提出的MCI診斷標準:(1)有記憶力下降的抱怨;(2)客觀檢查有與年齡和文化程度不相符的記憶力或一個或多個認知領域功能減退,表現(xiàn)為MoCA得分<26分(若受教育年限≤12 年,在得分基礎上加 1 分);(3)基本上保留了一般的認知功能;(4)日常生活能力基本完好無損;(5)不符合癡呆診斷標準。

1.4SCD診斷標準 參照Jessen等〔14〕及中國AD臨床前期聯(lián)盟〔15〕提出的SCD診斷標準:(1)受試者主述在記憶力方面有明顯下降;(2)發(fā)病時間在5 年以內;(3)發(fā)病年齡在60歲及以上;(4)個體對自己認知減退相關問題存在擔憂;(5)自我感覺比起同齡人,自己的記憶力要差;(6)無 MCI 的客觀臨床損害,MoCA總分≥26 分(若受教育年限≤12 年,在得分基礎上加 1 分)。

1.5MoCA量表評定 MoCA量表是在10 min內進行的一項總分30分的測試,共11個項目,可測試被試者整體認知功能(包括短時記憶、延遲回憶、視覺空間能力、語言流暢性、注意力、定向力等多個方面),分數(shù)越高則認知功能越好〔16〕。

1.6SCWT〔17〕SCWT由3個卡片組成,可測試執(zhí)行功能。卡片A由圓點用4種顏色(藍、綠、黃、紅)印刷,共24個圓點,測試了信息處理速度;卡片B由漢字(英、問、走、生)用以上4種顏色印刷構成,共24個漢字,測試了認知靈活性;卡片C由漢字(藍、綠、黃、紅)用以上4種顏色印刷構成,共24個色字,測試抑制控制功能。評估時,要求被試者快且準地讀出每張卡片的顏色。反應干擾量(SIE)(C-B)反應時-卡片C反應時-卡片B反應時;SIE(C-B)正確數(shù)-卡片C正確數(shù)-卡片B正確數(shù)。分析指標包括完成每張卡片的反應時、正確數(shù)、SIE(C-B)反應時、SIE(C-B)正確數(shù),用來計算被試者認知靈活性、心理控制和沖突解決能力〔17〕。

1.7WMS-CR第二版〔18,19〕測試 1983年龔耀先等〔18〕修訂了本測驗,由10個分測試組成,計分方法由每個分測驗原始分相加得出總分,根據(jù)受試者的年齡,從小到大加以“加權分”,再計算記憶商(MQ)。各分量表與MQ的相關系數(shù)為0.53～0.71,平均信度系數(shù)為0.93～0.97〔20〕。條目1為“經(jīng)歷”,條目2為“定向”,主要評估長期記憶。條目3為“心智”,包括3個子測驗(1數(shù)到100、100倒數(shù)回1、1一直累積加3到49),主要評估工作記憶。條目4為“圖片回憶”,要求被試者在1 min 30 s內記20張圖片,并憑回憶說出,主要測試短期記憶;條目5為“視覺再認”,要求被試者在30 s內記憶8個圖形,并在28個圖形中找出;條目6為“視覺再生”,涉及憑回憶再現(xiàn)暴露10 s的圖形,這兩個測試主要評估視覺記憶。條目7為“聯(lián)想學習”,由10對配對的詞語組成,主要測試聽覺記憶。條目8為“觸摸測驗”,要求被試者憑回憶再現(xiàn)閉眼時摸過的木塊形狀和位置,主要檢測觸覺記憶。條目9為“理解記憶”,包含3個故事,要求被試者在評估員讀完故事后,復述故事內容;條目10為“背數(shù)”,與條目9一起評估短期記憶(包括瞬時記憶)。

1.8統(tǒng)計學方法 采用SPSS26.0 軟件進行χ2檢驗、Shapiro-Wilk正態(tài)性檢驗、獨立樣本t檢驗;若數(shù)據(jù)不全呈正態(tài)分布,以M(P25,P75)表示,組間比較采用非參數(shù)獨立樣本Mann-WhitneyU檢驗。

2 結 果

2.1兩組MoCA總分及分測驗評分比較 兩組MoCA總分及分測驗(包括視空間/執(zhí)行能力、命名、注意、語言、抽象、延遲回憶、定向力)因子分比較差異均有統(tǒng)計學意義(P<0.05)。見表 2。

2.2兩組SCWT分數(shù)比較 兩組卡片C正確數(shù)、SIE(C-B)正確數(shù)比較,差異有統(tǒng)計學意義(P<0.05),且卡片C正確數(shù)、SIE(C-B)正確數(shù)SCD組顯著高于MCI組。見表3。

表3 兩組SCWT比較〔M(P25,P75)〕

2.3兩組WMS-CR的MQ及分測驗評分比較 兩組MQ及分測驗心智和、背數(shù)因子分比較,差異均有統(tǒng)計學意義(P<0.05),圖片因子分比較存在邊緣性顯著(P=0.053),且SCD組顯著高于MCI 組。見表4。

表4 兩組WMS-CR的MQ及分測驗評分比較〔M(P25,P75),分〕

3 討 論

SCD和MCI與AD風險的增加相關〔21〕,是臨床防治與延緩AD的重要窗口。在整體認知功能領域,本研究說明,SCD組并未出現(xiàn)客觀的臨床損害,納入的MCI、SCD符合前期文獻的報道〔13,14〕。

在執(zhí)行功能領域,根據(jù)Diamond模型,執(zhí)行功能包括工作記憶、認知靈活性及抑制控制功能等子維度。本研究采用WMS-CR中的心智分測驗測試被試者工作記憶,采用SCWT測試被試者認知靈活性及抑制控制功能。在工作記憶子維度,本研究發(fā)現(xiàn),與SCD相比,MCI在工作記憶下降明顯。先前研究表明〔10〕,與正常人相比,隨著工作記憶任務負荷的增加,MCI在頂葉右楔前區(qū)和右前扣帶回(與工作記憶相關的區(qū)域)激活降低,維護工作記憶的神經(jīng)網(wǎng)絡出現(xiàn)早期損傷〔22〕。而SCD表現(xiàn)出額葉中回、楔前葉和扣帶回激活增加〔23〕,SCD在工作記憶任務中表現(xiàn)出更大的激活區(qū)域,可能與某些代償過程有關,本文推測這可能是與MCI相比,SCD有較好工作記憶表現(xiàn)的原因。

在抑制控制功能子維度,本研究發(fā)現(xiàn),與SCD相比,MCI抑制控制功能降低。Clément等〔24〕研究表明,在進行復雜的執(zhí)行功能任務時,與認知水平較低的認知受損組相比,認知水平較高的組別與執(zhí)行功能相關的額葉皮層網(wǎng)絡出現(xiàn)代償性功能重組表現(xiàn)出較好的執(zhí)行控制功能,但隨著認知功能受損的加重,會出現(xiàn)即使代償也無法完成需要執(zhí)行功能控制的認知任務,這與本研究結果相似。研究發(fā)現(xiàn),與正常老化的人群相比,MCI患者與抑制功能加工相關的額葉激活降低〔25〕,AD抑制控制功能損害程度比MCI更嚴重〔26〕,說明隨著老年人認知損傷的進行性加重,抑制控制功能的受損會逐漸增大,這可能解釋為何與SCD相比,MCI在抑制控制功能較差。本研究發(fā)現(xiàn),SCD與MCI的認知靈活性差異無統(tǒng)計學意義。基本與Carter等〔27〕研究結果一致,其研究結果表明MCI在進行認知靈活性測試時,表現(xiàn)與正常人相當。認知靈活性與內側前額葉皮層功能密切相關〔28〕,隨著年齡增長,正常衰老人群的內側前額葉代謝變化幅度與MCI或AD中發(fā)現(xiàn)的內側前額葉代謝功能減退相似〔29〕,這可能是SCD與MCI人群在認知靈活性子維度無顯著差異的原因。在記憶力領域,本研究發(fā)現(xiàn),MCI的總體記憶力水平下降程度比SCD高,主要差異表現(xiàn)在短期記憶(包括瞬時記憶)等子維度,而在長期記憶、視覺記憶、聽覺記憶及觸覺記憶等子維度則沒有區(qū)別。在短期記憶子維度,研究發(fā)現(xiàn)〔30〕,短期記憶加工主要與內側顳葉皮層有關,Jack等〔31〕發(fā)現(xiàn),與認知未受損組相比,遺忘并伴有內側顳葉皮層異常淀粉樣蛋白的認知受損組Tau蛋白的累積率明顯增高,且隨著認知損害的加重,其內側顳葉皮層Tau蛋白的累積率逐漸增加,短期記憶受損更明顯。Tau蛋白的分布從SCD到MCI再到AD會越來越異常〔1,4,16,32〕,與SCD人群相比,MCI人群在短期記憶表現(xiàn)較差可能與此有關。在長期記憶子維度,研究發(fā)現(xiàn)〔33〕,長期記憶與顳葉和顳頂葉皮質的體積及前扣帶回的新陳代謝之間存在顯著相關性,與正常人相比,MCI中保留了顳葉和顳頂葉皮質的體積及前扣帶回代謝。Lombardi等〔34〕研究表明,在長期記憶任務中,MCI患者遺忘記憶痕跡的比率與認知未受損的人群相同,結果強調了MCI人群中與長期記憶有關的信息保留。綜合以上,可能解釋為何SCD與MCI在長期記憶子維度表現(xiàn)無明顯差異。在感覺記憶子維度,視覺記憶、聽覺記憶、觸覺記憶可稱為感覺記憶〔35〕,Lindín等〔36〕研究發(fā)現(xiàn),年齡大于65歲的被試者在進行感覺記憶任務時,MCI與大腦皮層感官信息預處理活動有關的失匹配負波(MMN)跟健康被試者相比無明顯差異。本研究納入的受試者年齡集中在65～70歲,這可能是MCI與SCD人群在感覺記憶子維度表現(xiàn)無差異的原因。綜上,未來臨床上對于AD臨床前期的預防和治療可集中在短期記憶(包括瞬時記憶)等記憶子維度及工作記憶、抑制控制功能等執(zhí)行功能子維度。

本研究存在一定的局限性。首先,納入的樣本量不足,可能會導致研究結果的不穩(wěn)定,未來的研究應當進一步擴充樣本量。其次,本研究為橫斷面研究,無法長期測量SCD與MCI記憶力與執(zhí)行功能差異的子維度,未來的研究應在研究方案上設計多個時間點,進行長期隨訪追蹤,以尋找SCD與MCI記憶力與執(zhí)行功能改變的因果關系。第三,本研究沒有對記憶力與執(zhí)行功能有差異的子維度進行機制的探討,未來的研究可以基于功能核磁共振、功能近紅外光譜等現(xiàn)代科學技術進一步探索可能的機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