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竹翠歲云自結
——淺論紫砂作品《竹影》壺的工藝美感

張雪磊

傳統美術是支撐中國眾多手工藝術的核心要素之一，中國有著傳承悠久的書畫藝術，從書法和繪畫中，逐漸衍生出眾多具有中國文化特色的工藝美術創作，這種創作遍布于中國社會的方方面面，即便是當下已經處于后工業時代的資訊發達型社會，依舊可以在日常生活中觀察到這些因素遺留下來的痕跡。紫砂壺作為當代紫砂陶藝創作的核心，顯而易見地凝聚了中國傳統美術的精華，帶有古典氣質的紫砂壺作品也因此深受廣大人民群眾的喜愛，可以說不僅僅是紫砂自身的材質和工藝成就了紫砂壺，紫砂壺獨特的工藝美感也發揮了巨大的作用。

一、傳統美術中的自然表現方法

中國傳統美術對于自然的表現是有別于我們日常用眼睛觀察的現實，在水墨工筆的世界中，自然仿佛轉變為了另一重空間，有著獨特的形成機理和觀察視角，是超脫于我們日常生活的美的呈現。紫砂壺藝創作中，常常借用這種獨特的美術塑造方法，以傳統美術的視角來構建紫砂壺的結構造型。作品《竹影》壺以竹子作為創作的主題，用茶壺來表現竹子的美和意韻，常用的技巧就在于通過視覺讓人聯想到竹子自身的種種特性，利用紫砂泥料易塑的特性，制作出竹節、竹葉等等外形特征鮮明的輪廓和裝飾，在這把壺上最顯著的塑造就是壺面貼塑的竹葉，這是同類紫砂壺最為常見的裝飾手法，將薄薄的泥片切削成竹葉的形狀，再用明針等輔助工具制作出竹葉中間的折線，將不同形狀的竹葉連綴疊加起來，用搓好的泥條制作成竹枝，需要注意的是，這部分的裝飾不是立體的雕塑創作，而是壺面的附加裝飾，需要考慮壺面的起伏高度，構成裝飾的竹葉貼飾不能凸出壺面太多，無論是疊加的竹葉，還是單一的竹葉或是枝條，都應處于相同的厚度，這就為美術表現提出了要求，相較于強調立體感的西方油畫，用平面來控制景深，用大小來塑造遠近的工筆畫，顯然更為擅長塑造這類近乎平面的裝飾效果。

相較于常見的“竹”題材創作，紫砂《竹影》壺打破常規地使用了兩色泥料來進行制作，黑白兩色是中國傳統美術最基礎的色彩表現，這把壺就是借鑒了這種通過兩色對比的美術技巧。竹節造型的流、把、鈕的色彩，有別于壺身、壺蓋的楮紅色，色域更靚，即黑白水墨中的“白”，此時壺身與壺蓋的顏色就成為了底色，這恰巧與黑白水墨畫相反，相較于白色畫布為底色的水墨畫，以紫砂底色作為基礎的色彩更加明亮，所以為了凸顯出更強的對比度，就需要流、鈕、把的色彩更加鮮明，同時在形體上也與色彩進行搭配，讓竹節造型的壺流、壺把和壺鈕獨立于壺體之外。

對于屬于自然的“竹”來說，它的外形、它的生長態勢都有著自身的規律，當竹子的造型與茶壺結合在一起以后，兩者的外形就天然地產生了沖突，這種沖突單純從形體塑造上是無法解決的，比如竹節拱鈕與竹節把，無論如何都沒有辦法符合自然生長的竹的狀態，這時候就需要淡化現實的因素，利用中國傳統美術中更抽象的表達方式來塑造創作主題，作品《竹影》壺顯然通過黑白對比的演繹，將竹子的主要表現轉換到了竹林中的光影表現，從而獲得了一個抽象的藝術美感，讓紫砂壺在題材不變的情況下，變得更具趣味。

二、包容和變化之美

傳統的藝術表現是可以應用到當下的紫砂壺藝創作當中的，紫砂壺講究包容和變化，這從精神傳統上契合中國樸素的美學思維，經典的題材在中國漫長的歷史中總是被不斷地變化演繹，同樣的創作題材幾乎人人都十分熟悉，在這樣的創作前提下，審美傾向和解讀美的方式就比單純地欣賞外在變化要來得更加深入，因為每個工藝創作者都在想方設法地在舊有的基礎上植入新的變化，而欣賞工藝的人們也會不約而同地從古老的題材中挖掘不同的意蘊表達及趣味，兩者的默契共同構成了當代紫砂壺藝創作的工藝之美。

以作品《竹影》壺為基準，這件作品在經典的茶壺結構上，更新了竹節過往的造型，將竹子逆向變化，獨立于壺體之外，同時又利用色彩的不同，讓人產生聯想，將這種變化通過結合歷史文化意蘊來合理化，這種不斷聯想的趣味，使這件作品將“竹”的創作更新到另一個維度，以這樣的創作邏輯出發，顯然其他題材的仿生花器也能采用這種方式來進行表現，極大地拓展了紫砂壺的工藝美感。

總之，紫砂壺藝創作永遠不是一成不變的，在一代代從藝業者的推動下，紫砂壺不斷地更新著自身多變的造型、豐富的內涵。傳統始終不變，工藝表現上的變化卻不曾停歇，創造力是當代紫砂壺藝最主要的推動力，只有發揮主觀的思維創造，才能夠在原本有限的題材空間中，發掘出新的天地，正如此件《竹影》壺一樣，既表現的是竹子，亦表現的是影子，兩者一體兩面，生發新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