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會強
“梆梆梆,梆梆梆,梆梆梆梆梆梆梆……”搬來新居處不久,每天一大早,從我居住的鄉駐地社區居民樓相鄰的村莊巷子里都會傳來這樣有節奏感的敲打梆子的聲音。
先說現在的巷子、胡同,應該稱之為街道更為合適,過去傳統的巷子、胡同兩邊是石頭砌起的低矮房子,曲里拐彎,很少有直的。我見過最窄的巷子,兩個人對面行走相遇時,若是穿著棉衣恐怕需要側著身子才能過去,而且還是個拐彎,有小推車的年代肯定過不去,需要轉路。而現在呢?依靠黨的好政策,農民的錢包也鼓了,或易地搬遷,或改造重建,房子高大、寬敞、整潔,街道筆直,又是硬化地面,似乎失去了巷子、胡同的原始意義。
傳來的陣陣梆子聲,我感到奇怪,過去老家賣豆腐可不是這樣的方式,而是吆喝“賣豆腐咾”,口語習慣的叫賣聲,似乎兩個字更具有影響力,于是就成了“豆fáo(漢語拼音并沒有這個發音)”。趁著“割豆腐”(當地買豆腐的稱謂)的機會,我了解了這梆子聲的緣由。賣豆腐的是一位五十多歲的男性,本地人,前幾年在大連打工,這幾年歲數大了,不想在外地奔波了,就回到了老家做豆腐,并把在大連學到的敲梆子用上了。當然現在是錄音的喇叭,在家錄好音,出門放開喇叭就行,不再用嗓子喊叫。
這讓我想起了1991年我在淄川學習時,發現的同樣的聲音。當時,我參加了山東省煤炭系統高級技工培訓班,設在淄博礦務局技工學校(現山東煤炭技術學院),學校在淄川區洪山鎮,東面二三里路就是清代短篇小說家蒲松齡的故鄉蒲家莊。學校周圍廠礦企業較多,一大早,街頭巷尾不斷傳來這種賣豆腐敲梆子的聲音,那是真敲,還沒有現在的錄音喇叭。后來了解到,在我省濟南、淄博一帶,賣豆腐都是這種方式。
關于賣豆腐的敲梆子,網上有一個民間故事。相傳,在清朝咸豐年間,易州有個州官姓竇名福,與豆腐諧音,為了避嫌,賣豆腐的人們,便找木匠用棗木、桑木、桃木、槐木等硬木鑿梆子,用敲梆子的聲音代替吆喝。這就是賣豆腐敲梆子的由來。畢竟是民間故事,是真是假無從考證。比較有說服力的是,在沒有錄音喇叭的年代,敲梆子要比吆喝省力多了,這應該是發明敲梆子賣豆腐者的初衷。
豆腐,在尚未溫飽的年月,只有過年時才做,幾乎每家都做。雖然過去的大豆不多,但過年拿出十斤八斤的還在承受范圍內,既可以自己吃,還可招待客人。過去的年月,“三夏”“三秋”是農村最忙的時候,沒有空做飯做菜,豆腐也是很暢銷的。記得20世紀90年代,西面的天寶鄉(現已并入棋山鎮)一時興起做豆腐。賣豆腐的隊伍騎著自行車行走二三十里地來我們老家幾十個村莊,經常見到一個村里有好幾個人在賣豆腐。后來,極可能是外出打工了,這一賣豆腐的風景便消失了。
有一個有關豆腐的俗語,“夜里想了千條路,醒來還是賣豆腐”。這俗語常見于老人教育年輕人要腳踏實地,面對現實,不要有不切實際的想法和做法。
老家每天早晨都會傳來的敲梆子聲,讓我想起了近幾十年來人們在衣食住行、風俗習慣等方面的相互滲透與影響。
自20世紀80年代末,老家人就開始大規模外出打工了。幾個人或更多的人先在當地扎下了根,你帶我,我帶你,同鄉人越來越多。他們在外地學到了許多優秀的東西,去偽存真,取長補短,為己所用。
煎餅最早是沂蒙山區周圍的食品,現在的煎餅果子成了遍布全國各地城鄉的普遍食品。前幾年,我在北京朝陽區,還發現一家老家莒縣人經營的羊肉館。同樣,我的住處是一個偏遠山村鄉鎮駐地,也有蘭州拉面、黃燜雞等連鎖店。
雖然自己的學習、工作范圍和生活經歷有限,但上述的事例也足以證明改革開放以來,城鄉之間、民族之間、地區之間,在物質、精神的諸多方面已是南北相通,東西交融,縱橫交錯,相互交叉,相互融合。正是當今社會的包容、開放,使人們相互學習,取長補短,促進了社會生活各個方面的繁榮、進步、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