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宏宇,袁文藝
我國脫貧攻堅戰已經取得了全面勝利,如何完善脫貧人口的后續幫扶,建立解決相對貧困的長效機制,進而推進脫貧地區鄉村振興,成為后續幫扶的工作重心。
后續幫扶是指脫貧攻堅完成后對幫扶對象的過渡性、跟進式幫扶。黨和國家高度重視脫貧人口的后續幫扶工作。2019 年4 月16 日,習近平總書記在重慶召開的解決“兩不愁三保障”突出問題座談會上強調,要把防止返貧擺在重要位置,適時組織對脫貧人口開展“回頭看”,對返貧人口和新發生貧困人口及時予以幫扶。做到“摘帽不摘責任、摘帽不摘政策、摘帽不摘幫扶、摘帽不摘監管”[1](p4-12)。這對脫貧人口的后續幫扶提出了明確的總體要求。2021 年1 月4 日,中共中央和國務院聯合發布的《關于全面推進鄉村振興加快農業農村現代化的意見(二〇二一年中央一號文件)》中明確提出,要抓好脫貧后續幫扶工作,具體措施包括:一是設立銜接過渡期。對于完成脫貧攻堅目標任務的縣,從脫貧之日起設立長達五年的過渡期,做好“扶上馬、送一程”。二是持續鞏固脫貧攻堅成果。如健全防止返貧動態監測和幫扶機制,對易返貧致貧人口及時發現、及時幫扶。三是接續推進脫貧地區鄉村振興,包括對符合條件的就業困難人員進行就業援助。四是加強農村低收入人口常態化幫扶,開展農村低收入人口動態監測,執行分層分類幫扶等要求[2]。這為各級政府通過后續幫扶鞏固脫貧成果,提升脫貧質量明確了工作方針。
據此,通過對貧困戶在扶貧工作方面的滿意度進行深入調查和訪談,了解當前脫貧人口的后續幫扶工作的實踐困境以及脫貧工作的經驗與教訓,有助于調整制定后續幫扶的相關政策,鞏固脫貧攻堅成果,阻止各類返貧現象的發生,從而實現脫貧攻堅與鄉村振興的有效銜接。這充分表明了脫貧人口后續幫扶工作在我國全面推進鄉村振興,加快農業農村現代化的進程中的重要作用和歷史地位。
貧困戶對扶貧工作的滿意度是評價脫貧攻堅項目績效的重要指標[3](p153-157)。劉小珉對民族地區農村扶貧開發績效進行調查發現,僅六成左右農戶對扶貧工作持滿意態度[4](p29-41)。黃林秀等發現,當前多數對扶貧工作考核的研究集中在綜合性考核或單獨某政府部門的考核上,對貧困戶自身滿意度的調研較少[5](p59-66)。
部分研究關注貧困戶滿意度的具體調查方法,李毅等采用數據包絡分析法(Data Envelopment Analysis,DEA)對西南地區農民對扶貧工作滿意度問題進行調查,發現地理位置、資源分布會導致農戶滿意度的變化,特別是資源浪費問題,會導致貧困戶對扶貧工作的滿意度較低[6](p49-55);龍海軍、丁建軍采用“人—業—地”綜合減貧分析框架發現,貧困村村民對扶貧工作滿意度較高[7](p1384-1390);王立勇、許明等采取準自然實驗研究表明,精準扶貧項目有效提升了農戶家庭人均收入,而家庭收入提升又促進了滿意度的提升[8](p15-26)。
在扶貧工作滿意度的維度研究方面,大部分研究關注扶貧政策對于農戶收入水平的提升[9](p982-995),以及扶貧工作中社會資本的支持程度[10](p18-23);肖云和嚴茉通過對貧困戶致貧原因、收入來源等因素的考察,分析研究上述因素對其扶貧政策滿意度的影響情況[11](p107-112);曹軍會等通過對陜西省農戶對扶貧工作滿意度的調查發現,農戶自身特征與家庭特征,農戶對扶貧政策的了解度,扶貧活動的參與度以及扶貧工作帶給農戶的受益度,是農戶對扶貧政策滿意度的重要指標[12](p16-23);鄭燁等發現,精準扶貧政策中的精準識別和精準幫扶工作都能有效提升農戶對扶貧工作的滿意度[13](p15-19);劉裕、王璇提出,精準幫扶措施的實施情況,農戶家庭人均收入的增長情況以及脫貧退出的相關機制,是影響貧困戶對脫貧工作滿意度的主要因素[14](p98-103)。
已有關于農戶對扶貧工作滿意度的研究存在兩方面問題,一是在研究時效上,已有研究多集中在脫貧攻堅工作過程中的農戶滿意度問題,鮮有研究在脫貧攻堅取得全面勝利之后繼續跟進,調研已脫貧的農戶對扶貧工作的滿意度問題。二是在研究方法上,多數關于滿意度的調查研究或強調自然科學的嚴謹性,采用實驗方法等對政策成效進行分析,或直接采用西方研究模型,鮮有將自然科學的模型架構與人文社科的深度調研訪談相結合。因此,在已脫貧出列的地區,采用問卷調查分析與深度訪談相結合的方式,了解和研究農戶在后脫貧時代對于扶貧工作的滿意度問題,構建本土化脫貧人口滿意度測量指標體系,不僅能夠為脫貧人口后續幫扶的政策制定提供有價值的參考,而且能夠為有效銜接實施鄉村振興戰略提供支撐。
興山縣位于湖北省西部山區,是湖北省省級貧困縣,2018 年成功摘帽。A 村地處宜昌市興山縣昭君鎮(原高陽鎮)西北部,全村5 個村民小組,有75 個自然灣,466 戶,總人口1466 人,其中勞動力876 人。山村面積45000 畝,其中耕地面積1968畝,旱地1738 畝,水田230 畝。A 村是湖北省省級貧困村,也是宜昌市第二批重點貧困村,于2017年實現整村出列。全村建檔立卡貧困人口規模218戶611 人,其中2014 年脫貧17 戶65 人,2015 年脫貧31 戶86 人,2016 年脫貧72 戶201 人,2017 年脫貧97 戶258 人,2018 年脫貧1 戶1 人。經多方面持續幫扶,該村實現了貧困人口全部脫貧。
選擇宜昌市興山縣A 村作為調查的微觀樣本主要基于以下原因:一方面,興山縣屬于國家扶貧開發重點關注的14個集中連片特困地區之一的秦巴山區,又與另一連片特困地區武陵山區接壤,是湖北乃至全國具有典型性的深度貧困縣。在自然環境方面,興山縣地貌結構為“八分半山一分田”,人均耕地僅1.08畝[15],該縣A 村更是當地遠近聞名的貧困村,海拔從300 米至1500 米,地勢海拔落差大,交通不便,信息閉塞,村集體經濟落后,長期欠發展;在社會環境方面,貧困人口多是興山縣典型特征之一,據興山縣人民政府發布的相關統計數據顯示,該縣常住人口16萬人,2014年全縣建檔立卡貧困人口總規模為56855人,約占全縣人口的三分之一,且當地多民族聚集,包括蒙古族、土家族在內的多達29個少數民族人口居住于此。2011年國務院印發《中國農村扶貧開發綱要(2011—2020年)》。同年,湖北省委、省政府出臺了《湖北省農村扶貧開發綱要(2011—2020 年)》《湖北省農村扶貧“十二五”規劃》等一系列文件。以上文件提出將幕阜山、武陵山、大別山、秦巴山列為四大集中連片特困地區,作為扶貧開發主戰場,其中就包括興山縣。因此,選擇宜昌市興山縣A 村作為調查的微觀樣本,深入調查分析脫貧后續幫扶工作的相關實際情況,研究鄉村振興背景下脫貧人口后續幫扶的有效對策,對湖北乃至全國集中連片特困地區的脫貧人口后續幫扶與鄉村振興具有普適性意義。
另一方面,興山縣及A 村脫貧攻堅成效顯著,后續幫扶工作措施得力,具有自身特點和創新性。興山縣黨和政府高度重視脫貧攻堅和脫貧人口后續幫扶工作,結合當地實際,自創了“紅黃卡”貧困戶制度①紅卡戶是指對2015 年8 月全國精準扶貧攻堅戰打響之后按程序鎖定的貧困戶采用“紅冊”識別,稱為“精準扶貧重點貧困戶”,即精準扶貧紅卡戶。黃卡戶是指摸底掌握按2013 年家庭人均純收入低于2736 元,但在2014 年、2015 年已整體脫貧非剔除、無硬傷的戶,稱為“精準扶貧鞏固提升戶”,即精準扶貧黃卡戶。,嚴格按照中央、省、市的安排部署,在成功出列后,認真落實“四個不變”的要求,繼續實施市縣兩級政府對貧困戶的對口幫扶,并強化駐村工作隊成員的選用、培訓與管理。A 村村級組織積極響應、密切配合。相關工作得到了各級政府的好評,時任湖北省委書記的應勇視察該縣脫貧后續幫扶工作后給予了充分肯定,并提出了進一步的要求。因此,其成功經驗和有益探索具有推廣價值,對其脫貧人口后續幫扶存在的困難與問題進行深入的調查分析,具有現實意義。
通過對摘帽后的A 村采用問卷調查與實地訪談相結合的實證研究方式進行調研。在問卷發放上,為保證數據信息的完整性、準確性和真實性,采用逐戶入戶的方式,對A 村218 戶貧困戶進行后續幫扶的滿意度調查。由于部分貧困戶常年在外務工,樣本數據很難收集齊全,據此,調研組采用入戶“一對一”的半結構化訪談形式對留守家鄉未外出務工的171戶進行問卷調查,回收問卷率達到78.44%,最大程度保證了調查數據的完備性和有效性。調研組還對縣鎮相關領導、駐村工作隊、村委會等工作人員及相關部門幫扶人員共計8 人展開深度訪談,深入了解后續幫扶的工作機制、幫扶政策、具體幫扶方法及幫扶過程等方面的情況。此外,問卷調查時也對部分典型的貧困戶進行了深度訪談。
采用問卷調查的形式采集相關數據。調查的基本內容包括:(1)受訪者基本情況,如性別、年齡、受教育程度、社會身份、勞動能力和健康狀況等;(2)受訪者家庭生計資本狀況,如人力資本、自然資本、物質資本、金融資本、社會資本和心理資本等;(3)扶貧基本情況,如貧困戶類型、致貧原因、脫貧時間、扶貧效果、現狀偏見和扶貧滿意度等。
調查問卷主體部分是在綜合分析國內外學者相關研究后,根據扶貧工作和脫貧人口后續幫扶的特性,對甘臣林等人提出的改進農戶滿意度(Improved Farmer Satisfaction Index,IFSI)模型[16](p62-78)進行充實和調整而形成。IFSI 模型適用于調查農地流轉過程中農戶滿意度情況,模型結合了農戶滿意度的形成邏輯機理與過程,充分考慮了我國本土情況,模型構建過程嚴謹科學。據此,通過修訂該模型,本研究構建適用于扶貧政策績效評價的脫貧農戶滿意度(Poor-farmer Satisfaction Index,PSI)理論模型,模型結構如圖1所示。

圖1 :扶貧政策績效評價的貧困戶滿意度(PSI)模型邏輯
PSI 模型的核心指標為貧困戶滿意情況,針對貧困戶脫貧滿意度問題,設置包括政府支持、貧困戶期望以及感知質量作為前置因素指標,設置貧困戶抱怨情況與脫貧路徑依賴為貧困戶脫貧滿意程度的后向結果(圖1所示)。
其中,貧困戶滿意(PS)表示貧困戶對自己享受精準扶貧政策的脫貧經歷所做出的滿意度評價。在前置因素指標中,政府支持(Government Support,GS)是指政府各部門對貧困戶精準扶貧的相關舉措和行為;貧困戶期望(Poor-farmer Expectation,PE)是指貧困戶對扶貧工作的成效和品質的預期;感知質量(Perceived Quality,PQ)是指貧困戶接受幫扶后對精準扶貧工作的成效與品質的主觀感受。在后向結果中,貧困戶抱怨(Poor-Farmer Complaints,PFC)是指貧困戶對于幫扶過程中的抱怨想法和行為;路徑依賴(Path Dependence,PD)是指貧困戶主觀上對扶貧政策產生的認同心理,以及貧困戶在脫貧過程中對扶貧政策的依賴程度。
其中,為感知質量(PQ)設置三類前置因素,分別是規范性(Normative,N),是指讓貧困戶感受到的精準扶貧工作的規范程度的因素;可靠性(Reliability,R),是指讓貧困戶感受到的精準扶貧工作的可靠程度的因素;人員互動(Personnel Interaction,PI),是指精準扶貧過程中幫扶小組與貧困戶的交流相關人員互動行為。通過這三類因素的調查分析,可以得到精準扶貧政策實施過程中一些具體的微觀質量信息。
調查問卷的主體設計主要圍繞PSI 模型的27個觀測變量展開,參考Likert 五點量表的設計方法,以貧困戶對問卷題項的認同度為指標賦值,從1 到5 分別表示“完全不贊同”“比較不贊同”“不確定”“比較贊同”以及“完全贊同”五個程度。
1.基本情況
調研組采用逐戶入戶的準普查方式,對A 村218 戶貧困戶進行了問卷調查。調查通過入戶“一對一”的半結構化訪談形式進行,實際收回有效問卷171 份,有效樣本占樣本總數的比例達到78.44%。各村民小組的受調查率從1 組到5 組分別為97.37%、76.00%、84.62%、52.78%和84.62%,各組均高于半數,說明總體上樣本抽樣具有一定的代表性。樣本基本情況如表1所示。

表1 :樣本基本情況
由表1 可知:(1)本研究的調查對象主要為貧困戶戶主,部分為貧困戶中最長者,其中男性134人,占總樣本數的78.36%;女性37 人,占總樣本數的21.64%。(2)調查對象在年齡分布上,主要以中老年為主,46 歲以上者,占比高達89.47%;年齡在35—45 歲和35 歲以下的樣本較少,比重分別為6.43%和4.09%。一方面,是由于貧困戶戶主的年齡結構普遍偏大;另一方面,青壯年貧困戶戶主較多選擇外出務工,導致數據不可得,因此在一定程度上影響了調查樣本的年齡結構。(3)調查對象的文化程度主要為小學、初中學歷,比重分別為43.27%和36.84%;其次是未接受過學校教育者為12.87%;具有高中及以上學歷者僅占7.02%。說明樣本貧困戶戶主的整體受教育程度處于較低水平。(4)171名調查對象中,有36名貧困戶戶主或部分或完全喪失了勞動能力,剩余的135名貧困戶戶主中,以只從事農業生產的純農為主,占比為全村貧困戶的39.18%;兼業型貧困戶中,半純農、兼農和半兼農的比例分別為9.36%、8.19%和11.11%;在本地從事非農行業的貧困戶僅19 戶,占比為11.11%,說明本地非農務工人員少,非農務工環境存在改善和發展的空間。(5)171 名調查對象中,身體健康的比例僅為23.98%,而患有長期慢性病的貧困戶戶主占比高達60.82%,此外家中有人殘疾或患大病的貧困戶占比分別為12.28%和2.92%。可見,疾病和身體殘疾是致貧的重要原因。
2.幫扶效果分析
調研組分別就幫扶效果(個體)、幫扶效果(集體)、貧困戶現狀偏見、路徑依賴(個體)和路徑依賴(集體)等問題進行了調研,對171名貧困戶的扶貧效果進行了定量研究。問卷題項及指標均值、標準差等統計結果如表2所示。

表2 :幫扶效果指標的統計結果
由表2可知:
第一,幫扶效果(個體)和幫扶效果(集體)這兩個觀測變量的樣本均值分別為3.83和3.89,均大于中間值3,說明貧困戶無論是對自家還是對村集體的扶貧效果均給予較為積極的評價,但幫扶效果(個體)的離散程度大于幫扶效果(集體)。
第二,是否產生現狀偏見是衡量公共政策質量的重要維度,該項指標的樣本均值為3.40,大于中間值3,說明貧困戶對自己享受的扶貧政策存在一定的現狀偏見。
第三,路徑依賴(個體)和路徑依賴(集體)這兩個觀測變量的樣本均值分別為3.32和3.35,均大于中間值3,說明貧困戶在脫貧后普遍存在一定程度上的路徑依賴,希望有后期幫扶跟進機制,以保障其不再返回貧困狀態;但路徑依賴(個體)的標準差高達1.15,說明貧困戶對扶貧政策的路徑依賴存在異質性,進而對幫扶過程提出是否已經建立因人而異的可持續生計的相關疑問。
3.政策滿意度分析
調研組分別就產業扶貧滿意度、基礎設施建設滿意度、非農務工環境滿意度、農村社會保障滿意度、扶貧工作滿意度等問題進行了調研,從而對171 名貧困戶的后續幫扶政策滿意度進行了定量研究。問卷題項及指標均值、標準差等統計結果如表3所示。
由表3可知:
第一,產業扶貧滿意度的樣本均值為2.80,小于中間值3,說明貧困戶對扶貧中農業產業發展帶動農民就業的滿意度偏低。
第二,基礎設施建設滿意度的樣本均值為4.12,達到大于4 的較高水平閾值,說明貧困戶對扶貧政策實施期間本村基礎設施建設的改善高度肯定。
第三,非農務工環境滿意度的樣本均值為2.77,小于中間值3,說明貧困戶認為本地非農就業環境不容樂觀。
第四,農村社會保障滿意度的樣本均值為4.00,等于4 的閾值,說明貧困戶對現階段的教育、醫療、養老等農村社會保障政策較為滿意。
第五,扶貧工作滿意度和其他工作滿意度是兩個對比的概念,首先,貧困戶對當地政府/村委會的扶貧工作和其他工作的滿意度均值分別為4.05和3.95,均大于中間值3,說明貧困戶總體上對當地政府/村委會的公共服務水平給予了較高評價,同時貧困戶對扶貧工作比其他公共服務更加滿意。
4.PSI模型指標分析
匯總PSI的27個觀測變量值,結果如表4所示。

表4 :PSI模型指標的統計結果
由表4可知:
第一,前置因素描述性統計分析。政府支持(GS)有三個觀測變量,分別測度了貧困戶關于政府相關部門對脫貧幫扶政策在財政支持(GS1)、宣傳引導(GS2)以及監督管理(GS3)方面支持行為的評價。從統計結果來看,三個觀測變量的均值分別為3.78、4.24、3.61,均大于中間值3,表明貧困戶對政府相關部門政策支持脫貧幫扶工作的評價整體上較為積極;從三個觀測變量的相對大小來看,宣傳引導(GS2)的評價均值位居第一,其次是財政支持(GS1),評價相對較低的則是監督管理(GS3),且最小值為2,說明在貧困戶對精準扶貧工作的政府支持的認知中,對政府宣傳引導工作的評價最為積極,而認為財政支持和監督管理工作還需進一步改善。
貧困戶期望(PE)共計三個觀測變量,分別測度了貧困戶對脫貧幫扶政策的個人期望(PE1)、家庭期望(PE2)和集體期望(PE3)。從統計結果來看,三個觀測變量的均值分別為3.63、4.05、3.78,三個均值都超過了中間值3,表明貧困戶在接受扶貧前對脫貧幫扶政策的期望普遍較高。從三個觀測變量均值的相對大小來看,接受扶貧前,貧困戶對扶貧政策能夠解決家庭實際困難的期望值最高,其次是改善村莊的村容村貌,再次是提高個人的生活水平。這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出貧困戶對扶貧內容的主要訴求是解決家庭實際困難,同時期望集體生存環境的改善要優先于個人生活條件的改善。
感知質量(PQ)也有三個觀測變量,分別測度了貧困戶關于脫貧幫扶政策對個人(PQ1)、家庭(PQ2)和集體(PQ3)產生影響的質量感知,并在題項設計上與貧困戶期望一一對應。從統計結果來看,三個觀測變量的均值分別為3.91、3.78、4.25,三個均值都大于中間值3,總體上,貧困戶對脫貧幫扶政策的感知質量(PQ)持積極的評價。但值得注意的是,三個指標的滿意度大小排序為集體質量>個人質量>家庭質量,與貧困戶期望(PE)的滿意度大小排序(家庭期望>集體期望>個人期望)的排序有所差異,并主要表現為對解決家庭實際困難的政策預期出現了落差,而對村容村貌的改善則超出了預期,這說明在相關扶貧政策的效果上,存在預期與結果之間的錯配問題。
第二,核心變量描述性統計分析。貧困戶滿意(PS)是PSI模型的核心測量變量,也是脫貧幫扶政策績效評價中最重要的被解釋變量。該變量共設計了三個觀測變量,分別是貧困戶對扶貧政策實施整體的滿意情況(PS1),與期望情形比較的滿意情況(PS2)以及對現狀的滿意情況(PS3)。從統計結果來看,PS1、PS2、PS3這三個觀測變量的均值分別為3.84、3.51、3.58,三個均值大于中間值3,表明貧困戶對扶貧工作整體持較為積極的滿意度評價。從三個觀測變量的相對大小來看,貧困戶對脫貧幫扶政策的整體滿意情況(PS1)的評價最為積極,其次為現狀滿意(PS3),而對期望滿意(PS2)的評價相對較低,這反映出在貧困戶心目中,當前扶貧政策實施效果的整體水平尚可,切實改善了貧困戶生活的現狀,但與事前預期的扶貧效果仍存在一定差距。
第三,后向結果描述性統計分析。貧困戶抱怨(PC)也設計有三個觀測變量,包括當貧困戶對脫貧幫扶政策存在不滿時而產生的投訴上訪想法(PC1)、向陌生人抱怨(PC2)以及與熟人交談抱怨(PC3)三種情況。從統計結果來看,PC1、PC2、PC3這三個觀測變量的均值分別為1.69、1.70、1.78,出現三個均值都低于2的較低水平閾值,表明在扶貧政策實施過程中,貧困戶的抱怨行為整體較少。從三個觀測變量的相對大小來看,投訴想法(PC1)的均值低于向熟人抱怨(PC3)和向陌生人抱怨(PC2),表示當前有些貧困戶對于扶貧政策的某些不滿情緒,其中多數是通過向他人抱怨的方式來進行宣泄,而不是通過上訪等方法來解決問題,一方面是因為扶貧工作確有實實在在的成效;另一方面也說明了貧困戶在扶貧政策實施過程中處于被動接受的地位。
路徑依賴(PD)也有三個觀測變量,分別測度了貧困戶對當前脫貧成果的路徑認同(PD1)、脫貧后貧困戶戶主對后期幫扶跟進機制的依賴(PD2)和村集體其他成員對后期幫扶跟進機制的依賴(PD3)。從統計結果來看,PD1、PD2、PD3這三個觀測變量的均值分別為3.83、3.32、3.35,三個均值都大于中間值3,表明實現脫貧后,貧困戶對當前脫貧攻堅效果的認同度較高,但無論是對自身而言還是對村集體而言,貧困戶主觀上都對后續幫扶抱有較高的期待,從而也形成了一定的路徑依賴。
第四,質量因子描述性統計分析。感知質量(PQ)是PSI模型中一個重要的抽象概念,是對扶貧政策績效內涵的描述,包括對規范性(N)、可靠性(R)和人員互動(PI)三個方面的考量。在PSI模型中,質量因子主要受到政策實施主體即政府支持(GS)的影響,同時也對貧困戶的感知質量(PQ)產生直接影響。
規范性(N)共設計了三個觀測變量,分別測度相關扶貧政策實施是否回應了精準扶貧理論框架下精準識別(N1)、精準幫扶(N2)和精準管理(N3)的原則性要求。從統計結果來看,N1、N2、N3這三個觀測變量的均值分別為3.80、3.77、3.64,三個均值都大于中間值3,表明在相關脫貧幫扶政策實施過程中,貧困戶對扶貧政策落實的規范性整體持較為積極的評價。從規范性(N)的三個觀測變量的相對大小來看,貧困戶對精準識別(N1)、精準幫扶(N2)的評價相對較高,而對精準管理(N3)的評價相對較低,這反映出扶貧工作中在管理上可能存在不夠“公平、公開、公正”的相關問題。
在可靠性(R)方面,也設計了三個觀測變量,包括貧困戶對幫扶過程的流程透明感(R1)、幫扶小隊成員信譽良好感(R2)和因享受扶貧政策而可能引發鄰里矛盾風險的感知評價(R3)。從統計結果來看,R1、R2、R3這三個觀測變量的均值分別為4.01、4.13、3.89,其中流程透明(R1)和信譽良好(R2)均超過4 的較高水平閾值,而風險可控(R3)的均值也大于中間值3,表明扶貧政策實施過程中,貧困戶對扶貧政策效果的可靠性整體持較為積極的評價。從可靠性(R)的三個觀測變量的相對大小來看,貧困戶對信譽良好(R2)的評價最為積極,其次為流程透明(R1),而對風險可控(R3)的評價相對較低,這反映出貧困戶在享受幫扶政策時容易因“公平感知”而與非貧困戶產生矛盾,而對于這類糾紛的妥善處理還有待政府/村委會進一步加強和改進。
人員互動(PI)共設計了三個觀測變量,分別測度了貧困戶享受扶貧政策的過程中對有關組織者在幫扶方案知曉(PI1)、民主決策(PI2)以及積極響應登門幫扶的效果(PI3)方面的感知。從統計結果來看,PI1、PI2、PI3這三個觀測變量的均值分別為3.91、3.97、4.25,其中方案知曉(PI1)和民主決策(PI2)的樣本均值大于中間值3,而積極響應(PI3)的樣本均值更是突破了4 的較高水平閾值。表明在相關扶貧政策實施過程中,貧困戶對扶貧工作能積極響應國家政策要求的做法給予相當積極的評價,對脫貧幫扶工作中的“一對一”進行幫扶的做法得到了普遍贊譽,而對幫扶方案知曉(PI1)、民主決策(PI2)這些具體工作細節的整體評價雖然也較高,但仍有進一步改進的空間。
調研期間,調研小組訪談了興山縣委領導Y常委,市縣兩級駐村工作隊的T 書記、S 書記、Z 書記,宜昌市結對幫扶人員Q經理,昭君鎮C書記,鎮主管扶貧工作的R 副書記(兼A 村黨支部書記),A村村委會B 主任,并對11 戶貧困戶做了重點訪談。實地考察了易地扶貧搬遷安置小區,與安置戶進行了深入交流。根據訪談的實際情況,以下重點分析后續幫扶的隊伍構成、幫扶政策及幫扶工作面臨的實踐困境。
1.后續幫扶的隊伍構成
一是駐村幫扶工作隊。A村作為省級貧困村,駐有兩級工作隊:市政府駐村幫扶隊和縣政府駐村幫扶隊(下文簡稱為“市隊”和“縣隊”),涉及六個扶貧單位,有六名駐村工作隊成員。
二是幫扶單位。市隊由宜昌市政府辦、宜昌高新產業投資控股有限公司、大數據管理局三個幫扶單位構成。市隊駐村幫扶工作隊成員由三個單位每個單位抽出一人組成,其中政府辦的T主任任市隊第一書記。縣隊由興山縣郵政儲蓄銀行、中國人民銀行興山支行以及銀監會宜昌監管分局興山辦事處(簡稱“銀監辦”)三個幫扶單位組成。由于銀監辦人員不足,當時只派出一名結對幫扶干部,沒有派出駐村工作隊人員。縣隊成員由中國人民銀行興山支行抽出兩人,郵政儲蓄銀行抽出一人組成。
三是結對幫扶責任人。針對A 村建檔在卡的218 戶貧困戶,幫扶工作隊實行結對幫扶,將工作隊員和相關單位的幫扶干部分配到戶。市隊扶貧單位的幫扶干部一般每人負責一個紅卡戶,縣隊扶貧單位的扶貧干部一般每人負責四戶(包括一個紅卡戶和三個黃卡戶)。如宜昌市政府辦71 個編制,結對幫扶65戶貧困戶,基本上全員參與。除了六個扶貧單位的扶貧干部(包括6名駐村工作隊成員)以外,結對幫扶人還包括縣領導、鎮領導和村委會干部,確保每個貧困戶至少要有一名幫扶人。如宜昌市政府J 秘書長結對幫扶紅卡貧困戶陳某,興山縣委W 書記結對幫扶紅卡貧困戶萬某,村委會B主任結對幫扶黃卡貧困戶袁某和黃某①見興山縣昭君鎮精準扶貧結對幫扶名冊。。
2.后續幫扶的工作機制
一是駐村工作隊與各級組織和相關單位的銜接。包括:(1)與村委會的銜接。駐村工作隊主要負責協助村委會抓好脫貧幫扶工作,不干預村里的公務和黨務工作,僅提供建議和意見。駐村工作隊成員和村委會干部采取一個月至少開一次例會的辦法,對上月的幫扶工作進行總結,同時討論和安排下月幫扶工作。(2)與地方政府的銜接。駐村工作隊開展的各項工作都需向鎮黨委匯報,在其領導下開展工作。在籌劃一些比較大型的項目時,駐村工作隊需經過詳細的論證和謀劃,再尋求鎮政府和縣政府的支持和幫助,最后轉化成可實施的項目。(3)與派出單位的銜接。派出單位不得給駐村干部安排其他工作。駐村工作隊員是黨員的,黨組織關系轉至幫扶村,確保專心專職駐村幫扶。六個幫扶單位分別確定一名工作人員作為脫貧幫扶工作的聯絡員,該聯絡員一般為分管精準幫扶工作的領導。駐村工作隊通過聯絡員與派出單位聯絡。駐村工作隊在幫扶工作中需要派出單位的支持時,也只需提交文字材料,由聯絡員負責相關工作的對接與落實。
二是入戶幫扶機制。駐村工作隊堅持五天四夜工作規定,嚴格執行考勤紀律,并督促幫扶單位的幫扶干部按規定進村入戶做好工作。強調幫扶要堅持原則、量力而行,重在關心引導貧困戶自身發展。按照規定,市隊幫扶單位的幫扶干部一個季度入戶一次,一個月跟結對貧困戶電話聯系一次;縣隊幫扶單位的幫扶干部一個月入戶一次,一個月跟結對貧困戶電話聯系兩次。此外,會按照縣里和鎮里集中入戶幫扶的要求不定時展開入戶幫扶工作。
入戶幫扶工作的具體內容包括:(1)詢問貧困戶的日常生活情況,確保其衣食住行得到保障。(2)宣講政策,幫助貧困戶謀劃產業發展。(3)幫助解決農戶的實際困難。幫扶干部有能力解決的自行解決,解決不了的問題要做好記錄,向上反映,尋求解決問題的辦法。(4)做好過程記錄。每一個幫扶人員都有專門的幫扶手冊,用于記錄幫扶的具體過程及貧困戶的相關情況,每次結束入戶訪問后,由貧困戶簽字或蓋章確認。
調研期間,調研小組偶遇宜昌市某公司結對幫扶人Q 經理入戶幫扶。Q 經理從2016 年開始負責一對一幫扶譚某(女),至今已經堅持了多年。譚某年歲已高,家里也只有她一人,主要靠五保補助生活,平時也種植茶葉、土豆等農產品。數年的幫扶使Q 經理與譚某之間早已形成親人一樣的關系。Q經理一直把譚某當作自己的親奶奶看待,春節還特意帶家人陪譚某一起過年。Q經理表示,通過幫扶譚某,加深了彼此之間的親情,今后也會一直幫扶下去。Q 經理對譚某的幫扶除了平時送些生活物資,逢年過節送節禮以外,還幫助其銷售農產品,如茶葉、土豆、玉米以及豬肉等,有時也會自己消費扶貧,購買譚某的農產品。此次入戶Q 經理就購買了300元的茶葉。
三是網格化幫扶機制。按照Z 鎮黨委政府要求,鎮幫扶小組開展后續幫扶網格化管理。對鎮工作組干部、村兩委干部、駐村工作隊進行統一分工,每組由一名鎮干部帶隊,駐村工作隊抽調一名干部組成五個小組,每個小組負責一個村小組,進行動態管理,包括召開村民貧困情況分析會,了解村情貧情,認真分析重點幫扶對象相關情況,確定幫扶措施和幫扶動態管理進程表,嚴格對標對表落實落細幫扶工作。
3.后續幫扶的實踐困境
一是幫扶資金不穩定。六個幫扶單位在A 村扶貧工作上都有一定的資金幫扶。如2018年中國人民銀行興山支行投入10 萬,用于A 村的環境治理;每年各幫扶單位共投入21300元為村里的貧困戶購買社會治安保險;A 村文化建設綜合實驗站,其規劃及建造需花費35 萬,由宜昌市政府辦承辦等。由于一些幫扶單位的預算中沒有列出專項幫扶資金,其資金來源主要由兩部分組成:小部分從機關辦公經費中擠出來,大部分通過幫扶單位的影響力來爭取項目資金,導致幫扶單位難以提供穩定的保障幫扶資金。此外,相關部門和駐村工作隊在對村委會的幫扶資金尤其是爭取到的項目資金的使用上,還需要加強相應的監管與經費使用指導。
二是資源配置不科學。具體表現在戶與戶之間不平衡,村與村之間不平衡,區與區之間不平衡。戶與戶之間不平衡指幫扶干部的能力參差不齊,對幫扶對象的幫扶力度相差較大,容易引起幫扶對象之間甚至是幫扶干部之間的相互攀比。村與村之間不平衡指因幫扶單位的財力物力的不同,對被幫扶村的幫扶力度不一樣,容易造成差距,產生心理失衡,如一些非貧困村的基礎設施建設反而出現了趕不上經過幫扶的貧困村。區與區之間不平衡指先進地區和落后地區之間的差距,幫扶力度和幫扶成效也會存在較大差距。資源分配不科學不合理,有的資源配置不符合當地實際情況與經濟發展的客觀規律,是造成戶與戶之間、村與村之間、區與區之間不平衡的根本原因,有時甚至讓人感到資源配置沒有起到正向激勵作用,反而成為一種鼓勵落后的負激勵。
三是產業扶持難度大。客觀上,A 村位于山區,土地比較分散,不利于大面積規模化發展;村里的年輕人大多數選擇外出打工,勞動力不足。此外A 村農副產品尚未規模化、品牌化,與市場對接困難;同質化產業扶貧現象嚴重,沒有因地制宜進行產業扶持。主觀上,農戶文化程度普遍較低,對市場經濟缺乏認識,適應市場經濟的能力較差,仍依賴于政府包辦和加大產業扶持。如2017年縣里統一發展食用菌產業,但此類食用菌品種根本就不適合A 村種植,最后種出來的食用菌質量不好,合作社不收,村民自己也賣不出去。這件事之后很多村民曾一度不相信村委會的產業引導,讓村委會的工作難以開展。
對A 村貧困戶后續幫扶的調研表明,各級黨委和政府高度重視脫貧幫扶工作,調研對象對幫扶工作的認同度和滿意度較高。然而,從PSI模型的數據分析來看,幫扶效果與預期存在某種程度的偏差,調研對象對產業扶貧和非農務工環境的滿意度偏低,有的貧困戶對輸血式扶貧政策的依賴性強,脫貧人口的返貧風險較大。調研對象反映幫扶資金不穩定、資源配置不合理不科學、產業扶持難度大等問題。這些困難和問題的確使鄉村振興背景下脫貧人口的后續幫扶工作面臨實踐困境。因此,必須遵循黨和國家關于后續幫扶工作的總體要求,切實有效地對相關政策進行調整和改進,以保證后續幫扶工作與鄉村振興戰略的順利實施。
基于脫貧攻堅取得全面勝利的時代背景,根據A 村后續幫扶調研的實際情況,以提高貧困戶對脫貧政策的滿意程度,建立起穩定脫貧的長效機制,鞏固提升脫貧成果,真正助力和實現鄉村振興戰略為目標,需要進一步做好脫貧人口后續幫扶的政策轉向。
扶貧脫貧旨在彌補全面建成小康社會的短板,鄉村振興意味著農村農業的高質量發展。從這個意義上講,對脫貧人口的后續幫扶,可理解為脫貧攻堅和鄉村振興之間的有效銜接,即通過后續鞏固脫貧成果,進而為鄉村振興夯實基礎。在對A 村的調研中,市隊T 書記提出了疑問:脫貧出列已經實現,脫貧攻堅已取得全面勝利,鄉村基礎設施建設已有明顯成效,那么駐村幫扶工作隊今后的任務和目標是什么?在脫貧攻堅取得全面勝利之后,應重點考慮如何戰勝脫貧人口的返貧風險,做好脫貧人口的后續幫扶工作,為全面實施鄉村振興戰略奠定堅實的基礎,這就要求幫扶工作對接鄉村振興戰略,優化后續幫扶的資源配置,有效實現后續幫扶政策的整合與轉向。
鄉村振興背景下后續幫扶工作要克服面臨的實踐困境,切實根據鄉村振興戰略和后續幫扶工作的總體要求,科學有效地實行政策轉向。首先是幫扶的主要對象從貧困戶轉向全體村民,即要按照鄉村振興戰略的總體要求,開展惠及全體村民的工作,發展相關產業和事業;其次是幫扶范圍從單一的扶貧脫貧轉向鄉村振興要求的全面發展,包括產業發展、生態環境、村容村貌、鄉村治理、精神文明等;再次是幫扶的目標任務從之前的主動助推扶貧工作向加強隊伍建設轉變,重在培養和建設村干部隊伍。尚未脫貧時,駐村工作隊為了完成脫貧任務,往往采取積極引導主動助推的工作方式來完成和實現脫貧攻堅的目標任務。脫貧工作任務完成后,就要考慮培育被幫扶村的內生發展動力和能力,培養長期駐村的村委會干部班子,重點培養一支能堅持“不走”的鄉村振興駐村工作隊。這就要求駐村工作隊要協助村里建好領導干部班子,抓好黨的“神經末梢”,組織和培養好村干部隊伍、黨員隊伍、村民代表、鄉賢、文藝工作愛好者、外出的能人學子這六支隊伍,鼓勵和吸引人才回鄉干事創業。
農村勞動人口大致上可分為三類。第一類是奮發圖強,有一定的文化水平,掌握一定勞動技能的人,即“能人”。第二類是年老、多病、殘疾,或部分失去勞動能力或完全失去勞動能力的“窮人”。第三類是缺乏脫貧內生動力,“等、靠、要”依賴政府輸血式扶貧的“懶人”。后續幫扶工作,應因人而異,分類施策,精準幫扶。對“能人”要扶。對農業大戶,應在基礎設施、補貼、貸款等方面予以實實在在的扶持,助力其發展壯大,形成示范效應。如A 村的兩戶養殖大戶,他們在山上有一定規模的養殖,政府專門為他們修通了道路,幫他們進行環境整治,對于他們養殖的蜜蜂、牛、羊等也都進行了補貼,提供貼息貸款。對“窮人”要幫。這里的窮人特指失去勞動能力的原貧困戶,如一級、二級殘疾人,就只能由政府來兜底,保障其基本生活。要么納入五保,要么納入高水平的低保,“要鼓勵窮人適度勞動,自食其力”。如前文中提到的獨居老人譚某,享受五保金之余,也種茶葉、養豬、養雞,每年農副產品收入約5000元,這些農副產品大都由結對幫扶干部消費扶貧和幫助推銷。對“懶人”要治。貧困戶脫貧的內生動力不足,是脫貧攻堅的共性難題。A村也有不少的懶漢貧困戶,對幫扶干部不給其現金就心生埋怨,要求產業補貼不發物資直接發錢等。實行扶貧扶志治“懶人”,一方面要為這類懶人貧困戶解決實際問題,給他們以生活和發展的信心,如幫助光棍貧困戶牽線搭橋組建家庭,或幫助其尋找或安排就業務工崗位等。另一方面,要發揮幫扶干部和黨員的教育、引領、督促作用。針對“懶漢”,要加強教育和引導,激發他們勞動致富的激情和行動,培訓和提升他們的勞動技能。通過政策的引導,黨員的帶頭作用,黨組織在基層的領導作用,激發被幫扶對象的脫貧致富的內生動力,真正實現“扶能人、幫窮人、治懶人”的分類幫扶,真正做到“脫真貧、真脫貧”。
產業發展是“兩不愁”的經濟基礎。同時,產業扶持也是扶貧脫貧最大的難題。以A 村為例,因其位于山區,土地零散,交通不便,產業發展先天不足。政府主導的產業發展往往導致產業扶貧同質化,且面臨自然風險、技術風險和市場風險。如山區大都發展茶葉、中藥材、養蜂等產業,平原地區多發展蝦稻產業、水產業,同質化嚴重,加劇了“豐產不豐收、谷賤傷農”的市場風險。要根據當地的實際情況,因地制宜發展相關產業。產業幫扶,應樹立市場導向的思路,政府從主導轉向引導,從無限責任轉為有限責任,從直接幫扶轉為間接幫扶,從直接為被幫扶對象謀劃“種什么、養什么”轉為間接提供技術、信息、銷售渠道支持,從而培育他們發展產業的內生動力、市場的主體意識和適應市場經濟的能力。另外,產業政策從扶持分散的農戶轉為重點支持和幫扶市場主體和農業大戶,通過市場主體和農業大戶的發展與示范效應帶動全體村民的發展。
與產業幫扶相比,教育扶貧是“授人以漁”的治本式幫扶,“治貧先治愚,扶貧必扶志”,需要以提高人力資本的方式推進脫貧能力提升培養工作和脫貧動力激發工作[17](p123-125)。湖北省及興山縣的教育扶貧政策,規定了七項可以享受政策的情況,已經超過了“三保障”中“保障農村貧困人口義務教育”的基本要求。根據鄉村振興對人力資本的要求,教育幫扶要突破原有扶貧的范疇,對象從貧困戶擴展到所有農民,層次從學校教育擴展到學校教育和社會教育。學校教育含普通教育和職業教育,社會教育主要是職業技能培訓。構建多層次的教育幫扶體系,重點要建設三大支柱:一是優質的普通教育,讓更多的脫貧人口子女有機會接受更高等級的教育;二是務實的職業教育,主要針對中考分流后的脫貧青少年群體,能夠讓他們有習得一技之長的機會,從而有效阻止返貧;三是有效的職業技能培訓,針對已然成年的貧困地區的勞動人口,因人因地因需開展職業技能培訓。
疾病和殘疾是最為直接的致貧因素,對A 村的調研顯示,超過60%的貧困戶是因病因殘致貧。“三保障”規定了農村貧困人口的基本醫療保障。湖北省的健康扶貧政策是“985”,從精準扶貧時期的“大985”調整為2019 年8 月1 日后的“小985”,即保障貧困戶住院醫療費用個人實際報銷比例達到90%,大病、特殊慢性病門診醫療費用個人實際報銷比例達到80%,年度個人實際負擔醫療費用控制在5000元以內。“985”政策很好地減輕了貧困戶的醫療負擔,深受貧困戶歡迎。世界衛生組織的相關調查也證明,在同等健康標準的情況下,預防投入與治療費用、搶救費用的比例為1∶8.5∶100,即預防上多投入1元錢,治療可節約8.5元,搶救可節約100元。基于此,健康幫扶要做到減輕醫療費用與預防疾病發生兩手抓。在“985”政策已基本解決貧困戶醫療負擔的基礎上,重點推行預防導向的健康幫扶。從公共衛生的角度多對農戶進行健康教育和衛生宣傳,增強他們的衛生和健康防范意識,如養成健康的衛生、飲食和生活習慣。另外,要經常開展醫療衛生下鄉服務活動,定期安排農戶進行免費體檢,以提早發現和治療疾病,真正把健康幫扶落實落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