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岡山時期毛澤東調查研究工作的歷史考察

班印正,盧麗剛

(華東交通大學 馬克思主義學院,江西 南昌 330013)

調查研究是謀事之基、成事之道,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沒有調查就沒有決策權。[1]井岡山時期,以毛澤東為代表的共產黨人,開展調查研究,創建了井岡山革命根據地,促進了中國革命的發展。近年來,毛澤東調查研究得到學界較多關注,研究成果頗豐;一是從思想、[2]方法、[3]原則[4]等角度對毛澤東調查研究進行整體性闡釋;二是從中國共產黨各革命時期角度對毛澤東調查研究進行研究,有學者研究井岡山時期毛澤東調查研究的思想、[5]毛澤東在井岡山的調查研究實踐與井岡山道路、井岡山精神[6]等;三是學者從與馬克思主義中國化關系、[7]與列寧農村調查的比較、[8]話語體系構建[9]等角度創新性論述毛澤東調查研究。當然,從歷史實踐、原則、方法和啟示的角度考察井岡山時期毛澤東調查研究工作成果尚存留一定空白。為貫徹黨的二十大精神,將“大興調查研究”作為全黨主題教育的重要內容。鑒于此,考察井岡山時期毛澤東調查研究工作,既可以深化井岡山時期毛澤東調查研究工作的研究,也可為新時代調查研究工作提供借鑒。

一、井岡山時期毛澤東開展調查研究的歷史實踐

井岡山時期,以毛澤東為代表的共產黨人開展調查研究,找到了中國革命的依靠力量、創建了井岡山革命根據地、確立了“支部建在連上”“思想建黨、政治建軍”的原則、制定了正確的政策和策略、學會了做群眾工作。

(一)在調查研究實踐中找到中國革命的依靠力量

工、農階級是毛澤東在調查中找到的中國革命最主要的依靠力量。1921年9月起,毛澤東從政治、經濟、思想、勞動等多個方面對安源路礦、粵漢鐵路、山水山鉛鋅礦和長沙泥木工人開展調查。經過調查,毛澤東一方面更加系統地把握一個企業的基本狀況,因而,適時針對性地向工人宣傳馬克思主義,做工人的思想工作,打破工人們的“宿命論”;[10]25另一方面,組織和發動工人起來革命,向資本家、官府和帝國主義進行斗爭。1927年1月4日至2月5日,毛澤東前往湘潭、湘鄉、衡山、醴陵、長沙五個縣的農村調查農民運動,并把這次調查的情況寫成《湖南農民運動考察報告》交給黨中央。這份報告不僅論述了無產階級領導農民運動的極端重要性,而且完整真實記錄了湖南農民運動的偉大實踐。毛澤東深入社會調查,正確認識了中國社會各階級及其關系。毛澤東指出:“一切勾結帝國主義的軍閥、官僚、買辦階級、大地主階級以及附屬于他們的一部分反動知識界是我們的敵人。無產階級是革命的領導力量,一切半無產階級是我們最接近的朋友、小資產階級、中產階級可能是我們的朋友”[11]9通過調查研究,毛澤東分析了中國革命的敵、友、我問題,為中國共產黨找到了革命的依靠力量。

(二)在調查研究實踐中創建了井岡山革命根據地

井岡山是否適合作革命根據地?為了弄清楚這問題,毛澤東帶領工農革命軍對羅霄山脈作了詳細的調查。上山前,毛澤東就向了解羅霄山脈情況的人做了大略的調查,知道了羅霄山脈的大體面貌。上山后,毛澤東走遍了整個羅霄山脈,調查了地理、政治、經濟、土地、交通、氣候、生活等狀況。通過調查研究,毛澤東認為北段地勢不如中段可進可守,中段的井岡山可作為革命根據地。從地理條件看,井岡山遠離中心城市,位于湘贛兩省交界,東有永新縣,西有酃縣,南有遂川縣,北有寧岡縣。周圍五百多里,山高崖陡,地勢險要,堪稱軍事要地,可攻、可退、可守。從經濟條件看,一方面山間荒地較多,可開墾種植農作物;另一方面山上竹木豐富,可換取糧食。從政治條件看,井岡山有黨的組織、農會、工會等,群眾基礎比較好。從地方武裝條件看,井岡山有兩支以袁文才和王佐為首的綠林隊伍。他們一心為民,劫富濟貧,參加過大革命,和統治階級有著敵對矛盾。但若讓袁、王同意革命軍上山,有一定困難。以毛澤東為代表的共產黨人,克服種種不利條件,在羅霄山脈中段的井岡山創建了革命根據地。

(三)在調查研究實踐中確立“支部建在連上”的原則

“支部建在連上”是毛澤東通過調查研究而提出的一項關于建黨建軍的基本原則和制度。秋收起義失敗后,起義部隊開始進行戰略轉移。毛澤東在文家市收集了余部,決定向羅霄山脈中段進軍,尋找新的革命道路。毛澤東調查研究發現,一方面部隊遭到幾次挫折,戰斗減員很大,已不足1000人;另一方面部隊士兵思想混亂,在挫折困難面前,灰心動搖,驚慌失措。同時,部隊中隨意打罵士兵、待遇不平等的現象時有發生。如果不及時對軍隊進行整編和思想政治教育,軍心勢必渙散。部隊到達江西永新縣三灣村,便立刻進行整頓。首先是整頓組織,將原來的一個師縮編成一個團;其次,毛澤東將黨支部設在連上,黨小組設在班、排,黨委設在營團。通過這一舉措,軍隊貫徹實施黨的方針政策有了組織上的保證。最后,毛澤東決定在部隊廢除雇傭兵制度,實行軍隊民主。規定官兵待遇平等,長官不能打罵士兵。在連以上成立士兵委員會,對軍官有監督權和批評權。部隊確立了“支部建在連上”的原則,組織精干了,連隊充實了,政治思想工作加強了,對革命又喚起了熱情和奔頭。

(四)在調查研究實踐中確立“思想建黨、政治建軍”的原則

“思想建黨、政治建軍”是古田會議確立的建黨和建軍的根本原則,是毛澤東調查研究和馬克思主義建黨原理中國化的產物。1929年12月3日,閩、粵、贛三省國民黨對閩西革命根據地發動第二次“進剿”,毛澤東等被迫撤離至連城新泉。在這里,毛澤東對紅四軍存在的各種錯誤思想及其表現進行了十天左右的調查。[12]291這些調查,為中共紅四軍九大的召開作了初步準備。12月中旬,毛澤東等率紅軍抵達上杭縣古田村。在紅四軍前委召開的各級黨代表聯席會議上,毛澤東指導中共紅四軍九大各提案小組研究軍隊中各種非無產階級錯誤思想,并擬寫大會提案的草案。此外,毛澤東根據九月來信的精神,大興調查研究,起草了長達三萬字的八個決議案,為中共紅四軍第九次代表大會完成了準備工作。12月28日、29日,古田會議勝利召開,大會確立了“思想建黨、政治建軍”的原則。[13]392這一原則是毛澤東運用馬克思主義建黨原理,結合革命具體情況,科學分析了黨和軍隊中各種錯誤傾向和錯誤思想及其根源和解決辦法的基礎上而產生的。

(五)在調查研究的實踐中制定正確的政策和策略

中國共產黨的政策和策略是黨和人民利益的體現,政策和策略正確與否,關系著黨能否廣泛而有效地團結最大多數人民群眾。井岡山時期,中國共產黨制定的正確政策和策略的來源,就是一切從實際出發,從調查研究工作和群眾工作入手。1927年10月,毛澤東領導紅軍對根據地農村進行調查。調查了解到:“湘贛邊界60%以上的土地在地主手里,40%以下在農民手里?！盵14]96興國的土地情況是:“80%以上的土地被地主和富農占有。”[15]7農村的階級關系是:“地主收地租為主,富農以雇工為主,中農以經營土地為主,貧雇農以出賣勞動力為主。”[16]871928年1月4日,工農革命軍打下遂川縣城。毛澤東命令以班、排為單位分兵行動進行調查研究。調查了解到,由于國民黨的經濟封鎖,離縣城30里有個關閉很久的草林圩。為了復活草林圩和打破敵方的經濟封鎖,紅軍提出一系列保護工商業的政策,鼓勵商人做生意。1928年12月,毛澤東根據調查資料和分田斗爭經驗,制定出紅軍首個關于土地的法律——《井岡山土地法》。此外,以毛澤東為代表的共產黨人,還制定出“優待俘虜”“團結改造,積極引導”“分田地,給出路”等一系列正確的政策和策略。

(六)在調查研究的實踐中學會做群眾工作

堅持群眾路線,做好群眾工作,是我們黨的優良傳統,更是我們黨的執政之基。井岡山時期,“打仗,宣傳群眾,組織群眾”是毛澤東提出紅軍部隊要完成的三大任務。[17]68在行軍路上,毛澤東十分注意調查研究工作。他曾給曾志一個調查表,要求他收集紅軍沿途情況。[17]76這個調查表包括了紅軍行進的里數、地理狀況、社會狀況、經濟狀況等。這個調查表的內容每天需要向毛澤東報告。毛澤東還要求所有的團、營、連隊的干部都要做群眾工作。紅軍一到宿營地,就去老百姓家訪貧問苦,宣傳紅軍的宗旨,宣傳三大紀律和六項注意。如果部隊宿營三天,一方面部隊進行休整教育、整理內務;另一方面部隊分頭進行宣傳工作和調查工作。“籌款”是紅軍重要任務之一,通過籌款紅軍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打破現實困境。為了籌款,紅軍要事先調查哪個地主最有錢并且最有糧食。調查清楚了就對地主采取“罰款”或者“開倉濟貧”。[17]78若宿營超過三天,紅軍還會召開群眾大會,并適時從群眾中物色貧雇農中的積極分子,培養紅軍的革命力量。通過調查研究,紅軍一方面學會了如何組織群眾、聯系群眾、發動群眾;另一方面也使紅軍認識到軍民的魚水關系。

二、井岡山時期毛澤東開展調查研究的原則

調查研究是運用科學方法認識世界和改造世界的特定活動,必須堅持一定的基本原則。井岡山時期,毛澤東開展調查研究工作堅持了目的性、實踐性、客觀性和系統性的基本原則。

(一)目的性原則

沒有目的的調查,是盲目的調查。目的性原則包括兩個含義:一是了解情況。毛澤東指出:“社會調查是了解情況的唯一方法”。[18]525在調查過程中,必須要有明確的目的,不能走馬觀花、記流水賬,要圍繞調查主題去搜集各種所需的必要材料。1927年9月,秋收起義失敗,為了保存革命勢力、凝聚革命力量,毛澤東等作出了“向萍鄉退卻”的決議。毛澤東的“上山”思想不是憑空捏造,而是調查研究的結果。比如曾有二次聽到別人介紹井岡山的情況:第一次是1927年1月,毛澤東在衡陽北區調查農運時,聽水口山工人李少山講到“金剛山”;[19]第二次是在安源張家灣的軍事會議上,從王新亞的介紹中得知井岡山和袁文才、王佐的情況。[20]再加上江西省委書記王澤楷寫給毛澤東的指示信中說:“寧岡縣有我們黨的武裝,有幾十支槍?！盵13]59二是要解決問題。開展調查研究,就是為了解決問題。因此,在調查研究過程中要堅持唯物主義,要真實地、全面地反映客觀實際,得出問題的正確結論,找出解決問題的最佳方案。正如毛澤東所說:“調查就像‘十月懷胎’,解決問題就像‘一朝分娩’?！盵21]3

(二)實踐性原則

實踐性原則,即堅持從實際出發,進行調查研究。黨成立初期,中國共產黨人還不善于把馬克思主義中國化、時代化,黨內存在將共產國際和蘇聯經驗神圣化、將中央指示奉為圣旨等的錯誤傾向。黨的六大上,中共接受了共產國際的意見,認為現在的政權是“地主、軍閥、買辦、民族資產階級的政權”。[22]1691928年1月,中共中央的一份文件寫道:“要農民起來革命,只有用赤色恐怖去刺激他。我們的群眾只有無產階級,其余豪紳和走狗都是在殺之列?！盵23]388按照會議和文件精神,湖南省委一些人還制定了一個“焦土政策”。這一政策刺激了土豪、劣紳等組成反革命團伙,策劃了當時震驚湖南的“反白事件”,被害的黨員和群眾達1500多人。對此,毛澤東指出:“只有向實際情況作調查,才能糾正脫離實際情況的本本主義。”[11]112這一論述表明,政策的失誤是缺乏從實際出發的調查研究。而離開實際情況調查研究,就會引起的決策失誤。因此,在調查研究的過程中,要貫徹實踐性原則。只有這樣,才能從調查研究中作出正確的判斷和科學的決策。

(三)客觀性原則

客觀性原則指的是在調查研究中要真實地準確地不附加任何主觀成分地反映客觀實際情況。講究客觀性,就是堅持“一切結論產生于調查情況的末尾,而不是在它的先頭”。[24]40因此,調查研究要從實際情況出發,離開實際情況的調查必然要墮入空想和盲動的深坑。[11]92做到這一點,切忌主觀主義,不應該抱定一種成見下去專替自己找證據。1927年11月,工農革命軍被“白色恐怖”籠罩著,生活困苦,部隊官兵開始產生悲觀情緒,甚至提出“紅旗到底能打多久”的疑問。毛澤東為了鼓舞和增強部隊官兵信心、消除悲觀情緒和回答紅旗到底能打多久的疑問,寫下了《中國的紅色政權為什么能夠存在?》《星星之火,可以燎原》。這是毛澤東根據茅坪、永新、寧岡一帶調查研究資料,結合國內政治情況、邊界群眾斗爭情況、軍事根據地情況、反動派情況、經濟問題等而寫出的光輝著作。文章不僅客觀分析了由于各派軍閥的長期分裂和戰爭,為一小塊或者若干小塊紅色政權區域的產生提供了一定可能,而且為紅軍掃除了思想障礙,增強了革命斗爭的信心。

(四)系統性原則

系統性原則是指社會調查必須立足于系統的、全面的、整體的高度進行,要考慮到社會系統的各個要素、各個層次、各種活動之間的具體聯系。[25]18井岡山時期,毛澤東十分注意調查研究的全面性和系統性。從1927年10月到1930年2月,以毛澤東為代表的中國共產黨人與各階級各階層的統戰工作,就是堅持系統性原則開展調查研究的典范。這一時期的統戰對象十分廣泛,采取的統戰政策和策略也各有不同。比如對待游民無產者,采取的是團結改造、積極引導的方針;對待農民階級,采取的土地革命;對待小資產階級,采取的是保護的政策;對待敵軍,采取的是優待俘虜、分化瓦解的方針;對待中間階級,采取的是合理分配土地,團結的政策。除此之外,還有團結宗教人員、妥善處理土客籍關系等。以毛澤東為代表的共產黨人,不為各種假象所蒙蔽,對統戰的范圍對象、工作任務、政策等作全面的綜合和分析。這些成功的統戰工作實踐,離不開毛澤東全面系統的調查,更離不開他科學分析各個統戰對象之間的具體聯系。

三、井岡山時期毛澤東開展調查研究的方法

調查研究既是一門科學,也是一門藝術。堅持正確的方法論,對于調查研究的科學性和實效性至關重要。井岡山時期,毛澤東開展調查研究運用開調查會法、制訂綱目法、蹲點調查法和階級分析法。

(一)開調查會法

開調查會法就是調查人員按照調查項目要求,邀請熟悉情況或者有經驗的人,通過開座談會來了解情況的方法。[26]20毛澤東認為,如果不開調查會,單純靠“東張西望,道聽途說,決然得不到什么完全的知識”。[27]790所以,通過開調查會可以對問題了解更加透徹、得到的材料更加可靠全面。井岡山時期,毛澤東親自抓紅軍宣傳隊的工作,經常和宣傳隊一起開調查會。[17]494毛澤東對不同階層的調查會,不是合在一起開的,而是分開開的。比如在縣城,開工商業者的調查會,要找店員開調查會;在農村,要找農民開調查會。此外,毛澤東還對貧苦農民、縣衙門里人等其他各方面的人開調查會。1928年,紅軍成立分配土地委員會,對井岡山區域開始分配土地。那時,土地委員會一般采取類似調查會的“農民群眾評議”方法使土地分配盡量平均一點。在井岡山革命根據地,紅軍還會召開專門對政策問題進行檢查的“書宣組”聯席會議。比如:當紅軍籌款數字不大時,就會采取“評議”的方法。[17](P501在政治訓練班上,毛澤東教育紅軍要十分重視開調查會,要經常和真正有經驗的中、下級干部或老百姓談話,以了解實際情況。

(二)制訂綱目法

制訂綱目法是指在社會調查之前,制作詳細的調查大綱和細目,使調查的主題更加明確、更具目的性的調查方法。毛澤東指出:“調查綱目既要有大綱又要有細目,商業是個大綱,‘糧食’、‘藥材’、‘布匹’是細目,而‘土布’、‘綢緞’又是布匹下的更小細目”。[21]10調查的綱目一方面要事先準備,調查人要按照綱目發問;另一方面調查有疑義、歧義的地方,要提起爭辯。井岡山時期,毛澤東轉戰贛南過程中,每天給每個連隊一個調查表,內容是記錄當天紅軍行軍的沿途情況。比如記錄:“經過什么地方、行軍里數、道路情況、土地情況、村莊情況、人口情況等”。[17]76連隊里的宣傳員拿來表,大多和偵查員一起走在隊伍的前面,沿途走,沿途做調查。宿營的時候,七八個宣傳員一起碰頭,完善總結調查表后報告給毛澤東。針對部隊政治工作方面,毛澤東也設計了調查表發到連隊。規定每到一個地方宿營,黨代表就要記錄當地土豪劣紳的名字以及群眾對土劣的反映,填好表交毛澤東綜合研究,作為行動決策的依據。[17]426毛澤東制訂的調查綱目為紅軍調查工作聚焦了主題、明確了目的、提高了效率,促進了調查研究的科學性。

(三)蹲點調查法

蹲點調查法是指由領導干部或調研人員較長期或間歇地住在點上,一邊參加具體工作,一邊從事調查研究工作的方法。[28]979蹲點,要求蹲得下、蹲得住。所謂“蹲得下”是指調查人深入實踐,不浮在上層或中層。“蹲得住”是指調查人堅持一定時間的基礎上,還必須“下馬看花,過細看花,分析一朵‘花’,解剖一個‘麻雀’”。[29]134只有堅持長時間的蹲點調查,才能聽到群眾真實的呼聲。1927年10月中旬起,毛澤東從自然、社會、資源等方面對水口山附近邊界地區進行蹲點調查。[12]2241927年11月,毛澤東因為腳傷一邊在茅坪蹲點修養一邊對茅坪、步云山附近開展深入的調查。1928年2月,毛澤東又親自前往永新蹲點,一方面深入農民家訪貧問苦,傾聽群眾呼聲;另一方面對永新的自然地理、政治、經濟、文化等進行了全面的調查。毛澤東在調查報告中指出:“永新是一個大縣,土地肥沃、人口眾多,不僅是小農經濟區而且還是一個群眾基礎特別好的地方”。[30]101在永新,毛澤東不僅親自蹲點調查還親自蹲點指導分田。通過對寧岡、永新的蹲點調查,毛澤東取得了豐富的一手資料,為井岡山革命根據地的政策制定提供了依據。

(四)階級分析法

階級分析法,是馬克思主義關于分析階級社會復雜矛盾現象的方法。[31](P350在帝國主義侵略勢力的干擾下,近代的中國有著錯綜復雜的社會矛盾。以毛澤東為代表的共產黨人,運用階級分析法,明確了革命的首要問題。毛澤東指出:“明了各種階級的互相關系,得到正確的階級估量,就能定出正確的斗爭策略”。[21]6通過調查發現,湘贛邊界是“兩頭小,中間大”的社會階級狀況。小地主、富農、小資產階級為代表的中間階級,土地和財產占有很大份額。井岡山時期,在團結中間階級的問題上,最不好處理的就是土地分配。若以勞力為單位、抽多補少分田,則不利于貧雇農;若以八七會議土地分配原則,則不利于小地主和富農。根據對贛南、閩西等地的分田調查研究,毛澤東等制定了“以鄉為單位,以原耕為基礎,抽多補少、抽肥補瘦,按人口男女老幼平均分配,給地主富農分配一份同農民一樣的土地”的政策和方法。[32]這種做法解決了原有兩種分配土地的弊端,使貧農階級、中間階級都得到滿意、無話可說。此外,毛澤東還針對游民無產者、知識分子、工商業、社會賢達等進行調查和階級分析,制定相應政策,使其共同致力于革命斗爭。

四、井岡山時期毛澤東調查研究的啟示

在新時代,開展調查研究工作,我們要堅持解放思想,實事求是地開展調查研究;要堅持人民至上,將群眾路線貫穿調查研究始終;要堅持問題導向,注重調查研究的實效性;要堅持系統觀念,把握調查研究的全局性。

(一)堅持解放思想,實事求是地開展調查研究

實事求是是馬克思主義的精髓和活的靈魂,是中國共產黨開展調查研究的工作方法和思想方法。對于實事求是,陳云同志提出:“不唯上、不唯書、只唯實,交換、比較、反復”的“十五字訣”。[32]175堅持實事求是,基礎在“實事”,即重視對客觀實際情況的調查了解和分析研究。井岡山時期,毛澤東沒有大搞盆景式調研、蜻蜓點水式調研,而是堅持實事求是,力戒形式主義,撲下身子、邁開步子,和部隊官兵走遍了整個羅霄山脈,調查了羅霄山脈的地理狀況、政治狀況、經濟狀況、老百姓的生活狀況等。把井岡山情況摸實摸透,才果斷決策在此創建革命根據地。堅持實事求是,關鍵在“求是”?！墩f文解字》中,“求”為追究、探究;“是”,即真也?！扒笫恰?即探求和掌握事物發展的規律。井岡山時期,由于黨內滋生著嚴重的左傾盲動錯誤,錯誤制定了實行堅壁清野的“焦土政策”。這種盲目的焚燒、亂殺政策,引起一定量的中間階級反水,損害了人民群眾的利益。以毛澤東為領導的紅四軍前委,一方面善于在深化調查研究上做文章,“沉下去”和“浮上來”交叉印證,強調禁止盲目的焚燒、亂殺,并將此定為軍紀,保護了一定紅色政權區域;另一方面,紅四軍前委針對在鄉村中殺豪紳地主、占領城市等激烈行動現象,及時弄通“病情”、找準解決問題的“穴位”,切實保護了中間階級和人民群眾的利益。在新時代,無論時與勢如何變化,調查研究都是成事之基、破解難題的傳家寶。只有堅持一切從實際出發、理論聯系實際,聽真話、察實情,有一是一、有二是二,才能發現問題根源所在、找到解決問題之法。

(二)堅持人民至上,將群眾路線貫穿調查研究始終

群眾路線是黨的生命線和根本工作路線,調查研究是密切聯系群眾的重要途徑。開展調查研究,要堅持人民至上,到群眾中去、到實踐中去,傾聽基層干部群眾所想所急所盼。井岡山時期,以毛澤東為代表的共產黨人就十分關注群眾生活,為群眾謀求利益。新民主主義革命之所以取得勝利,一方面原因是共產黨動員廣大人民群眾投身革命;另一方面原因是共產黨得到群眾的擁護和支持。毛澤東在《關心群眾生活,注意工作方法》一文中指出:“我們應該深刻注意群眾生活的問題,從土地、勞動問題,到柴米油鹽問題”。[11]138對于一個農業大國來說,“土地”是廣大人民群眾最根本的利益訴求。在湘贛邊界,“60%以上土地在地主手里,40%以下在農民手里”。[11]68為滿足根據地人民群眾對土地的訴求,毛澤東領導農民進行土地革命,“親自為翻身農民丈量土地,為得到土地的群眾書寫和插下分田的牌子”。[34]435為了保護人民群眾土地合法權益,紅軍以湘贛邊界工農兵政府的名義頒布《井岡山土地法》。當然,由于成立初期的共產黨人缺乏調查研究經驗,這部法律存在一定缺陷:一是沒收一切土地而不是只沒收地主土地進行分配;二是土地所有權屬政府而不是農民,農民只有使用權;三是禁止土地買賣。1929年4月制定的《興國土地法》對其進行了修正,得到了人民群眾的積極擁護和支持。在新時代,將群眾路線貫穿于調查研究工作始終,絕不是喊喊口號走走過場。我們要到基層群眾中去、到實踐中去,調查研究解決各種疑難雜癥,真真切切為人民辦實事、真辦事。

(三) 堅持問題導向,注重調查研究的實效性

堅持問題導向,是調查研究取得實效的重要保證,是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的鮮明風格。馬克思指出:“問題就是時代的口號,是它表現自己精神狀態的最實際的呼聲。”[35]289這一論述表明,問題是時代的聲音,只有堅持問題導向,才能從源頭上防止調查研究走馬觀花、蜻蜓點水,才能真正在發現問題的過程中解決問題、推動社會不斷發展。調查研究實效性好不好,關鍵要看中國共產黨發現并解決了多少問題,為基層群眾辦了多少實事。井岡山時期,毛澤東不僅問題意識到位,而且能抓住關鍵問題。比如:紅軍初到井岡山之時,群眾冷冷清清,甚至十分懼怕中國共產黨。不少人民群眾在反動派的欺騙和蠱惑下,跟著反動派跑到永新。此外,“群眾毫不懂紅軍是什么東西,甚至許多群眾把紅軍當土匪打”。[36]460毛澤東以“群眾為什么懼怕紅軍?”為問題導向,積極領導紅軍做好宣傳工作,不斷擴大紅軍的政治影響。為了宣傳群眾、組織群眾、武裝群眾和建立革命政權,毛澤東領導紅軍建立了宣傳兵制度。宣傳兵制度執行后,“紅軍達到一個縣城只要三小時,宣傳工作可以普遍”。[36]461許多群眾說:“紅軍一到,滿街鮮紅,等于過年”。[37]763毛澤東指出:“你完完全全調查明白了,問題也就解決了。”[21]2這一論述表明,問題無處不在、無時不有,關鍵要敢于正視問題、善于發現問題,找出解決問題的新對策。井岡山時期,毛澤東就針對土客兩籍問題、游民無產者問題、宗教問題,采取了不同的政策、策略,巧妙地解決。在新時代,調查研究要堅持問題導向,盯著問題去,追著問題走,才能找出問題的本質和根源,提高調查研究的實效性。

(四)堅持系統觀念,把握調查研究的全局性

堅持系統觀念,是開展調查研究的基本前提。離開系統觀念,調查研究就如同“盲人摸象”,必將得出片面甚至錯誤的結論。中共中央《關于在全黨大興調查研究的工作方案》強調:“必須堅持系統觀念,深入進行調查研究”。[38]這一要求,一方面明確了要堅持系統觀念開展調查研究;另一方面明確了堅持系統觀念要注重前瞻性思考、全局性謀劃和整體性推進。

其一,注重前瞻性思考。井岡山時期,毛澤東在《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一文中,批評了林彪的錯誤思想,前瞻性地將中國革命高潮比喻成“躁動于母腹中的快要成熟了的一個嬰兒”,[11]106科學預見了革命形勢。

其二,注重全局性謀劃,即從大局、全局出發對調查研究進行綜合考量和系統謀劃。井岡山時期,毛澤東在批評黨內“盲目焚燒、亂殺、打擊中間階級”的左傾錯誤時指出:“他們看問題僅從一局部出發,沒有能力通觀全局,不愿把今天的利益和明天的利益相聯結,把部分利益和全體利益相聯結,捉住一局部一時間的東西死也不放?！盵11]212其三,注重整體推進。開展調查研究要有整體思維、整體布局、整體聯動,做到整體性與協調性的統一,實現“十指協奏”。1925年12月1日,毛澤東堅持系統觀念,以社會整體的角度,采用馬克思主義階級分析的方法,科學劃分了中國社會各階級,解決了中國革命敵、友、我問題。井岡山時期,毛澤東等共產黨人堅持系統觀念,領導紅軍協調推進根據地的政治、經濟、文化、軍隊等方面建設,促進了根據地的繁榮發展。在新時代,我們要堅持系統觀念,準確把握強國復興這個全局,認真開展調查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