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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四川成都唱作人：林仟淇

林仟淇，新聲代民謠唱作人；愛奇藝《我們民謠2022》TOP30；抖音《百川高校聲》與團隊和導師李健一起榮獲最強戰隊；受邀參加CCTV3“天天把歌唱”欄目《新聲樂游記》、CCTV15 《精彩音樂匯》；2021騰訊音樂人成都站；2021峨眉山音樂節；2023中國新鄉村音樂節

林仟淇：聚焦光，也捕獲光

文：何偉 編輯：謝云霓 圖：受訪者提供

夜幕加深，“芭蕉”（民宿牧羊犬）蜷伏于地，遁入夜色之中；芭蕉樹也在立秋后的晚風中搖出困意，停止油漆自身的翠綠。星光成為此時客旅談論的焦點，這聚焦又轉瞬間從口頭的言語變成久久的凝視。

孩子借著室內的暖光在畫乘法口訣表，她說，“星光不就在屋內么?！边@讓我想起林仟淇在歌曲《不準》里的開口，“不準迷信交互的眼神?！被蛟S因為身體的本能，人們聚焦一個事物過分依賴于雙目，于是眼睜睜地進入聚焦圖片、視頻和互卷的時代，在隨從的聚焦中把自己奴役。

而這不是雙目與聚焦的要義。

幾天前的夜幕中，我與林仟淇有過一次訪談，她用口述向我展現了一個音樂人的旅途。她從一個少年人，跳進一個古戲臺；再從一個翻墻頭的女高中生，彈到一個奏樂的歌迷；又從一個法學專業學生，變成一個民謠歌手；繼而從抱著吉他的姑娘，到加載專輯的女歌手；然后從自媒體人，到登陸綜藝熒屏新秀；從尋求個人含量，到凝聚立體形象；從故鄉成都，到仗劍走天涯磨海角。

林仟淇讓我看到一個聚焦成長路途與個人表達的青年人，每一步都在聚焦個人的素質養成。

從一個少年人，跳進一個古戲臺

林仟淇依稀記得10歲時與同齡的小伙伴一起歌唱，就有人告訴她，“林仟淇，你的聲音沙沙的，唱歌真好聽。”這可能是她最早因為歌唱得來的贊賞?！靶W上學過程中有很多機會來唱歌，那時我自己唱，不會注意自己的聲音，就像一個人不會注意自己身上的味道一樣。然而大家的夸贊好像都在鼓勵這件事情，于是循序漸進，漸入佳境?！?/p>

2014年，成都一個鄉鎮的古戲臺成為一群少年人文藝演出的聚焦點，鄉民們觀演帶著大碗，評委們帶著尺子。一個在古戲臺上唱英文歌的女孩像破譯了傳統場所的語言密碼，獲得在場人的掌聲，這個人就是林仟淇。外界的反饋讓年少的林仟淇將聚焦點從小鎮的戲臺帶回到自身的嗓音，她開始反復練習歌唱，讓自己對這世界的興趣聚焦到自己嗓門發出的歌聲。

“盡管是第一次登臺，也是一次主題活動演唱，但我還是選擇了自己喜歡的一首歌，而且是英文歌?！睂τ诋敃r讀初中的她來說，可能自己也沒有想過音樂的種子在她后來成長路上悄悄發芽。

從一個翻墻頭的女高中生，彈到一個奏樂的歌迷

她關注嗓音里的歌唱，這嗓音不僅僅來源于自己，也有她愛的歌手。入耳的嗓音多了，便也開始思考聲音中的唱詞，以及唱詞里的人生。但對于人生，她了解尚少。所以她觀察、思考，然后變得活躍、著迷。甚至在高中晚間休息時，翻墻越出校園，進入社會混響的樂隊，在樂隊里瘋玩，尋找內心的答案。

她說為此付出過很大的代價，但我想這經驗是稀有且寶貴的。在她的口述中，我猜想高中階段她寫得最多的應該不是作業和試卷，可能是寫入青春筆記本里的詩詞和對這模糊不清人生的些許理解與疑問，亦是這號稱生活的面紗一角，是眾人執迷唯我清醒的感悟。

同樣，她用口語表達最多的應該不是教科書里的必背條目與辯解，而是她唱詞里聽來的感悟與人生經驗。

從林仟淇口述翻墻奏樂的經歷時，讓我想起自己進入大學時就翻墻外出跟詩社伙伴們喝酒讀詩的日子，我曾以為這種自我意識的覺醒已然很早，可跟她一比還是晚了一年半載?！案咧心嵌螘r期讓我更加堅定選擇走音樂這條道路，找到方向的感覺很棒?！倍业窖卸粋€暑假從山里回來才意識到自己要去做什么，這意識又遠遠滯后很多。

從一個法學專業學生，閃入一個校園歌手

從2013年武漢大學的圖書館到2014年冬白雪覆蓋的長春校園，我循環往復聽幾個人的歌，他們是馬頔、堯十三、宋冬野，后來開始聽“麻油葉”。

“2017年，‘麻油葉’的很多歌在網上異?；鸨?，重塑我對音樂的美學認知，自己也暗暗下決心要去儲備、創作，做一個獨立音樂人?！币彩悄悄暝谛@十佳歌手的比賽中，林仟淇憑借一曲民謠，拿下冠軍。作為一個法學專業的學生，學校的課程體系不是培養她成為一名歌手，而是培養學生成為法律從業者，但她堅決地選擇了自己喜愛的音樂之路。

“法學院的老師常說我心思不在課程上，把精力都聚焦于歌唱這門事業?！?/p>

大學期間，林仟淇簽約四川的唱片公司，需要經常往返于綿陽與成都，她把生活與學習的聚焦點放于歌唱?！拔业拇髮W就好比一邊上課，一邊工作。課程沖突的時候，會果斷選擇有些課不去上。我想這一定是一條需要堅持并且辛苦的路，沒有捷徑?！?/p>

2020年，我在短視頻上見過一個姑娘頭箍發帶，抱著吉他翻唱我收藏曲目中的歌曲。那沙啞又略帶傷感的嗓音常常帶著唱詞回蕩在耳邊：

“穿越狂野的風/你慢些走/我用沉默告訴你/我不回頭”（左小祖咒《烏蘭巴托的夜》）

“我的生活和希望總是相違背/我和你是河兩岸/永隔一江水”（王洛賓《一江水》）

“讓我再嘗一口秋天的酒，一直往南方開不會太久”（宋冬野《安河橋》）

那時我并不知道這位姑娘是誰，也許是一種緣分，多年后的一次采訪將我與林仟淇聯系到一起，這位姑娘就是她。

從抱著吉他的姑娘，到加載專輯的女歌手

童年的音樂啟蒙讓林仟淇把聚焦點落于歌唱本身，在嗓音上練習發聲；尚沒有對她接觸的琴、鼓、鐘、鑼、瑟產生好奇，仿佛還沒有掌握與它們對談交流的方式，還不想從中解讀隱藏的密語。但一個在通往窄門路途中堅持的人，會隨著時間與閱歷對堅守的事物產生更深的理解。她意識到音樂里的歌喉、曲調與文字的要義，也意識到歌中靈魂對一首歌和音樂人的獨特魅力與意義。

“讀大學時，學校任何與音樂有關的活動都會有我的身影?！边@種頻繁往復就像練習，把自己的喜好與精力聚焦于音樂之上。大學讓她有了自己可供支配的時間，她開始把書寫文字的手指挪向樂器，仿佛撥一撥就能聽到內心的回聲，仿佛樂器的嗓門里也有一個與自己同頻的靈魂。

“我簽完公司以后開始跟不同的老師進行系統學習，儲備與樂器有關的知識。”這為她在譜曲創作中找到了與自己對話的方式，勾勒出那個在通往窄門之路上堅持步履的靈魂。后來林仟淇發了一張EP《借過》，里面的歌詞這么唱道，“如果斯人難遇/快捉一段人生借過/收拾山河/請她一人落座”。這讓我想起佩索阿寫下的文字，“我想做到的，是卸下我已成習慣的偽裝，成為另一個我，以此得到喘息?！钡覀兊纳詈孟駨膩矶既鄙傩判呐c勇氣，以至于很多事情似乎從來都是事與愿違，少有人為之實踐并堅持。

猶如歌所唱，在“窄路”之中的林仟淇從生活之中找到她聚焦的要義。2021年5月她發布專輯《快活》：

代表、裹挾、斷章取義

規矩、樂趣、炮制道理

說來諷刺，“多元化”像是獨一，指點著每條信息

以前以為“快活”是赤裸的交互。成年后才發現，躲在

角落，躲在熱鬧，躲在深山，躲在街道，褪去名為

“時代”的外衣，任情緒自我發酵

求不得也快活，不理解也快活，一個人也快活

在庸碌的生活中，總有一些人會早早血脈覺醒，解讀這世上的語境，明白“看見別人的悲喜/才不算作無明”。憧憬自由的人，心里會有一個戰士，去保衛內心的凈土或森林。2022年初，林仟淇《森林保衛戰》發布，后來也登上央視熒屏。一個抱著吉他練習彈奏的姑娘，好像把音符里的水引入體內，在反復的彈奏練習中，開始習得其中的密語。當然她還在加載，還在行走，要去領悟生命為她預備的課程。

從自媒體人，到登陸綜藝熒屏新秀

2020年，林仟淇利用自媒體發布自己翻唱的民謠歌曲。更有網友說，看到她抱吉他演奏翻唱的歌，全然讓人陶醉心動，就截屏畫了一幅她的肖像畫，點贊熱度近41萬。

但她沒有因此走紅網絡，她也不想成為這樣的網紅?！昂灱s的唱片公司是我音樂路上的指路人，向我拋來橄欖枝，拋磚引玉地將我帶入這個行業，讓我始終走在成為中國內地女歌手的必經之路上。”她講述音樂之路的坎坷與不易，并告知自己一切尚不著急。

2022年，林仟淇參加兩檔綜藝節目的錄制，分別是《百川高校聲》和《我們的民謠2022》，她自己也想不明白老天爺為什么一年內會突然為她安排兩檔備受歡迎的綜藝節目。她先自己報名參加《百川高校聲》，她把這純純沒背景、沒資本的狀態當作音樂路上不可錯失的鍛煉機會?！耙驗橘愔频脑?，節目組當時并沒有告訴我們學員小組的導師是誰。等我們已經錄制，才告訴我們，小組導師名叫李健。整個錄制的過程非?？焖?，節奏毫不拖沓，我們要十分鐘就學一首歌，甚至十分鐘時間學好幾首。”

成名需要天時、地利、人和，林仟淇沒想過自己那么幸運，能在訓練中被著名音樂人李健點撥，并被選為搭檔一起唱響《故鄉山川》，拿下冠軍。與其說是運氣，不如說是長期做好的準備得以發揮?！昂髞礓浿啤段覀兊拿裰{2022》，但熒屏先播放《我們的民謠2022》這個節目，然后才是《百川高校聲》，這讓很多人突然發問，怎么來了一個不是很熟的人?！?/p>

還有更糟糕的懷疑聲音充斥網絡，懷疑林仟淇唱歌水平，懷疑她出道的實力?！拔颐靼姿麄冊谡f我沒有全然的表達，在攻擊我沒有呈現出一個完整的林仟淇。我也沒法告訴聽歌的網友們，已發布專輯的歌并不能全然代表林仟淇，有的可能只有百分之三十。但我在沉淀，去塑造成為一個更高含量表達的林仟淇。”

從尋求個人含量，到凝聚立體形象

訪談中，我獲得一個概念——自我要求的衡量標準，就是作品中個人含量的百分比?！奥牳?、看書、讀詩的人，都有各自的品味。包括他們的一些認知，他們會去思考、批判。所以我的那些歌，我并不期待被每個人認可?！?/p>

她知道虛偽的人設終將坍塌，她要尋見的是含金量百分百，哪怕百分之九十的自己。因為她知道這需要自己認知不斷提升，去練就識別文字，曲調與歌唱之間的匹配，去掌握歌中的敘事，做到有的放矢。

“我常有困惑，因為從小到大我是一個很喜歡寫文章的人，但為什么我寫文章很容易，到寫歌詞，就沒有如魚得水的感覺？這看似一個信手拈來的東西，它好像需要你付出比寫文章更多的思考。需要時間去琢磨與斟酌，不論是對生活還是對藝術都需要提煉。”

兩檔綜藝節目后，她并沒有覺得自己會因此走紅網絡，也不希望自己以這樣的方式走紅，她反而告訴自己要做好儲備，期待一個全新立體的自己。“我有自己喜歡的作家和音樂人，看他們作品之余還會去看他們的訪談。我會發現不論作品與訪談，這些人的生活都有它的一致性，不會讓我覺得他們是虛設的形象。或者說對于他們，從來不存在人設。這常常勉勵我能夠去做到這一步，成為這樣子的一個人。他們值得被稱作為榜樣?！?/p>

從故鄉成都，到仗劍走天涯磨海角

林仟淇說，自己現在已經回到故鄉成都，最近在為“平頭兒”聯合專場做準備，之后又會開啟旅居生活。

以前我對成都的認知僅僅是一個“天府之國”的美稱，后來是一位寫詩的兄弟去那邊娶妻定居，再后來是趙雷歌聲里一個慢悠悠又極具人情味兒和生活氣息的地方；以前我聽過天涯海角這個說法，一開始以為在海南，后來以為是六安的一個街頭浴室，再后來它就是我們口中常去的夏威夷。

佩索爾寫道，“世界是由海角和尖峰組成的，我們的弱視癥使我們只能看到四處彌漫的薄薄的迷霧而已”。盡管如此，還是有人會剝開四處彌漫的迷霧，去天涯海角走走看看。在已發的專輯里，林仟淇很喜歡《安》這首歌，里面有一句“終有一天要把海角走斷，終有一日要把天涯磨穿”，她說這首歌有著百分之五十的林仟淇，因為歌中所唱就是她身上具有的韌勁。

我不知道這是不是林仟淇作為客家人特有的精神品質。成都是她生長的地方，這里生活節奏舒緩，人們的生活狀態會有種“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感覺。她說，會以成都為據點，然后像四處發散，旅居在外，這是她喜歡的生活狀態；她說，自己也沒想過將會固定在哪個城市生活，但成都是家，是兒時的記憶，味蕾的故鄉。無論在外面玩多久，或者流浪多久，最后一定會抽空回到這里休養一段時間，補充能量，再去別的地方。

畢竟要走天涯、磨海角，這是很酷、很時尚的事。時尚在她的理解中不是時髦的外在事物，而是不刻意追逐潮流，能如實的自我表達與表里如一?！昂帽任矣X得自己衣著就很時尚，言談也很時尚。因為其中有我自己對審美的理解，同樣，一個人的穿衣代表了他內心的一部分映射?！?/p>

漸漸地，我也梳理出林仟淇的聚焦點早已不在她的嗓音，不在她表露出來的歌唱，而是歌唱背后的內心，哪怕走天涯磨海角，她沉淀凝練的內核才是她想聚焦的。

“要繼續要繼續/如果難過想想別的事情”

正如她歌曲《別的事情》中所表達，聚焦點不要停在一個地方。拓寬視野，提升認知，在人生的路途中，聚焦光，也捕獲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