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為一名憑借12部電影長片,在全球創造約60億美元票房的國際知名導演,克里斯托弗·諾蘭幾乎稱得上是“無冕之王”,除了《敦刻爾克》和《盜夢空間》提名過兩次奧斯卡最佳影片和一次最佳導演外,其他備受贊譽、票房大賣的諸如《蝙蝠俠:黑暗騎士》《星際穿越》等知名影片均未在獎項上有所“慰藉”,或許正因如此,粉絲宣稱的“十億諾粉在路上”成為他無冕之王的排面。
七夕節那天,為了宣傳即將在中國內地上映的《奧本海默》,諾蘭在環球影院電影院門口一個人孤零零地站上紅毯,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欄桿外拿著海報的狂熱粉絲已冒著酷暑在此等候多時,不到100米的紅毯,諾蘭走了半個小時以上,他耐心地為粉絲們在海報上簽名,親力親為回應他們的熱情。從他們臉上洋溢出的興奮笑容中,不難看出,諾蘭20余年叱咤好萊塢建立起的個人“信條”確實存在堅不可摧的基石。
諾蘭今年53歲,縱觀他所拍攝的8部投資過億的電影,僅有一部《信條》讓出品方華納賠錢,這在一線好萊塢導演中并不多見。他不像卡梅隆,可以十年不開張,開張吃十年,沉浸于在技術海洋中探尋電影的更多可能,他有點像斯皮爾伯格,在保持穩定輸出的同時,可以完美平衡藝術與商業,既保持投資方的回報率,又保護作者電影的完成度,同時也在以自己的另類視角不斷解鎖新類型,為原創力不足、已經陷入泥淖的好萊塢類型片注入新活力。從這個層面來說,諾蘭往前走的每一步,無疑都是寶貴的。
被封神的《蝙蝠俠:黑暗騎士》以人性和善惡為本,將不亞于藝術電影的、深層次的人性思考注入超級英雄的血脈之中;《盜夢空間》以智慧與反思為綱,在令人嘆為觀止的視效基礎上為普羅大眾帶去“夢的解析”;《星際穿越》以末世和親情為題,將硬核科幻披上最動人的“拯救人類”之外衣;《敦刻爾克》以戰爭和絕望為底,用沒有露面的敵軍和無處不在的緊迫營造身臨其境的二戰氛圍;《奧本海默》以拯救和毀滅為核,將史詩級的懸疑驚悚融合進傳記電影,為觀眾帶去驚心動魄的人性悖論……
比起電影看不看得懂來說,諾蘭更注重給觀眾帶去思考。正如他在《信條》上映前所說的, “不要試圖去理解它,去感受它”,在《奧本海默》跟觀眾見面之前,他也說,“觀影之前什么都不了解就是最好的。”或許優秀的創作者拍攝一部電影就是拋出問題,打開觀眾思考的開關,而非給予答案。
下面就讓我們跟隨主持人藍羽一起,聽諾蘭聊聊他的第一部傳記片《奧本海默》幕后那些事。
用第一人稱寫劇本
藍羽:《奧本海默》是您的第一部傳記電影,為什么會選擇這個人物?
克里斯托弗·諾蘭:我對奧本海默這個人感興趣有段時間了。他的人生經歷是我聽說過的最戲劇化的故事之一,而且風險系數很高。這個人永遠改變了世界,不管承認與否我們都生活在他創造的世界里。而且大銀幕上還沒有過關于他的電影,這對于一位導演來說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藍羽:我觀看這部電影的時候,不僅能了解他的經歷,也能走進他的內心。您是如何做到的?
克里斯托弗·諾蘭:這應該跟我寫的劇本有關系。我是用第一人稱來寫劇本的,比如我不會寫奧本海默進來了,奧本海默坐在椅子上。而是會寫我進來了,我坐在椅子上。這種方式讓我在寫劇本的時候能夠進入奧本海默的內心世界。而通過這樣的劇本也讓別人了解,我們要削弱表演的痕跡。當我把劇本給基里安看的時候,他馬上就明白了我的想法。在片場每天我們都在踐行這種方式,于是我的攝影指導也看懂了,我們是想從奧本海默的視角講故事。所以日積月累下來你在拍攝電影時做的所有不同的決定,最終就會形成自己獨特的視角。
藍羽:這是基里安·墨菲第一次擔任您電影的男主角。這是您答應他很久的事情嗎?
克里斯托弗·諾蘭:雖然我沒有對他承諾過什么,但我們已經是二十年的老友了,我總是想最大可能跟他合作。因為我知道他是這一代演員里最棒的之一。而且我一直相信他能演好主角,只是沒有合適的角色給他。但是奧本海默就和他完美適配,演員能與角色匹配可遇而不可求。所以我趕緊給他打電話,跟他說終于有了一個適合你的主角。現在想想還挺有趣的。
藍羽:我看電影的時候發現基里安·墨菲眨眼頻率很低,他是否為此專門做過訓練?
克里斯托弗·諾蘭:我沒注意到他眨眼的次數是不是比別人少,但他的眼神確實非常專注,這也是他非常適合這個角色的原因之一。因為奧本海默本人以眼神專注而出名,并且他的眼睛是藍色的,就跟基里安的一樣。我覺得他的眼神有一種魅力,能讓人產生共情。所以他能把我們帶入他的思想,感受他的情感,這也是我需要的。因為要讓觀眾站在奧本海默的視角去經歷他的人生故事。
藍羽:您和基里安·墨菲一定在創作過程中一直深度談論過奧本海默這個人物,你們對他最大的共識是什么?
克里斯托弗·諾蘭:最重要的就是我們一直認為奧本海默的故事不需要被演繹。基里安查閱了很多奧本海默的資料,看了很多他的照片,聽他的錄音講話。但最終我們都認為,這部電影里的奧本海默是我們所理解的他。我們并不是拍一部紀錄片,不想重現他的現實生活。我們想要表達的是我們所看到的關于他的故事的事實,只是用了戲劇化的表達方式。
藍羽:拍完《奧本海默》之后,基里安·墨菲在您這里有什么新收獲嗎?
克里斯托弗·諾蘭:我和基里安合作了很長時間,彼此信任。我們是朋友,非常容易溝通,而且我們一起經歷了很多事情,感情深厚。他在整個表演過程中都非常自信,這是個很難演的角色,但他信心十足。因為他相信只要他需要,我就會在旁邊支持他,事實也確實如此。不過他不需要太多的指導。當他來到片場后也不需要跟我討論太多這個人物。
實拍畫面既好看又危險
藍羽:這次的“三位一體”核試驗是實拍,請問您為此準備了多久?
克里斯托弗·諾蘭:第一批看到我劇本的人里面就有我的視效總監安德魯·杰克遜。我先拿給他看是因為要讓他知道,我們要拍三位一體核試驗,但我不想使用特效。因為我擔心特效出來會讓人看著沒有足夠的威脅感。盡管那些都是遠景,完全可以使用特效制作。但特效終究是動畫,不真實。我們想拍真實的東西。另外我還想讓這段內容跟奧本海默大腦里出現的原子世界、量子世界前后呼應,展現它們是如何隨著時間改變的,所以安德魯用了好幾個月的時間,用不同的東西做不同的實驗。大大小小的實驗過后,我們就能實拍出聚變、原子狀態以及原子彈了。經過一段時間之后,我們還將這些使用過的技術總結成了一個數據庫。找到實拍方式的過程非常漫長。但我認為電影里出現的所有東西,在一定程度上都是可以實拍的。這樣拍出來的畫面既好看又危險,這也是我們所追求的。
藍羽:聽說您在拍攝《星際穿越》的時候種了一大片玉米地,那片玉米地現在還在嗎?
克里斯托弗·諾蘭:沒有,當年就豐收了,我們還賺了錢。當時我們向當地的農民租了一片地,拍攝時地里的一些玉米被燒毀了,或者被車壓倒了。剩下的玉米都被賣掉了,還給我們賺了錢。
藍羽:這次為《奧本海默》有做什么類似的準備嗎?
克里斯托弗·諾蘭:有的。我們在沙漠里建造了一個洛斯阿拉莫斯小鎮,但那只能是臨時建筑,電影一拍完立刻就被拆掉了。
藍羽:這是您六年之后首次來中國,有什么新的感受?
克里斯托弗·諾蘭:距離上一次來已經六年了,我會嘗試各種不同的推薦,比如豆汁兒。
藍羽:您嘗過了嗎?
克里斯托弗·諾蘭:我吃了豆汁兒冰淇淋,不知道是不是算數。他們把那個味道做成了冰淇淋,很有意思。
諾蘭電影中國行,票房TOP6
諾蘭的電影在中國上映,每一部都會成為話題之作,而票房的平均盤則在5億人民幣左右,跟《速激》《復仇者聯盟》等系列商業大制作不屬一個量級。歸根結底,以實拍、燒腦著稱的諾蘭電影對于中國主流觀眾來說具有一定觀影門檻,隱形門檻的存在既造就了一群忠實擁躉的狂熱,也拉開了普羅大眾的距離,猶如一枚硬幣的兩面。
NO.1 《星際穿越》(2014)
成本:1.65億美元
全球票房:7.03億美元
北美票房:1.88億美元
中國內地票房:8.77億人民幣
這是諾蘭在中國電影市場上創下的最高票房紀錄,也是無數科幻迷們心目中的電影佳作。相比《盜夢空間》,《星際穿越》明顯是更硬核的科幻片。影片中對于蟲洞、黑洞、相對論、量子力學的嚴謹考究,讓它幾乎可以作為一部科教片來看。然而,它打動觀眾的除了無以倫比的想象力、人類探索太空奧秘的執著外,更有父女之間最普適、真切的動人情感。諾蘭在“炫技”的同時,還為觀眾奉上了不亞于文藝片的親情戲碼,讓這部科幻片的催淚指數飆升,腳踏實地與仰望星空,諾蘭兩者兼得。
NO.2 《盜夢空間》(2008)
成本:1.6億美元
全球票房:8.4億美元
北美票房:2.92億美元
中國內地票房:4.96億人民幣
影迷發燒友可能是從《記憶碎片》關注到諾蘭的非線性敘事及燒腦的觀影體驗,然而對于絕大多數普通觀眾來說,《盜夢空間》才是諾蘭在中國打開知名度的關鍵一部。這是諾蘭與科幻類型的第一次親密接觸,小李子、囧瑟夫、湯姆·哈迪、瑪麗昂·歌迪亞等大牌演員的加盟為諾蘭詮釋多種夢境提供助力,但觀眾最為佩服的還是游走于夢境與現實之間的沉浸式體驗,以及諾蘭對于城市折疊等空間敘事的極致把握,從此,燒腦變成中國主流觀眾為諾蘭電影貼上的標簽之一。
NO.3 《信條》(2020)
成本:2.05億美元
全球票房:3.65億美元
北美票房:0.58億美元
中國內地票房:4.56億人民幣
很意外,諾蘭唯一賠本的電影《信條》在中國的票房居然還不錯,甚至超過了北美票房。這部影片在2020年上映,正是流媒體火熱、電影院冷清的冰火兩重天時刻,但諾蘭固守對電影的尊重,堅持電影是屬于電影院的傳統,幾乎以殉道者的姿態讓《信條》在疫情期間登陸大銀幕。逆熵概念的運用對大多數觀眾提出了高難度挑戰,“看不懂”又成為圍繞這部電影最熱門的話題,諾蘭關于時空逆轉的野心之作最終沒能在票房和口碑上取得滿意的結果,這也加速了他和老東家華納的分崩離析。
NO.4 《奧本海默》(2023)
成本:1億美元
全球票房:9.26億美元
北美票房:3.21億美元
中國內地票房:4.21億人民幣(截至9月27日)
據說諾蘭拍攝《奧本海默》的契機是在《信條》殺青時,演員羅伯特·帕丁森給了他一本《奧本海默傳》,諾蘭表示,“讀完這本書之后,我覺得可以把它改編成一部電影。”事實上,傳記片一直是奧斯卡的熱門,但在商業上成功的并不算多。此前傳記片的票房紀錄保持者是《波西米亞狂想曲》的9.1億美元,《奧本海默》已在9月17日超越前者締造傳記片票房新紀錄。在近80年前發生的可能拯救或者毀滅世界的新型武器制造過程中,科學家與政客,造神與滅神,生存與毀滅……一場場博弈、一次次膠著、一聲聲嘆息,諾蘭讓觀眾從泥濘的現實中抽離出去,對復雜的人類世界投入豐儉由人的思索。標志性的彩色和黑白雙線交叉敘事,可能是諾蘭對《記憶碎片》的自我致敬。
NO.5 《敦刻爾克》(2017)
成本:1億美元
全球票房:5.27億美元
北美票房:1.89億美元
中國內地票房:3.39億人民幣
諾蘭第一次挑戰戰爭片,不負眾望地在早已琳瑯滿目的二戰光影墻上留下了自己繪就的閃亮一筆。他的視角與眾不同,也依然在時間敘事上大做文章,一周、一天、一小時,三者交叉剪輯帶觀眾領略了敦刻爾克大撤退時,士兵對于明天不確定性的煎熬。雖然德軍從頭至尾都沒有露臉,諾蘭彷佛帶觀眾身臨其境,感受德軍無處不在的壓迫感,見證盟軍猶如驚弓之鳥的惶恐。作為一部看不到敵人面孔、沒有人海戰斗大場面、通篇都在講失敗和撤退的戰爭片,諾蘭著實勇氣可嘉。
NO.6 《蝙蝠俠:黑暗騎士崛起》(2012)
成本:2.5億美元
全球票房:10.8億美元
北美票房:4.48億美元
中國內地票房:3.38億人民幣
博納總裁于冬曾在論壇上發問:“見過《蝙蝠俠》跟《蜘蛛俠》同一天上映嗎?”不久后,居然在中國銀幕上一語成讖。鑒于諾蘭的口碑之作《蝙蝠俠:黑暗騎士》沒登陸內地大銀幕,所以《蝙蝠俠:黑暗騎士崛起》有意無意打了“欠諾蘭一張電影票”的情懷牌。如果來回顧《蝙蝠俠前傳三部曲》對于超級英雄電影的意義,諾蘭無疑為超英電影脫離爆米花商業片立下汗馬功勞,善惡對立二元論被他拓寬了思維邊界,同時,在他噴薄而出的電影才華加持下,行走在正義與復仇鋼絲上的超級英雄的內心世界有了更加立體的展示。然而,系列最終章的《黑暗騎士崛起》不如《黑暗騎士》也是公認的事實,雖然全球票房《黑暗騎士崛起》超出《黑暗騎士》7000萬美元,位居系列第一。(文 小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