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寂山村

扎西

夜晚八九點的鄉下，一片漆黑，萬籟俱寂！

大年初一是給家人拜年，也是給宗親長輩拜年的日子。誰家的鞭炮放得響、放得多，就表示今年會紅紅火火，也有新年吉祥、平安的寓意。俗話說，除夕的餃子初一的面。這是指北方，南方一般是除夕的湯圓初一的面。

大清早，父親和小弟就煮了滿滿的一大碗面，祈望來年長壽、平安。父親今年八十四歲，在鄉村宗族里算高壽了。所以，不到一會兒，宗親的兩個堂弟就放起了鞭炮給父親拜年。因為我常年在外奔波，對這些鄉村風俗已然淡忘了，所以小弟就帶著我，一家一家地給宗親拜年。

現在的拜年不再跪拜了，進屋后主人讓座，就是問候下身體如何，去年收成如何，說些祝福來年平安吉祥的話。晚輩會給老人包個紅包以表達心意，長輩也會給晚輩壓歲錢，希望他們來年好好學習之類的。真的是應了那句古話，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那種血親之間的親近是無法用言語表達的。拜完年，見到路邊有一棵柏樹，小弟還不忘折一枝柏枝帶回家，說這是表示新年第一天帶財回家。

晚飯后，我們圍在火炕旁，聽父親接著講除夕晚上未講完的故事，講他年輕時候的艱辛，講祖輩，講家族的根源。可是最終，我們也沒聽明白我們到底是外來的，還是本地人。唉，父親畢竟年紀大了，思路不清了，權當我們陪老人開心吧。

深夜，習慣了晚睡的我，加之回老家擇床睡不著，于是便打開手提電腦想寫些什么。窗外的夜色無盡幽深和空寂，我坐在一盞昏暗的燈下，點燃一根煙，努力構想著文章的題目和謀篇布局。

由于除夕晚上大家為了守歲都熬夜了，所以初一的晚上大家都睡得很早，不到十點，家家戶戶都熄燈了—山村恢復了寧靜。黝黑的夜空下，我手中的煙頭顯得特別耀眼，像天空劃過的一顆星星。立春前的夜晚還特別寒冷，我攏了攏衣領，深吸一口煙，吐出長長的一團白霧，在煙頭的照耀下，顯得是那么深邃，那么悠長。我想，這閃亮的煙頭和繚繞的煙霧就像這宗親血源，一代一代地閃爍著光亮，又一代一代地綿延不絕，去了又來，來了又去，如同華夏的根基。

再次望了望黝黑而又靜寂的夜空，望了望傳出鼾聲的家家戶戶，我走進屋，倒床進入了夢鄉。做了好多夢，我夢到祖輩們的遷徙，夢到兒時的玩伴，夢到小伙伴們在河里抓魚，更夢到山村的夜晚，睡在院子里乘涼，母親邊搖扇邊唱我們聽不懂的兒歌的情景，那種背著一夜星輝童稚的情景！

我愛山村靜寂的夜，那種黝黑，是城里無法帶給我的。也許，這就是鄉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