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世代”回歸自然生活向往在“泛家居”系統中的投射

文_楊萬龍 黃廷昆（清華大學）馬欣瑤 張詩睿（魯迅美術學院）指導老師：蔣紅斌 趙妍

“走近戶外”“親近自然”成為“Z世代”的潮流趨勢，以此催生的戶外旅居、戶外運動項目，如露營、野餐、沖浪、爬山、攀巖預示著青年群體對“回歸淳樸”“自由多元”生活方式的渴望。這種趨勢投射到“泛家居”行業既是機遇也是挑戰機遇在于抓住自然、戶外主題的家居系列產品設計將擁有更大的購買潛力；而挑戰則是如何將戶外與居家情境在同一空間內加以融合，提供用戶在居家休閑、娛樂、社交、工作、休息時切換兩種情境模式來滿足生理和心理的體驗需求。【本文系2021年度國家社科基金藝術學重大項目“設計創新與國家文化軟實力建設研究”（21ZD25）階段性成果】

近年來“Z世代”對家居產品發展趨勢的關注與日俱增，DT財經研究院與貝殼研究院共同推出了《2022青年家居生活趨勢洞察報告》。這篇報告首先分析了2017年至2022年中國重點城市購房人群年齡結構的變化，經過大量數據統計后發現，重點城市購房者中90后的占比正逐年提升（從2018年的23.8%提升至2022年的39.7%）[1]，由此可見，90后目前已經成為購房的中堅力量。在中國城市化進程發展迅猛的今天，絕大部分年輕人會選擇留在機會更多的大城市工作和生活，龔敏在《小戶型家居空間的發展趨勢及拓展利用分析》一文中分析：大量人口涌入城市導致房屋緊缺，隨之而來的是樓市戶型全面縮小趨勢，“就年輕人而言，小戶型家居空間與復式、三室兩廳相比，小戶型更貼合年輕人的需求和經濟實力，然而小戶型空間相對狹窄，空間規劃需更加嚴謹[2]。”與此同時，回歸自然、重視環保、追求健康也成為了青年人關注的居家生活新主題[3]。綜上所述，人與自然的和諧相處、家居空間的合理利用將投射出年輕人對未來生活最本質需求。

一、回歸自然生活態度對“泛家居”系統的影響

自然資源在全球范圍內面臨著過度開發的危機，青年群體對“綠色材料”的接納體現了他們這代人對健康意識和環保意識的普及程度。在綠色環保的基礎上，具有時尚感、個性化材料肌理在家居產品中的應用范圍不斷延展，由此引發對“泛家居”系統的影響包括：第一，青年消費理念已經開始從只關注經濟耐用向崇尚自然、淳樸的綠色材料轉型[3]；第二，回歸自然的生活理念促使人們越發意識到保護環境、節約資源的重要性；第三，享受個性化休閑的生活方式成為青年群體所向往和追求的生活目標；第四，青年群體對居室空間“低碳性”的關注，影響著他們消費文化觀念的轉變，對居住空間提出了更高的要求[4]；第五，家居設計提倡“以人為本”的理念，設計者應著重研究人的生理需求和心理需求，家居設計串聯了人、空間與生活，充分表達了人性之美，使人更貼近生活，回歸自然讓“家”煥發出最大的吸引力，成為“可居可游”、怡然自得的休閑空間[5]；第六，崇尚自然、返璞歸真是現代人渴求的生活方式，美學上推崇“自然美”，認為只有崇尚自然、結合自然，才能在當今高科技快節奏的社會生活中獲取生理和心理的平衡[6]。綜合以上影響，回歸自然這一生活態度已經深植于“泛家居”系統之中，在今后將發揮更大效能。

以“自然淳樸、綠色環保”為主題的家居產品和空間氛圍設計將成為家居設計、全屋定制的主流趨勢之一，青年人不斷增強的環保意識促使他們更愿意為經濟性價比高、綠色可持續的家居產品買單。

二、回歸自然生活理念對“Z世代”行為的影響

回歸自然生活理念一方面表現在積極擁抱自然、親近自然、保護自然，想要把自然的色、香、味帶回家。另一方面，回歸自然不僅是去與自然界交流互動，廣義上來說，應該是“回歸原始的狀態”的一種生活方式。這種理念將對“Z世代”生活行為的具體影響包括以下幾個方面。

第一，年輕人的環保意識不斷增強。城市化、工業化高度發達的今天，高樓林立、人口劇增，真正原始而未經破壞的自然環境越來越少、離城市越來越遠。環境污染、氣候變化等問題日益嚴重，年輕人開始關注環境保護和可持續發展，并希望發揮自己的力量來改變現狀。瑞典激進環保主義青年格蕾塔·通貝里是一個“縮影”（圖1），她能夠帶動如此多的青年人支持她、一同發聲，也能說明年輕人對環保的訴求和渴望。而2023年6月16日中國國際電子商務中心首次發布的《中國電子商務綠色發展報告》，中顯示的關于90后、00后年輕人對綠色消費的觀念理解程度分別高達70%和79%，這一點則直接反映出中國青年一代環保意識的初步覺醒。

第二，“熱愛戶外活動、擁抱自然情境”成為青年人生活的新興趨勢。通過調研發現，戶外運動在年輕人群體中悄然盛行起來。“大自然是個巨大的能量場。定期從大城市的熱鬧喧囂中抽離出來，回到更接近大自然的地方，感覺整個人的元氣都恢復了。”一位每天至少戶外行走半小時的年輕人在日記中寫道。“戶外”這個詞的含義變得廣闊起來：走向大山，爬上山頂后露營，等待日出或日落；奔向大海，躺在沙灘上享受日光的沐浴，或者踩著沖浪板挑戰浪花；來到江河，去劃船或游泳，或在岸邊垂釣；去到郊外，在草地上燒烤，盡情狂奔或騎行；在空中挑戰跳傘或蹦極，在地面一起玩飛盤或橄欖球，在懸崖峭壁上攀巖等（圖2）。從少數人的專業運動到人人皆愿參與的休閑新玩法，過去那些需長途跋涉、突破極限的戶外運動，如今已進入“全民時代”。2022年由馬蜂窩聯合“徒步中國”、CLUB100共同發布的《戶外休閑風行報告》，對戶外休閑市場發展進行洞察趨勢；2021年上半年，小紅書上露營搜索量同比2020年增長42.8%；大眾點評數據顯示露營、房車等關鍵詞的搜索量較2020年同期上漲64%；天貓平臺連續2年露營產品銷售額2倍速增長。此外，社交平臺上的相關數據也反映出戶外運動的社會勢能開始逐步轉化為動能。

↑圖2 年輕人戶外休息設備案例

第三，“半戶外”與“半自然”融合型居家生活方式成為青年人熱衷的新選擇。青年群體關注生活品質和健康生活理念，例如，在家中注重健康的作息時間；居家工作、娛樂時更注重空氣流通、氧氣適度、光照和綠植等氛圍營造；擺脫工業化食品、選擇更加天然和健康的食品；科學的鍛煉方式和時長；更綠色環保的出行方式等。不注重運動、作息不規律等是導致心理焦慮主要原因，想要擺脫焦慮、獲得更多自由，適當的家居產品也會起到輔助作用。利用模塊化、單元化的空間整合方式，在有限空間中營造出戶外與自然的情景感，再結合可以烘托氛圍的家居產品，如燈具、音響、香薰等，可以為青年群體在居家環境打造舒適、沉浸的“松弛感”生活體驗。

三、回歸自然理念推動未來生活新趨勢

回歸自然的理念通過社交媒體和文娛宣傳推廣，促使年輕人走出城市、感受自然和戶外運動的活力和熱情；社交媒體上的打卡地點能夠收獲文化認同以及志同道合的朋友；年輕人向往自由、及時行樂的生活態度及比較寬裕的經濟條件等都是助力回歸自然的因素。此外，現代社會下年輕人因“內卷”、工作壓力、心理焦慮，許多人選擇暫時逃避、“躺平”、走進自然，從最原始的角度來感受自我、生命的價值和體驗世界的美好，進而重新建立思想與身體、自我與自然之間的聯系，找回對生活的信心。同時，“泛家居”時代對家居生活的改觀已經廣泛地影響著青年群體的生活方式，正如清華大學蔣紅斌教授在《泛家居時代的設計勢能》一文中所提到的：“工作與生活、學習與生活、健康與生活、社交與生活的新生活方式和理念，已經悄然成為我們這個時代的新特質。‘泛家居’概念正在發生和綻放開來，在這一過程中，設計的創新和對生活中的事物的重塑也已經開始[7]。”那么，以年輕人為主體的全民性回歸自然理念，將會促成未來家居生活呈現出以下趨勢。

其一，以“自然淳樸、綠色環保”為主題的家居產品和空間氛圍設計，將成為家居設計、全屋定制的主流趨勢之一，青年人不斷增強的環保意識促使他們更愿意為經濟性價比高、綠色可持續的家居產品買單。在傳統家居行業，家具的設計和制造是核心環節。在制造方面，家具的材料盡量選擇木質類、布類等原始基礎材料，減少塑料等難以降解的復合型材料的使用，讓家具的使用壽命與正常更換周期相適應，這樣才能加速回收效率，減少對自然的破壞，也能夠“物盡其用”。人們會傾向于選擇更加天然、環保、無毒的家居材料和家具，避免使用有害物質和化學添加劑等對健康有害的產品。張友強也關注到了這一點，他在《回歸自然、關注“綠色”— 應用綠色設計教學理念打造綠色家居》一文中，分析發現具有保溫、驅蟲、保健等新功能的墻紙和墻布已占據了不小的市場份額，原木系列家具也日漸火熱[8]。而在“泛家居”行業，家電的環保也是由此衍生的新市場。尤其是對于冰箱、空調這類的大型家用電器，一方面是降低能耗和自適應變頻以達到節電的目的；另一方面是在制冷制熱技術上增大投入，盡可能地采取新技術、清潔制冷劑，并著重注意維護和檢修，以免有害物質或污染物質泄漏，防止危害人體健康或自然環境。此外，在環保材料應用方面，對于超冷材料的相關探索研究以及取得了突破進展，關于研究并應用輻射制冷原理的Radi-cool等企業，已經開始將技術應用于環保漆、雨傘、帽子等方面（圖3），其市場前景也較為廣闊。

↑圖3 Radi-cool企業產品設計案例

其二，借鑒“戶外”體驗驅動家居情境設計創新，為青年群體構想一個“超自然”的家，通過視覺、聽覺、觸覺等感知系統將居家環境營造成一種沉浸式“大自然”。在家具設計領域已經出現關于“綠色家具”或“自然家具”的研究，其中給出了一些設計的案例，比如藤條或竹子制作的躺椅等。但設計不能拘泥于材質創新，還可以是空間氛圍的設計，例如，將自然空間的顏色、景色、氣味、聲音遷移到家具設計中，以營造一種沉浸在自然中的氛圍感。在家居產品形態的設計創意，例如，家具的形態可以向自然環境中事物擬形化，比如椅子與石頭、地毯與草地、天花板與天空、衣柜與大樹，還有其他屋內飾品可以模擬花鳥魚蟲、草木星月等。在家電行業的概念創新，比如，空調的噪音問題可以轉化為自然界中的海浪、風吹樹梢、雨聲等，將原本惱人的微噪音轉化成令人安心的白噪聲；燈光可以優化為“見光不見燈”模擬自然光效果，帶來柔和的光線體驗。另外，還有可能出現一種設計方向—家與外界的阻隔將減少，家居空間將被設計得更開放、通透、自然，具體表現為更大的門窗、玻璃的應用、更好的采光及空氣流通等，從而帶來內外一致的回歸自然體驗。

其三，DIY、回收再利用、“半成品”式家居產品為青年人提供親身體驗和回歸原始生活方式，參與家居空間、家居產品功能創新性改造的機會。從廣義的“回歸”層面來分析，年輕人對家的功能需求不僅是休息那樣簡單，還包括了工作學習、休閑娛樂、鍛煉健身、烹飪飲食等，在“泛家居”領域，“回歸原始”的概念創新空間非常廣闊。例如，健身空間更加量身定制，以避免不科學、不適合自己的運動方式和強度；工作學習區的光線、桌椅高度及擺放角度更加“貼心”，以避免久坐或身體部位不適；廚房餐廳提供更加個性化健康食譜，既能在烹飪的過程中提升專注度、緩解焦慮，又能保證健康飲食；休息區的氛圍調節更加適度，讓光線和氣溫調節更合理，以利于入睡、減少干擾。與此同時，鼓勵青年人群參與到家居空間改造之中，這樣產品的靈活性增強，利用原有廢棄物品進行再設計生成的家居物品也能拉近與家的距離。

最后，戶外活動的興起讓“泛家居”領域“走出房子”，來到更廣闊的自然空間中去營造居家生活體驗。“泛家居”的應用場景將從以房子為主體逐步拓展到戶外，去尋找更多的連接觸點，形成用戶與家居的交流空間。具體策略是將露營所需要的帳篷、燈、睡袋、便攜家具、便攜家電移植到居家環境中使用。家居產品品牌可以利用現有優勢，系統地、模塊化、主題化地開發產品，與國際、國內知名戶外、運動品牌聯名，拓展影響力。另外，除了家居產品的風格、種類創新，戶外空間也可以營造居家的歸屬感和舒適感，例如，由日本山地露營文化帶火的“山系穿搭”作為一種潮流符號進入了都市服裝領域（圖4），那么同樣有可能，戶外的風格將逐漸滲透至家居行業，與之前提到的“把家打造成沉浸式的自然”相呼應。

↑圖4 國際露營品牌產品設計案例

結語

青年群體中盛行的回歸自然趨勢對“泛家居”行業和用戶生活行為方式的影響是不可忽視的。一方面，“走進自然、走向戶外”的潮流為家居行業提供更多的設計創新觸點，進而思考產品的功能、主題、風格革新，以形成吸引青年購買、參與、共創家居環境的“拉力”。另一方面，在家居產品設計中吸收和呈現自然元素，在此基礎上進行潮流化處理，可以優化家居空間的自然沉浸感；提升用戶的心理愉悅度；提高居家休息、工作、娛樂的專注度。因此，以回歸自然為主旨的系列家居產品反映了“Z世代”青年群體對家的憧憬和暢想，同時，高質量的設計策略不但能夠拉動消費，還能提供更優質的家居服務藍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