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 舉,郭宏恩,何麗霞,蘇瀟雨,周 帆,江思熠
(福州市皮膚病防治院,福建 福州,350001)
雄激素性脫發(Androgenetic alopecia,AGA)是一種多發于青春期或青春后期的脫發疾病,呈進行性毛囊微小化,是臨床上最常見的脫發形式。男性AGA常表現為發際線后移,額顳部毛發稀疏,呈M型向上擴展,最后可能形成前額-頂額完全脫發區;彌漫性頭發稀疏和頭頂周圍毛發脫落被認為是女性AGA的脫發模式,但這種模式也在男性患者中觀察到,在亞洲人中比西方人群中更常見[1]。在我國,男性患病率約為21.3%,女性患病率約為6.0%,并隨著年齡的增長而增加[2]。AGA的發病機制尚未完全明確,通常伴隨正常毛發生長周期的變化(即生長期縮短,退行期和休止期延長),其與多種因素共同作用有關,包括激素失衡、衰老、自身免疫疾病、藥物、營養缺乏、遺傳、精神心理及生活方式等[3]。
A G A 的治療方式眾多,主要可分為手術治療、非手術治療以及聯合治療。自體濃縮生長因子(Concentrate growth factor,CGF) 富含多種高濃度生長因子、纖維蛋白及CD34陽性細胞群等生物活性成分,是最新一代血小板濃縮物,具有維持細胞存活、增殖和分化,改善毛囊局部血供及其周圍微環境,加速毛囊由休止期向生長期轉化,并延長生長期的作用[4]。皮膚滾針是一種帶軸的微針陣列裝置,在人皮膚表面暫時出現人為的微針針孔,建立大量的微細通道,暫時打破皮膚角質層的屏障作用,使治療藥物更好的透皮吸收[5]。目前滾針被應用于治療多種疾病,特別是在皮膚科及醫療美容領域收到良效。應用滾針導入CGF再聯合米諾地爾酊治療AGA,通過滾針在脫發區頭皮刺入一定深度,建立大量微細通道,使CGF更好的穿透角質層屏障,提高了藥物透皮吸收率,充分發揮了CGF的生發作用。本研究旨在探討應用滾針導入CGF再聯合米諾地爾酊治療AGA的臨床療效及安全性。
選取2021年8月~2023年2月來自我院皮膚科脫發門診首診的90例男性AGA患者,年齡18~45歲,隨機分為3組,每組30人。A組為自體濃縮生長因子聯合外用5%米諾地爾酊組;B組為單獨自體濃縮生長因子組;C組為單獨外用5%米諾地爾酊組。三組患者均常規予以口服非那雄胺片1mg/日。
入選標準:①根據中國人雄激素性脫發診療指南,按BASP分型法,納入輕、中度男性AGA患者;②半年內未接受過生發治療。
排除標準:①頭皮炎癥、感染、創面或合并其他皮膚疾病者;②毛發鏡下提示毛囊已萎縮者;③過敏者或過敏性體質者;③疤痕體質者;④近3個月內系統使用類固醇皮質激素或免疫抑制劑者;⑤伴有嚴重心、肺、肝、腎功能損害者;⑥凝血功能障礙者。
本研究經福州市皮膚病防治院倫理委員會審核批準,治療前簽署相關知情同意書。
非那雄胺片(仙琚,1mg/日,浙江仙琚制藥股份有限公司);5%米諾地爾酊(美商,廈門美商醫藥有限公司);無抗凝溶液的無菌Vacuette管;Medifuge變速離心機(意大利Silfradent公司);皮膚滾針(蘇州秀諾光電科技有限公司);毛發鏡(德國FotoFinder公司)。
A組 自體濃縮生長因子聯合外用5%米諾地爾酊組:CGF每月1次:采集自體靜脈血27~36ml于無抗凝溶液的無菌Vacuette管中,經Medifuge變速離心機(意大利Silfradent公司)離心約13min(加速30s至2700r/min,維持2min;降速至2400r/min,維持4min;再加速至2700r/min,維持4min;最后加速至3300r/min,維持3min;減速36s停止),離心結束后可見試管內液體按不同比重分為三層,祛除上層血清和下層紅細胞、血小板,獲取中間層即 CGF纖維蛋白,每9ml靜脈血保留中間層2.5mlCGF。頭皮清潔消毒,給予外用利多卡因乳膏表面麻醉,用2.5ml注射器抽取CGF,手持一次性無菌滾針針柄在脫發區緩慢滾動,邊滾動邊將CGF涂抹于相應頭皮部位進行導入治療,用力均勻平穩,來回重復數次,以患者能耐受,治療區皮膚輕微發紅為度。操作時間約15~20分鐘。若脫發區因滾針滾刺后出現滲血,則用消毒棉簽拭去,保持皮損區清潔。待頭皮藥液吸收干燥后方可離開,期間注意觀察患者是否出現紅斑、皮疹、瘙癢、疼痛等不良反應,并詳細記錄,必要時給予對應處理。治療后24小時內頭皮不沾水,以免發生感染。應用CGF治療當天,受試者無須再自行外用藥物。除CGF治療當天以外,受試者針對脫發部位,給予5%米諾地爾酊早晚各一次,每次大約1ml,用手指按摩3~5分鐘,直至吸收。
B組 單獨自體濃縮生長因子組:每月1次,方法同前。
C組 單獨外用5%米諾地爾酊組:用法同前。
A、B、C三組連續治療24周后觀察臨床療效。
1.5.1 毛發平均密度、毛發平均直徑統計
使用毛發鏡采集每個放大70倍的患者頭頂固定2cm×2cm的頭發稀少區域,在偏振模式下采集數據并測量記錄參數,一般采集5個區域,獲取平均值,分析系統可自動得出毛發平均密度、毛發平均直徑。
1.5.2 客觀療效評分
由獨立的五名臨床經驗豐富皮膚科醫生在盲態下對治療前和治療24周后患者頭部毛發拍攝照片進行客觀評分,根據治療前后照片對比,綜合評估患者頭發
1.5.3 患者滿意度評分
對治療前和治療24周后采用問卷調查,患者對毛發外觀改變、頭皮屑及頭皮油脂分泌等情況進行自我滿意度綜合評價。分為4級:+2,非常滿意,患者自覺頭皮油脂分泌、瘙癢、頭皮屑較治療前癥狀明顯減輕,脫發癥狀明顯改善;+1,基本滿意,頭皮油脂分泌、瘙癢、頭皮屑、脫發癥狀減輕;-1,不滿意,自覺上述癥狀無減輕;-2,不滿意且癥狀較前加重。
1.5.4 安全性評價記錄受試者不良反應,如發熱、頭痛、惡心及胸悶;水腫、紅斑、毛囊炎、瘙癢、疼痛等。
采用SPSS 29.0軟件進行數據統計分析,計量資料以(±s)表示,進行方差分析,計數資料以頻數或百分比表示,進行卡方檢驗,檢驗水準為α=0.05,P<0.05表示差異有統計學意義。
以觀察區毛發平均密度、毛發平均直徑進行比較,隨機分組,治療前毛發密度三組未見明顯差異(P>0.05),治療后三組差異具有統計學意義(P<0.01),在治療后比治療前都有改善,其中A組增長優于C組,有統計學意義(P<0.05),B組增長優于C組,有統計學意義(P<0.05),(見表1)。
表1 三組雄激素性脫發患者治療前后毛發鏡觀察區比較(±s)

表1 三組雄激素性脫發患者治療前后毛發鏡觀察區比較(±s)
注:A 組:自體濃縮生長因子聯合外用5%米諾地爾酊組;B 組:單獨自體濃縮生長因子組;C 組:單獨外用5%米諾地爾酊組;* p<0.01
治療24周后,A、B、C三組毛發生長較治療前均有所增加,其有效率分別為90.00%、83.33%、73.33%,兩組間對比,A組大于C組,B組大于C組,兩組間對比差異均有統計學意義(P<0.05),(見表2)。

表2 三組雄激素性脫發患者治療后客觀療效評分(例,%)
治療24周后,A組非常滿意、基本滿意分別為14例、12例,總滿意度86.67%;B組非常滿意、基本滿意分別為11例、13例,總滿意度80.00%;C組非常滿意、基本滿意分別為8例、12例,總滿意度66.67%,即治療后三組滿意度A組>B組>C組。兩組間對比,A組與C組(P<0.05),B組與C組(P<0.05),差異均有統計學意義(見表3)。

表3 三組雄激素性脫發患者治療后患者滿意度評分(例,%)
三組治療期間觀察到的不良反應均為輕微,除2例行CGF治療后發現耳后淋巴結腫大,3例治療時頭皮感覺疼痛明顯(操作結束后緩解)、短暫紅斑以外,其余患者均未出現副作用及并發癥,安全性良好。
AGA的病因及發病機制尚未明確,研究發現其屬于多基因的隱性遺傳疾病,除遺傳因素外,雄激素占有決定性因素,炎癥介導、信號通路等均與本病發生有關[6]。特征為進行性毛囊微型化、毛發周期及毛囊微循環改變。研究普遍認為AGA脫發區的易感毛囊中真皮成分細胞內含有特定的Ⅱ型5-α還原酶,可將該區域的睪酮轉化為高活性形式的二氫睪酮(Dihydrotestosterone,DHT),通過與細胞內的雄激素受體結合,使毛囊出現微型化等導致脫發[2]。
許多治療AGA 的藥理學方法都是針對與這種疾病相關的潛在激素變化。目前非那雄胺和米諾地爾是美國食品和藥物管理局(Food and Drug Administration,FDA)已批準的用于治療脫發的權威藥物,其治療效果明顯與否因人而異,但停用藥物將導致脫發繼續發生[7,8]。基于供體優勢理論的毛發移植術已經開展數十年,其術中疼痛控制及術后效果需要術者擁有精湛的手術技能,但術后仍無法避免可能出現感染、腫脹、感覺遲鈍、疤痕、壞死等并發癥,同時毛發移植術也不能預防AGA的進展[9]。近年來研究表明,生長因子通過釋放生長因子和血小板內α顆粒的活性細胞因子,可促進細胞存活、增殖和血管生成。由于其多因子能力和抗炎作用,生長因子可通過激活蛋白激酶B通路促進毛發生長和毛囊存活,其抗炎作用可對抗與脫發疾病相關的局部微炎癥,如雄激素性脫發(AGA)[10]。因此,生長因子這一種便捷有效的治療手段應用于脫發迅速成為研究熱點。
富血小板血漿(PRP)作為一種創新療法被廣泛應用于牙科、頜面及整形外科、骨科、皮膚病學和美容醫學等多個領域。目前用于脫發治療已變得越來越普遍。它是自體靜脈血經離心提取,包括VEGF、EGF、IGF-1、FGFs等生長因子,它們共同促進細胞存活、增殖、分化、血管形成。將這些生長因子應用于真皮乳頭(DP)細胞可導致毛囊中生長期的啟動和延長,繼而可作為治療AGA的重要手段[11]。
自體濃縮生長因子(Concentrate growth factors,CGF)是最新一代也是第三代生長因子替代產物。它具有強大的血管生成、重塑細胞外基質、刺激毛囊生長以及促進組織生長和愈合的功能[12]。CGF在AGA中可能的作用機制有:CGF內含多種生長因子,包括血小板衍生生長因子(platelet-derived growth factor,PDGF)、轉化生長因子-β(transforming growth factor-β,TGF-β)、類胰島素生長因子(insulin-like growth factor,IGF)、血管內皮生長因子(vascular endothelial growth factor,VEGF)、表皮生長因子(epidermal growth fcator,EGF)及肝細胞生長因子(hepatocyte growth factor,HGF),活性生長因子濃度更高。其中PDGF主要與毛囊發育、修復皮下血液微循環系統、促進膠原蛋白合成等有關;TGF-β涉及毛囊發育過程中的多種信號途徑,包括調節上皮和間質成分,對細胞分化、細胞外基質的形成以及血管生成、調控毛發生長周期,激發膠原的合成及激活其他細胞因子等都發揮重要的作用;VEGF通過與血管內皮細胞表面受體結合促進內皮細胞增殖,在頭皮真皮層誘導形成新的血管,從而改善毛囊營養供應及代謝來刺激毛發再生;適宜濃度的EGF可以促進毛囊干細胞及毛乳頭細胞的增殖,促進細胞周期的轉變,還可以調節毛囊細胞中多種蛋白及調節基因的表達;IGF-1在調節毛發生長周期上也扮演一個重要的角色;FGF可以誘導休眠狀態的毛囊生長;HGF可作用于毛囊上皮細胞以促進毛囊的生長。在這些高活性的生長因子共同作用下,能有效地治療AGA[11,13]。另外CGF中含有豐富的CD34 陽性細胞群,這是其與PRP最重要的區別之一,CD34陽性細胞主要被認為是造血干細胞(HSC)和造血祖細胞的標志物,現在研究也被確定為包括血管內皮祖細胞和胚胎成纖維細胞等其他非造血細胞類型的標志物,它可以有效促進內皮細胞增生以及血管生成[14]。有研究用含CD34陽性細胞的PRP制劑注射于13例斑禿患者頭皮上,治療6個月后臨床癥狀改善,無明顯的主要副作用,表明CD34陽性細胞可能對PRP誘導的男性和女性型脫發患者的血管生成具有協同作用[15]。
滾針,由我國針灸學家余仲權對傳統皮膚針進行改良而來,由裝有許多短針的滾輪和手柄兩部分組成,其上固定的短針數量一般在30根以上,特別適用于大面積、長距離皮膚的針刺治療[16]。由于皮膚角質層的屏障功能,大部分藥物尤其是大分子藥物難以足量的穿透角質層被皮膚吸收,為增加藥物的透皮吸收率,應用滾針導入CGF治療AGA,通過滾針在脫發區頭皮刺入一定深度,建立大量微細通道,使CGF更好的穿透角質層屏障,提高了藥物透皮吸收率,充分發揮了CGF的生發作用[5,17]。近幾年PRP、CGF主要采用通過頭部皮下注射的方式治療AGA,國外有研究對93例AGA患者進行分組治療觀察,結果發現微針導入富血小板血漿(PRP)聯合外用5%米諾地爾臨床療效明顯優于RPR聯合外用5%米諾地爾[18],并且這種注射治療方式更易可能存在頭皮感染或不愈的風險,皮下注射劑量及注射深度均尚未標準化,也存在著治療風險。相比之下,應用滾針導入CGF治療AGA操作便捷、臨床療效更佳,更具有可重復性。
本研究在三組治療中常規予以口服非那雄胺片1mg/日,三組均通過更加精準的毛發鏡分析系統得出治療后的毛發平均密度、毛發平均直徑,客觀療效及患者滿意度評分這幾個方面,分析對比可以觀察到通過滾針導入自體濃縮生長因子并聯合外用5%米諾地爾酊組毛發改善情況明顯優于單獨外用5%米諾地爾酊組,相較于單獨自體濃縮生長因子組改善情況稍佳;單獨自體濃縮生長因子組脫發治療效果亦明顯優于單獨外用5%米諾地爾酊組。此外,考慮到本研究的各組樣本量不大,治療及觀察僅24周,未對其進行遠期的療效隨訪,下一步我們將進行更大樣本量及更長久的療效觀察研究。
綜上所述,CGF作為AGA的新型治療方法,臨床應用前景廣闊,在口服非那雄胺片,外用米諾地爾的傳統治療基礎上,聯合應用通過更為安全、便捷、有效的滾針導入CGF的治療方式,可提高脫發患者的接受度與依從性,為臨床治療AGA提供了安全有效的新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