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淑玲,王韞琪,田 丹
(海南省中醫院婦產生殖醫學中心,海南 海口570203)
卵巢儲備功能減退(Diminished ovarian reserve,DOR)指的是40歲以內的女性由于情緒壓力、環境污染、不良生活習慣、免疫因素等原因,出現卵巢內竇卵泡的數量異常減少或卵母細胞的質量明顯下降,伴體內性激素水平異常。DOR屬于卵巢早衰的早期階段,若得不到積極有效的干預,進而會發展成卵巢早衰、閉經。DOR主要臨床表現為月經后延、稀發、閉經、不孕及一系列類似圍絕經期癥狀,如潮熱盜汗、面色蒼白、疲倦乏力、食欲不振、頭暈耳鳴等。西醫治療一般以激素替代療法為主,但長期使用的有效性及安全性始終存在爭議,因藥物不良反應較多,患者的依從性也較差[1]。中醫學中一般將DOR癥狀納入 “閉經”“月經過少”“不孕”等范疇,認為女性經帶胎產的生理功能,皆賴于腎-天癸-沖任-胞宮軸的內在平衡作用,此軸以腎氣為主導,天癸負調節之責,二者功能失調是此癥的發病病機,多見為腎虛血瘀證[2]。因此,中醫認為DOR的治療應以補腎為根本原則。故本研究探討溫經湯加減用于腎虛血瘀型DOR的療效及對子宮動脈血流、卵巢功能的影響,現報告如下。
1.1 一般資料 采用隨機數字表法,將本院2020年6月至2022年6月收治的86例腎虛血瘀型DOR患者,均分為兩組。對照組43例,年齡25~39歲,平均(33.61±2.73)歲;體重指數(BMI)17~24 kg/m2,平均(22.79±1.65)kg/m2;病程2~21個月,平均(12.63±3.39)個月;孕次為0~4次,平均(2.83±0.44)次;產次為0~2次,平均(1.23±0.22)次。觀察組43例,年齡24~38歲,平均(33.49±2.69)歲;BMI 17~25 kg/m2,平均(22.82±1.87)kg/m2;病程2~22個月,平均(12.63±3.39)個月;孕次為0~4次,平均(2.86±0.47)次;產次為0~2次,平均(1.25±0.24)次;兩組一般資料比較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
西醫診斷標準:符合 《婦產科學》[3]第8版關于DOR的診斷標準,符合≥2項激素檢測,或1項激素檢測、≥1項超聲檢查均可診斷。其中血清激素標準參考《2015年卵巢低反應專家共識》[4],即每次在月經周期的第2~4天,連續檢測兩次(至少間隔>1個月)血清激素抗繆勒管激素(AMH)、促卵泡生成素(FSH)、促黃體生成素(LH),異常范圍:①FSH10~40 IU/L;②AMH 0.5~1.1 ng/ml;③FSH/LH>3;超聲檢查標準參考《生殖內分泌疾病檢查項目選擇及應用》[5],異常范圍:①竇卵泡計數(AFC)<10個;②雙側卵巢均未見>1 cm卵泡;③內膜≤5 mm。
中醫診斷標準:參考《中醫婦科常見病診療指南》[6]腎虛血瘀證的辨證標準,即同時滿足2~3項主癥和次癥,結合舌脈象即可診斷。主癥:月經量少、稀發,腰膝酸軟,月經后延或閉經;次癥:神疲乏力、畏寒肢冷、經色暗淡、耳鳴頭暈、白帶量少、尿少尿清、陰中干澀、性欲減退;舌淡、舌紫黯或邊有瘀點,脈象沉細或弦澀。
病例納入標準:①符合上述中西醫診斷標準;②病程在24個月以內;③年齡在40歲以下;④既往有正常月經史和(或)生育史;⑤配偶體檢身心健康;⑥近1個月內未曾服用過免疫抑制劑或激素類藥物;⑦自愿簽署本試驗的知情同意書。排除標準:①合并乳腺腫瘤、生殖系統腫瘤、子宮內膜病變、多囊卵巢綜合征;②腎上腺素分泌異常、高泌乳素血癥;③一側卵巢手術切除史;④存在不明原因不規則陰道流血;⑤生殖器官先天性發育異常;⑥存在本次試驗藥物禁忌證。
1.2 治療方法
1.2.1 對照組:采用常規西醫治療,自月經第5天起,給予口服戊酸雌二醇片/雌二醇環丙孕酮片(規格:每片含戊酸雌二醇2 mg,醋酸環丙孕酮1 mg),1片/次,1次/d,無間斷連服21 d,然后停藥7 d,從停藥第8天起,繼續進行下1個療程,共治療3個月經周期。
1.2.2 觀察組:在上述基礎上加用溫經湯加減治療。基礎方:當歸、阿膠、桂枝、麥冬、吳茱萸各15 g,赤芍、大棗、姜半夏、川芎、莪術、黨參各10 g,甘草、生姜各6 g。隨癥加減:腰膝酸軟甚者,加續斷6 g,杜仲9 g;潮熱盜汗者加煅牡蠣、煅龍骨各30 g;月經稀發、量少者加澤瀉、熟地黃、丹皮各10 g;神疲乏力、食欲不振者加茯苓10 g,白術8 g;舌邊瘀斑、經色暗夾血塊者加三七6 g。自經期第5天起開始服藥,以水煎至300 ml,分早晚各1次溫服,服完4周后復診,根據病情調整方劑,共治療3個月經周期。
1.3 觀察指標
1.3.1 中醫癥候積分及月經評分:中醫積分根據《中藥新藥臨床研究指導原則》[7],對治療前后的臨床癥候進行評分,按無、輕、中重程度,對主癥2項:月經后延、月經停閉,對應記為0、2、4、6分;次癥7項:腰骶酸痛、性欲減退、畏寒肢冷、少氣懶言、潮熱盜汗、尿少尿清、便溏,對應記為0、1、2、3分;舌脈象3項:舌淡、舌紫黯或邊有瘀斑、脈沉澀或沉細,有和無分別記為1分和0分。總分為0~36分,得分越高代表癥候越重。
治療前后根據《中醫婦科學》[8],對月經量、月經期、經色經質等情況進行月經評分,月經量按經量正常、減少1/3、減少1/2、僅有點滴即止,依次記為0、2、4、6分;月經后期按周期正常、后延1~2周、后延2~3周、后延>3周,依次記為0、2、4、6分;月經先期按周期正常、提前7~10 d、提前10~15 d、提前>15 d,依次記為0、2、4、6分;經色經質按色質正常、色黯紅質稀、色淡紅質稀、色黯淡質稀,依次記為0、2、4、6分。
1.3.2 性激素和AMH:治療前后分別在經期第2~4天抽取1次患者清晨空腹靜脈血樣本10 ml,采用羅氏Cobas E602全自動電化學發光分析儀,對性激素LH、FSH、雌二醇(E2),以化學發光法進行測定;以酶聯免疫吸附試驗法對血清AMH進行測定;全程嚴格遵守實驗室無菌操作。
1.3.3 子宮動脈血流參數:治療前后分別在經期第5天,采用東芝Aplio 500型全數字化彩色多普勒超聲儀,使用高頻線陣探頭,頻率設為5.0~9.0 MHz,對雙側卵巢進行多切面、多方位檢查,并觀察卵巢形態,測量并記錄卵巢體積(OV)、卵巢血流收縮期峰流速(PSV)、竇卵泡計數(AFC)、搏動指數(PI)、阻力指數(RI)。
1.3.4 T細胞亞群:治療前后分別采用上海三崴醫療設備有限公司的XTG-1600B流式細胞儀,對血清中CD3+、CD4+、CD8+水平進行測定。
1.4 療效標準 參照《中藥新藥臨床研究指導原則》,結合患者中醫癥候積分、月經情況、激素檢測、超聲檢查結果等指標進行療效評價。采用尼莫地平法計算療效指數。癥候積分減分率和月經評分減分率的計算方法為治療前后積分差值/治療前積分×100%。痊愈:中醫癥候積分、月經評分減分率≥95%,性激素和AMH檢測值恢復正常,B超檢查子宮動脈血流參數基本正常;顯效:中醫癥候積分、月經評分減分率≥70%,性激素和AMH檢測值明顯改善,B超檢查子宮動脈血流參數明顯改善;有效:中醫癥候積分、月經評分減分率≥30%,性激素和AMH檢測值有好轉,B超檢查子宮動脈血流參數有好轉;無效:中醫癥候積分、月經評分減分率<30%,性激素、AMH檢測值,B超檢查子宮動脈血流參數均無明顯變化,甚至加重。總有效率=痊愈率+顯效率+有效率。
1.5 統計學方法 采用SPSS 23.0統計學軟件進行分析。計數資料以[例(%)]表示,等級數據間比較用Z檢驗;計量資料以均數±標準差表示,符合正態分布,采用t檢驗;P<0.05表示差異具有統計學意義。
2.1 兩組患者中醫癥候積分比較 見表1。兩組治療后的主癥、次癥、舌脈象及總分均比治療前明顯下降,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5);與對照組相比,觀察組治療后的各項分值均下降更明顯,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5)。

表1 兩組患者中醫癥候積分比較(分)
2.2 兩組患者月經評分比較 見表2。觀察組治療前后月經量、月經周期、經色經質評分組內比較,差異均有統計學意義(P<0.05);對照組治療前后月經量、月經周期評分組內比較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經色經質評分組內比較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5)。與對照組相比,觀察組治療后月經量、月經周期、經色經質評分均下降更明顯,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5)。

表2 兩組患者月經評分比較(分)
2.3 兩組患者性激素LH、E2、FSH和AMH比較 見表3。兩組治療前后性激素LH、E2、FSH和AMH組內比較,差異均有統計學意義(P<0.05);與對照組相比,觀察組治療后性激素LH、FSH均降低更明顯,E2、AMH均升高更明顯,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5)。

表3 兩組患者性激素和AMH比較
2.4 兩組患者子宮動脈血流參數比較 見表4。觀察組治療后子宮動脈血流參數OV、AFC、PSV、PI、RI均與治療前相比,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5);對照組治療后PI、RI均與治療前相比,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OV、AFC、PSV與治療前相比,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5)。觀察組治療后OV、AFC、PSV均比對照組高,PI、RI均比對照組低,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5)。

表4 兩組患者子宮動脈血流參數比較
2.5 兩組患者T細胞亞群CD3+、CD4+、CD8+比較 見表5。與治療前相比,治療后兩組的T細胞亞群CD3+、CD4+、CD8+均有明顯改善,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5)。與對照組相比,觀察組治療后CD3+升高更明顯,CD4+、CD8+均降低更明顯,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5)。

表5 兩組患者T細胞亞群CD3+、CD4+、CD8+比較(%)
2.6 兩組患者臨床療效比較 見表6。觀察組療效總有效率95.35%,明顯優于對照組的76.74%,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5)。

表6 兩組患者臨床療效比較[例(%)]
DOR近年來的發病率有逐年上升趨勢,且有明顯年輕化的趨勢,若不能早發現,盡早積極干預,隨著病情發展,會進展為卵巢早衰,導致閉經、不孕,對女性的身心健康造成嚴重影響。目前,西醫治療DOR一般是采取雌孕激素替代療法為主,其機制是通過對垂體釋放LH、FSH的機制進行反饋調節,促卵泡發育成熟和促排卵,重建正常月經周期,其療效見效明顯,但停藥后容易復發,且難以治愈[9]。最新的指南中指出[10],推薦試驗接近天然或天然的雌激素治療,以降低長期使用激素可能帶來的陰道流血、心血管、乳腺病變等潛在風險。
中醫學中并無DOR一說,通常根據其臨床表現,納入“月經過少”“血枯”“經水早斷”“閉經”等范疇,中醫認為DOR的根本病機是“腎虛”和“沖任失調”[11]。《素問·上古天真論》中有:“女子七歲,腎氣盛……七七,任脈虛,太沖脈衰少,天癸竭,地道不通,故形壞而無子也。”認為先天稟賦不足、生活失度和外感六淫等是其病因,遂引起氣血功能、經絡、臟腑失養失調,經水失調則斷,甚繼發閉經或不孕[12]。故古代醫家多認為DOR的根本病因在于腎精虧虛、腎氣破損,致使腎-天癸-胞宮-沖任軸功能失調[13]。后有《傅青主女科》:“然則經水早斷,似乎腎水衰涸……實有關于心、肝、脾。”DOR的發病與心、脾、肝臟腑之氣郁有密切關系,肝主藏血,女子氣郁,則肝疏泄失調,氣機不暢,肝血無法達腎;腎主藏精,腎失封藏后,則精氣不足,經絡不行,血凝成瘀;脾主水谷運化,脾失健運后,則氣血生化失調,水停聚集于中焦,遂而成痰;可見肝郁、脾虛也貫穿于DOR整個發病過程中,腎虛、血瘀互為因果,致惡性循環,血脈堵塞[14-15]。因此,中醫認為治療DOR應重在溫陽助腎、滋陰潛陽,兼疏肝健脾、益氣養血、活血化瘀,方可達到標本兼治[16]。
本研究觀察組加用了溫經湯加減治療,結果顯示觀察組治療后主癥、次癥、舌脈象積分及總積分均低于對照組;治療后月經量、月經周期、經色經質評分也均低于對照組;觀察組療效總有效率明顯高于對照組,提示中西醫結合方案療效優于單用西醫療法,可以明顯改善臨床癥候和有助恢復正常月經。本方出自《金匱要略》,其中吳茱萸主溫補腎陽,散寒下氣,現代藥物研究顯示[17],吳茱萸可有松弛子宮平滑肌的作用;桂枝溫通血脈,解表化氣,暖宮化瘀;川芎行氣活血,祛風散瘀,現代藥理學研究指出[18],川芎中二酮哌嗪生物堿,可有較強的抑制子宮平滑肌收縮的作用,還有一定的抗炎、降低血黏度的作用;當歸既補血,又活血;川芎與當歸合用,可增行氣活血之功,同時活血祛瘀卻不傷正;黨參補中益氣,既可補脾胃之氣,又可養血生津;莪術行氣活血、破血祛瘀,與川芎、黨參合用增加益氣活血之功,同時避免損傷正氣;白術健脾益氣、利尿燥濕;阿膠滋陰養血,養血生津,益氣潤燥;赤芍可柔肝止痛,涼血活血、解毒祛瘀;姜半夏擅化痰燥濕,消痞散結;麥冬可養陰潤燥,清心除煩,生津潤肺;大棗補中益氣,養血安神;甘草調和諸藥,清熱解毒。此方注重補益腎氣,同時溫陽與活血藥物合理配伍,活血之時不會傷正,全方合用,有助提高卵巢功能、促卵泡發育成熟,改善臨床癥狀。
本研究結果也顯示,觀察組治療后性激素LH、FSH均對比對照組低,E2、AMH均對比對照組高;治療后子宮動脈血流參數OV、AFC、PSV均高于對照組,PI、RI均低于對照組;治療后T細胞亞群CD3+明顯高于對照組,CD4+、CD8+明顯低于對照組;臨床上常通過相關的激素檢測、B超檢查子宮動脈血流參數、相關T細胞亞群因子對卵巢功能進行綜合評估。因此,本研究結果提示,溫經湯加減可明顯提高和保護卵巢功能[19]。在導致DOR的因素中,免疫失調是很重要的一個影響因素,相關研究指出[20-21],機體最重要的免疫因子CD3+、CD4+、CD8+間是相互拮抗共同維持免疫平衡,當其發生失衡,釋放出大量的炎癥因子后,會導致卵泡發育遲緩、進一步導致卵泡衰竭、消失,這些免疫因子可能直接或間接地參與了卵泡的發育和閉鎖的全過程,因此DOR患者的激素檢測可表現出LH、FSH 水平升高,而E2水平低下。溫經方可健脾益氣、滋陰潛陽,則有助提升機體免疫力和自身調節能力,還能行氣化瘀、溫經散寒、活血通絡,則有利于促進激素分泌,調節垂體的性功能調節軸,恢復正常月經和生理功能[22]。
綜上所述,溫經湯加減用于腎虛血瘀型DOR的療效顯著,可明顯改善中醫癥候、月經癥狀及卵巢功能,優于單用西醫激素替代治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