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言的結局

戴林萍

在《人生的道場》這如泣如訴的歌曲中，在氤氳的茶香中，朋友萐給我講了她的故事。萐半生坎坷，經歷了幾段感情，其間經歷了毀滅性的打擊和撕心裂肺的痛……

萐回首往事時，那些痛苦都成了過往云煙，好似一絲痕跡都沒有留下。偏偏她常常想起年少時的經歷，且年紀越大，那些過往越清晰。

老話說，一家有女，百家求。更何況萐年輕時很美……

萐十六歲時，某個星期日和同學去公園游玩，遇到一位文學愛好者。后來聊了兩次，那人便送了她一本有關哲學的書，還寫了幾封火辣辣的情書寄到學校：“你像天使一樣美麗純潔……”嚇得萐好長時間都不敢再去公園。

萐在參加文學社活動時，認識了青年詩人曉曉。在曉曉的鼓勵下，她堅持文學創作，并且發表了一些詩歌。一個周末，曉曉從省城回來，就讓萐學校的文學社社長喊她去參加聚會。大家一起邊吃邊聊，曉曉對萐淡泊名利的態度很是欣賞。

那次聚會，曉曉和另一個朋友先離開了。萐想和他們一起走，可又沒好意思說。后來，萐無數次后悔，如果當時她和他們一起離開，也許她的命運就會改寫了。萐和社長留在了那兒，之后，社長就對她表白，并且想強吻她，萐堅決不從。十七歲的萐很傷心，她是為曉曉而去的，可……

悲傷之后，萐把和曉曉的通信，以及發表有她的作品的報刊全都扔到了垃圾桶里。馬上就要工作了，她想，她再也不寫詩了，還是好好工作吧。

萐剛畢業時才十八歲，有個一起工作的男孩，叫子君，比她大一歲。平時在辦公室里，子君喜歡和萐說說笑笑。

因為家離得遠，他們都住在單位。萐住在單位宿舍區，宿舍區與工作的地方隔了一道圍墻，圍墻上有個古色古香的拱形門，供人進出。

宿舍區住著一對小夫妻，他們有個剛出生的小寶寶，萐下班后常常去看可愛的寶寶；宿舍區還有個正上初中的女孩……

因為宿舍區沒有空余的房子了，子君一人住在另外的地方，與萐之間隔著一段長長的、空曠的場地。

萐性格內向，平時從不主動與人說話。在單位里，與她說話最多的就是子君了。子君憨厚樸實，給萐一種很溫暖的感覺。

有一次下班后，萐一人待在辦公室。記不清當時在干什么了，只記得忽然聽到子君喊她的名字，抬頭一看，子君正滿面笑容地站在她的面前。

他們開心地聊天兒，聊了很長時間。記不清聊了什么了，只記得天黑了，他們不得不分開了。萐當時有種依依不舍的感覺。那天晚上，萐一人在宿舍里坐立不安，輾轉難眠。

萐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去找子君，她好想和他說說話。這是她此生唯一一次主動去找一個男孩。雖然她很怕黑，也很膽小，但她還是勇敢地走著，一步步走向子君的宿舍，走向她心中溫暖的所在。

誰知子君的宿舍門關著，也沒有燈光。萐很疑惑，這么晚了，他去哪兒了？她輕輕叩門，門竟然開了。她忐忑地走進去，看到子君躺在床上，黑暗中有微光在閃爍，空氣中有淡淡的煙味。

她詫異道：“你在抽煙？”因為平時沒見過他抽煙。

他沉默。

她又問：“你怎么不說話？”

他還是沉默。

她站在那兒手足無措，她想叫他起來陪她說說話，可她開不了口；她想跑到他身邊，拉他起來，可她的腿動不了，她不知道該怎么辦。空氣中彌漫著一種怪異的感覺，她覺得很窒息，她覺得她的心快跳出來了……

她落荒而逃……

出門后，她回頭看，希望他能追上來，希望他能喊她的名字，可是什么都沒有。她繼續走，走了一會兒，又回頭看，希望他能站在門口，可還是什么都沒有。

她很傷心，淚水悄然滑落。怎么會這樣呢？她不理解，她不明白，之前不是聊得好好的嗎？為什么這么冷漠？這么可怕？她一步一步走著，她的心一直沉，一直沉……

快到拱形門了，她最后一次轉身，遙望著他的宿舍，希望能看到他的身影，可是，還是，仍然是……

她恨自己，為什么這么不自重？為什么要去找他呢？

她轉身，再也沒有回頭……

這一轉身就是一輩子……

這件事后，萐很尷尬，第二天再見到子君，她沉默了。子君見她冷淡，還感覺莫名其妙。

她曾和她當時最好的朋友玉徹夜聊天兒，她問玉：“你覺得子君這人怎樣？我感覺他很可愛的，可是……不知道子君什么意思。”

玉是個爽快人，她說：“要不，我幫你問問他？”

萐連忙擺手：“不，不要問。他如果真喜歡我，他會說的。”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過了幾天，突然來了調令，萐就糊里糊涂地離開了那個單位。她走時，沒有和子君告別。子君知道后，追到車站，可車早已開走了……

聽了萐的故事，我也是長嘆一聲。

正如余華說的：“有的女孩子什么都不用做，嫁得良人一生幸福。有的女孩天生善良，可是人間疾苦，一樣不落。命運就像蒲公英，風起而涌，風止而息，落到肥處迎風長，落到瘦處苦一生。如果無能為力，那就順其自然，如果心無所待，那就隨遇而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