蓮花落

耿艷菊

我是從一本介紹古京都人物的書上看到的這三個字“蓮花落”，印在一幅淺黃古意畫的左上角。畫中七八個穿長衫留大辮子的清人懷抱著各種樂器，似乎在很陶醉很忘我地表演。右上角還有兩個字：道情。

當時這并沒有給我留下太多的觸動和印象。我甚至不明白這幅畫想表達什么，“蓮花落”和畫里的情景看起來風馬牛不相及。可是，我卻記住了“蓮花落”這三個字，富含詩意又讓人忍不住遐想。待書看完，我又翻到了那幅畫上，不為看畫，只是在筆記本上抄下了“蓮花落”。

“蓮花落，蓮花落”，我在心里默念著，腦海里立刻映現出李老十的一幅畫——《十萬殘荷》。那是怎樣闊大無邊的蕭瑟和落寂呀！而畫家李老十卻一直迷戀著這樣的題材。

他說：“我畫的殘荷半是目中所見，半是心中所想。有人問我為什么畫得這么苦，讓我如何回答呢？比如一朵美麗的花敗落了，有人會傷感，甚至還要聯想到人生的短暫，可有人根本注意不到，也有人會淡淡地說：‘明年還會開呢。’這也許是人生觀的不同吧。”

這是李老十為他筆下的殘荷所做的最好的詮釋吧。其實，李商隱的那句經典“留得殘荷聽雨聲”也是如此境地，有人覺得枯寂，有人悟出禪意，也有人聽出趣味來。

一段時日后，我依舊對“蓮花落”這三個字念念不忘。于是打開百度搜索欄，輸入它們，然后驚住。

“蓮花落”原來是一種民間藝術啊！它是一種說唱兼有的曲藝，流行于京、津、冀等地，也作“蓮花樂”，源于唐、五代時的“散花樂”，最早為僧侶募化時所唱的宣傳佛教教義的警世歌曲。宋代開始流行于民間，清代后期最興盛。后漸漸式微，北方的“二人轉”開始流行，酷似“蓮花落”。

民間傳說“蓮花落”是乞丐要錢時所唱的歌曲，宋朝時就有了。《五燈會元》里記載：“一日，聞丐者唱蓮花樂，大悟。蓮花樂即蓮花落。”

“蓮花落”在民間多為盲人、乞丐謀求生活的方式。人生無論多么困窘，卻可以在這落魄凄涼的生活里說唱逗人歡樂，無怪乎會大悟。

蓮是美的、善的、潔凈的，出淤泥而不染，從苦痛的淤泥里伸展出美好凈純的蓮花。

如果把人生比作一池淤泥，那么快樂恰似淤泥里綻放的蓮花，給人以希望。

世間的很多道理是相通的。“蓮花落”，不管它是作為一種曲藝，還是詩人畫家筆下的殘荷，都在提醒我們，要愛惜，要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