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是不經意間想起你

王萃

今天是彬寶上幼兒園中班的第二天，早上起來，她有些慵懶，嘟囔著嘴說：“我希望放假。”我說：“速度收拾好自己，和媽媽比賽。”于是，在比賽的激勵下，她暫時忘卻了不安的情緒。坐到公交車上，望著窗外明媚的陽光，我說：“寶貝，今天是個晴天。”彬寶說：“是最美好的一天嗎？”我笑著點頭，她卻說：“我要想辦法治好爺爺的病。”我雖然詫異（因為爺爺已經去世），但我不想去打擊她，摸摸她的頭說：“那你得好好學習長大當一名醫生。”寶寶愉快地點頭答應，她很堅定地說：“爺爺是你的爸爸，治好了你，就可以見到了。”我點點頭。

彬寶出生時，爺爺已經去世四年了，彬寶從未見過爺爺，真不知道這份真摯的情意從何而來。去年除夕要接紙，我告訴彬寶，今天要接爺爺，三歲半的彬寶問：“爺爺呢？”我說：“生病住院沒治好，去世了。”她竟然鬧了起來：“為什么不把我的爺爺送到醫院，為什么不治好病？”我一時無語，任她鬧了一會兒。又一年除夕前夜，我對孩子說：“明天早起，要‘接爺爺回家過年。”第二天，她跟著爸爸去接，一陣鞭炮響后，她仰起頭問爸爸：“爺爺呢？我們接的爺爺呢？”爸爸一時解釋不清。于是，她捶打著爸爸要爺爺，哭著不進電梯，惹得家人一陣心痛，潸然淚下。最終，在百般勸撫下，她進了電梯。一陣激烈的敲門聲后，她奪門而入，大聲喊著“爺爺，爺爺……”找遍了所有房間。最后看到爺爺的遺像，她便學著大人點香、磕頭，還雙手合在胸前小聲說：“祝爺爺新年快樂，一年更比一年好。”四歲半的她，臉上全是真摯。

如今，公公去世已九個年頭兒了，他的離開讓我們久久不能釋懷，他對晚輩的關懷和疼愛使我們無時無刻不在懷念。他是個普普通通的農民，一生勤勞儉樸，養育兒女吃盡了苦頭。在我的印象里，他很瘦，很善良，整個心里裝滿了家人，但對別人也是敬愛、友善。我與他相處也不過五年之久，但是也被他濃濃的父愛裹挾著。記得之前每一次去鄉下老家，公公總是打掃好衛生，笑盈盈地迎接我們回家，不過半小時便端上了噴香的飯菜。過年時，我和公公、小姑子打牌，公公開心地說：“沒有比一家人在一起更開心的了。”每次過完年從鄉下回城，公婆總是要給我們帶好多東西。再后來，因為要上班，我把才一歲兩個月的孩子放到了鄉下。于是，公公主動承擔了更多的家務，讓婆婆安心在家看孩子。因公婆性格溫和，悉心照料，孩子在鄉下健康成長。

天有不測風云。2012年1月20日，公公去趕集，回來后還熱情地做了拉條子。正要吃飯，一向硬朗的公公突然覺得胸口疼痛。去縣城輾轉了幾家醫院檢查，拍了好多片子總是看不出哪里有問題，但就是疼痛不止。折騰了一月有余，大夫再次看之前的片子說肺門有些寬，懷疑是細胞性肺癌，已經到了晚期，無法做任何治療。聽到這一消息，如同晴天霹靂。從確診病情，到公公去世，不到兩個月。

在公公知道病情，給我們囑咐的時候，我哭得天昏地暗。那些年我們白手起家，按揭房子，又要供養孩子，沒能好好地孝敬老人，我跪在他的床前充滿了自責和愧疚。公公說：“我的娃兒，以后你們努力，會越來越好，時間長了，你們也就忘了我，不要遺憾……”埋葬公公時，不到四歲的兒子傻傻地跑來跑去，嘴里念叨著：“把我那么好的爺爺埋到土里了……”

自此，公公的生命定格在了五十五歲。

如今，公公離開我們已經九年了，但我們始終沒能忘記他，他的善良寬厚，他的正直樸實，他的勤勞堅韌始終激勵著我們。正如《父親》那首歌中唱的：“我的老父親，生活的苦澀有三分，你卻吃了十分。這輩子做你的兒女還沒做夠，央求你呀下輩子還做我的父親……”

血濃于水的親情，總是給人最溫暖的牽掛。我的彬寶也時常想起爺爺。人間別離無數，我始終覺得公公的仁慈在庇佑著我們，愿他善良的靈魂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