徽州敘事

許之格

徽州往事

舊的前半生

屋檐，殘壁，長滿青苔的皮膚

內心

被白色的絮填滿

一堵墨石壘就的高墻

坑洼的青石路直刺

——緊閉的大門，故事封存

我只是偷偷往門縫間看了一眼

光

刺了我的眼睛

直

想

流淚

順河古渡

像一只擱淺的小船

用一生

去追尋遠方的地平線

等待乘風破浪，等待回歸大海

穿越干涸的河床

一條河高過一條河的分水嶺

長出翅膀，往天上飛

我和一群蝴蝶在渡口惜別

此處沒有梁兄，沒有樓臺

風從彼岸吹來，云很生動

而古渡宋河，早已截取我體內

閃爍的鄉愁

沿著彎彎的小路，在跌宕起伏的土地上

生根，發芽

這個五月，我看見明亮的事物

被春天托起，抱團怒放

大河灣敘事

“有水的地方就有了靈氣”

遙望傾斜的大河灣，水經之處

長滿了方言

那么一瞬間

我仿佛看見我的父輩們

懷抱鐵錘，站在風浪之中

北方的身影，開成蘆花

遍布十里長堤

聽慣水聲的我

與大河灣是那么的相似

幾朵漂浮的蒲公英，不知去了何處

心底的萬千思緒

同樣，被一條河汊分流

這是一片麥子的故鄉

熱氣騰騰的金黃，在田疇間蕩漾

偶爾有飛鳥

蝴蝶飛過

它們小心翼翼，與我隔著一道田埂

持鐮者，站在麥田中間

像一座雕像

把根深深扎進泥土

夏風浩蕩，成就了每一粒糧食

我像一株站立的北方麥子，鋒芒畢露

內心柔軟而堅實

在滾滾麥浪里，盡情暢享

這片田野，是我和麥子的共同故鄉

消失的村莊

那天

我懷揣一身往事，路過此地

趙家臺子

一顆依在墻頭上的紅柿子

是我

那寂寥，倔強的苦楝樹是我

那一片風沙揚起的落葉是我

和消失在屋前屋后的家長里短

都是我

那天，我讓花朵宿進了一場落滿白霜的舊夢里

三兩片帶有種子的花瓣落在院墻上

一只蜜蜂，倒掛枝頭

落霞里，那個懷抱鄉愁

離家出走的游子

花戲樓

我把譙城看成，一個

富麗堂皇的戲臺

生、旦、凈、末、丑

水袖擊打著空氣

頗有仙風道骨之姿

我的奶奶每次看戲

都是一把鼻涕，一把眼淚

她看到哭戲，就用手帕捂住臉

落花轉折無痕，看戲的人

卻成了戲中人

余音依舊繞梁

演戲和看戲的人都已不在

麻雀成了戲臺上

最后的舞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