瓜蔞姐

○趙 成（安徽）

一大早，住在鎮上忙銷售的“瓜蔞姐”就被看園子的二叔打來電話吵醒了：“昨晚上幾個偷瓜蔞兒的人被抓到派出所了，領導說他們破壞了營商環境要從重處理……”瓜蔞姐趕緊開車直奔派出所。

“都是鄉里鄉親的，摘個仨瓜倆棗的哪里就能算犯法呢？何況這瓜蔞園的田地還是從村里農民手里租的呢！這不是大水沖了龍王廟——自家人不認自家人了嘛！”聽了瓜蔞姐這么一說，警官也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批評教育了一番把人放了。

可春節剛過新三月里，正是嫩草苗兒剛露出頭的時節，二叔又打來電話說苗圃的瓜蔞苗子被盜了，還說這次再不報警抓人，照這樣下去，這些“賊膽大”恐怕會把整個種植園都偷了。瓜蔞姐接到電話叮囑二叔暫時別聲張。

等她來到種植園，勤快的二叔已經把苗圃周圍的護欄修葺一新，還專門拉上了鐵絲網防盜。瓜蔞姐和二叔悄聲耳語一番。二叔疑疑惑惑、勉勉強強地把護欄鐵絲全部拆了。

果不其然，沒過三兩天，苗圃又被盜了。瓜蔞姐接到二叔的報告，立馬開車子回到種植園，讓二叔按照名單去請幾個人中午到種植園食堂來吃飯。

酒菜上桌，請來的幾個人落座以后，瓜蔞姐先端杯敬了一圈。笑著說： “今天請各位來，一來是為了感謝大家對種植園的支持，二來也想請大家看個視頻……”

話音剛落，就見食堂大廳的電視屏幕上播放出來一幫人趁著夜色偷拔瓜蔞苗的情景，仿佛一群土撥鼠席卷而過，地上留下的都是坑坑洼洼和散落的瓜蔞苗。再看在座的幾個人，個個羞得滿臉通紅，恨不得挖開條地縫一起鉆進去。

瓜蔞姐臉色一正接著說道：“大家想種植瓜蔞致富，這個想法一點沒錯。一人富不算富，這幾年我也在想著怎么和大家一起走上致富路。可你們也看到，之前我把培育的新品種瓜蔞苗子無償贈送給村里的貧困戶種植?？山Y果呢，不是把苗子澇死了，就是不管不問任其自生自滅。沒有一個真正把瓜蔞當自家娃養的?！?/p>

“刺不掛肉心不疼。這不花錢的，就沒一個會心疼的。”坐在上首的二叔接過話茬，氣得直嚷嚷。

“是??！這次我讓二叔把護欄鐵絲拆了，說白了就是為了方便大家起苗，我無償贈送也是送，你們來自己起樹苗也是送，還省了我花錢雇請的人工費和運費?！闭f到這里，瓜蔞姐的臉上又回了些笑容。

“不過，這次我專門讓二叔在旁邊隱秘的地方裝了攝像頭，就想看看是哪些人真的想要樹苗。授人以魚，莫如授人以漁。與其無償送給不想要的人被不管不問糟蹋了，還不如送給你們幾個真想發家致富的。”

幾個人聽瓜蔞姐這么一說，慢慢抬起了頭，依舊將信將疑地看著臉泛微紅的瓜蔞姐。

“今天呢，我請大家伙來，也就是想聽聽大家能不能給個硬氣的話？我包技術，栽成功了，我瓜蔞姐既往不咎，但如果拿了樹苗不當回事，隨意糟蹋了，我瓜蔞姐也不是吃素的，這個視頻就請你們一起去派出所拿吧?！?/p>

幾個人被瓜蔞姐一席話嗆得眼里幾乎嘣出了火星子，漸漸收拾起臉上的窘態，紛紛端起酒杯回敬瓜蔞姐，拍著胸脯表態！“要是栽不好瓜蔞兒，就誓不為人。”二叔也端起酒杯一邊抿了抿，一邊微微一樂。

轉眼第二年瓜蔞開花掛果的時候了，種植園周邊近千畝田地上栽滿了瓜蔞兒。不遠處，瓜蔞姐新投資的瓜蔞籽廠正在熱火朝天地建設，廠房門口豎著的巨型廣告牌上，圓滾滾的瓜蔞兒活蹦亂跳，碩大飽滿的瓜蔞籽散開來，像一群迫不及待的娃娃咧著嘴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