黨的組織路線建設的歷史邏輯及經驗啟示

劉玲

（中共亳州市委黨校 安徽亳州 236800）

2018 年全國組織工作會議上，習近平首次提出“新時代黨的組織路線”這個概念。黨的二十大報告在總結過去五年的工作和新時代十年的偉大變革時，強調“提出和堅持新時代黨的組織路線，突出政治標準選賢任能……推動全黨堅定理想信念、嚴密組織體系、嚴明紀律規矩”[1]。這是“新時代黨的組織路線”這一概念第一次出現在黨的全國代表大會的報告中。黨的二十大通過的黨章修正案把“堅持新時代黨的組織路線作為黨的建設的基本要求之一”寫入其中，新時代黨的組織路線被首次寫進了黨章。組織路線是指引組織建設的方針和原則，對黨的組織建設意義重大。系統總結建黨百年來黨的組織路線演變的歷史過程及其基本經驗，對在新時代新階段貫徹落實新時代黨的組織路線、加強黨的組織建設具有重要意義。

一、黨的組織路線的概念界定

從黨的發展歷史看，1928 年黨的六大最早提出黨的組織路線這個政治概念，但當時未能對其內容進行概括和說明。2009年中組部編發的《中國共產黨組織工作辭典》對黨的組織路線的概念進行了明確，既規定了黨的組織路線的內涵，又明確了黨的組織路線的外延，還突出了黨的組織路線的重點和核心內容。

從內涵看，黨的組織路線是指“中國共產黨在一定的歷史時期根據政治路線和思想路線而規定的關于組織工作的根本方針和準則”[2]。從這一規定可以看出，首先，黨的組織路線不是憑空產生的，它的制定有根據，這根據就是一定歷史時期的黨的思想路線和政治路線。黨的組織路線也不是一成不變的，不同歷史時期，它隨著黨的思想路線和政治路線的變化而發展變化。其次，黨的組織路線是關于“組織工作”的根本方針。但二者又不能完全等同。組織路線不是單純的技術工作，它主要強調政治方向上的引領。組織路線更具宏觀性、指導性，組織工作更強調具體性、業務性。在二者關系上，組織路線統攬組織工作，為組織工作描繪路線圖，指明根本方向；組織工作踐行組織路線，沿著組織路線描繪的線路、指明的方向前進。

從外延看，黨的組織路線包括“干部政策、干部制度、干部路線、組織原則、組織制度、組織紀律、黨員標準和黨內政治生活準則”[2]。外延非常豐富。其中包含三個關鍵詞：干部、組織和黨員。“干部政策、干部制度、干部路線”是指導干部隊伍建設的根本方針；“組織原則、組織制度、組織紀律”是強化組織體系建設的重要指引；“黨員標準”是發展什么樣的黨員、怎樣發展黨員的根本依據；“黨內政治生活準則”是規范黨內政治生活、構建積極健康的黨內關系的根本指引。黨的組織路線并不強調“大而全”，而是有側重、有核心的。從內容的側重點看，黨的組織路線“最重要最核心的內容是培養、選拔和使用干部的思想原則和組織原則”[2]。可見，干部隊伍建設的相關原則，是組織路線關鍵內容中的關鍵、重點內容中的重點。

這就是黨的組織路線的深刻內涵及其外延。據此，總結黨的組織路線的歷史嬗變過程，系統梳理其從哪里來、怎么來，深刻把握黨的組織路線發展的歷史邏輯。

二、黨的組織路線建設的歷史邏輯

（一）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初步形成

這一時期，初步建立了黨的組織原則、確立了正確的干部路線，形成了黨的組織路線。

1.組織原則的初步構建。“民主集中制是我們黨的根本組織制度和領導制度。”[3]黨的民主集中制的確立經歷了一個探索過程。在反復的斗爭實踐中，一些革命志士逐漸意識到組織和領導核心的重要性，于是“南陳北李，相約建黨”，決定在全黨建立統一的組織。黨的一大通過的“黨綱”規定了黨的各級領導機構采取“委員會”制度，這就初步明確了黨的組織建設的原則。黨的二大通過的黨章規定了黨的組織系統、黨的紀律等幾個方面的內容。這部黨章在第二章專門設置“組織”一章，規定了中央委員會、區執行委員會、地方執行委員會的職責，并把“組”確立為組織系統的重要組成部分和“訓練黨員及黨員活動之基本單位”，形成了相對完備的組織形態。在組織紀律上，強調“少數絕對服從多數”“全國大會及中央執行委員會之議決，本黨黨員須絕對服從”，[4]這實際上闡明了黨的民主集中制原則的內容。1925 年黨的四大首次把支部確立為“黨的基本組織”，并強調要“設立一有力的中央組織部”來指導地方黨組織的發展。黨的五大把“民主集中制”原則確立為黨的指導原則，在此基礎上初步構建了自上而下的比較完整的組織系統。面對被嚴重破壞了的黨組織，黨的六大把組織建設提高到事關黨生死存亡的高度予以重視，首提“黨的組織路線”這個政治詞匯。1945 年黨的七大通過的黨章明確規定了黨員條件、黨員的義務與權利、黨的組織系統，特別強調要在黨外組織中成立黨組，以加強黨的影響、實現黨的政策。黨的七大明確民主集中制是黨組織機構的構建原則，規定民主集中制的主要特征為“四個服從”。至此，民主集中制原則的核心要素正式明確。

2.干部路線的初步確立。中國共產黨早期的干部工作與黨員工作密不可分，干部工作包含于黨員工作之中。早期的干部主要指黨的領導機關的干部。大革命失敗之后，黨的干部路線問題凸顯出來。1927 年八七會議主要糾正政治上的右傾錯誤，但是卻在一定程度上助長了命令主義和冒險主義的傾向，在組織路線和干部路線上“過分地或不適當地強調了領導干部的單純工人成分的意義”[5]，為干部使用上的“唯成分論”埋下了隱患。黨的六大制定的《組織決議案草案》中對干部工人化專門作出規定，片面強調了領導機關的工人化。在錯誤政治路線的影響下，黨內宗派主義干部路線進一步發展，王明的“左”傾錯誤更是將宗派主義的干部路線推向頂峰。這種宗派主義的干部路線實則是一種“斗爭干部”的路線，一方面提拔一批具有“左”傾教條主義思想的干部到中央領導崗位，一方面殘酷打擊一批具有不同意見被認為犯了“調和主義”錯誤的重要干部，滋長了黨內和干部隊伍內盲目服從隨聲附和的傾向，給干部隊伍建設和黨的事業帶來很大的損失。黨的六屆六中全會對錯誤的組織路線和干部路線進行了矯正。毛澤東認為存在兩條對立的干部路線：任人唯賢和任人唯親，共產黨人的干部政策要堅持“任人唯賢”，從而明確了“德才兼備”的干部標準和“任人唯賢”的干部路線。毛澤東強調，當前的戰斗任務就是有計劃地培養大批新干部。適合中國實際的馬克思主義的組織路線初步確立。

（二）社會主義革命和建設時期：曲折發展

新中國成立以后，隨著黨的歷史方位和歷史任務的重大變化，黨員干部的社會地位、中心任務、工作環境等都有了相應變化。執政條件下黨組織自身建設的問題變得十分緊迫，組織路線亟待更新轉換。

1.組織路線從革命到建設的轉換。在基層組織方面，1951 年的全國組織工作會議主要解決思想不純和組織不純問題。決定開展整黨運動，對廣大黨員開展黨章黨綱教育，對黨員做出審查和登記，對不符合黨員條件的黨員進行組織處理，使一些混入黨內的壞分子被清理出黨，組織成分和黨員素質有了明顯提高。在干部管理方面，一元化的戰時管理體制在革命戰爭年代發揮了巨大作用，但是高度集中統一、缺乏靈活性的管理體制已不適應社會主義革命和建設的需要。1953 年召開的全國組織工作會議主要解決干部管理體制問題，對干部管理制度進行改革，逐步建立分部分級干部管理制度。黨組織的整頓、干部管理體制的改革，為進行社會主義改造奠定了堅實的組織基礎。社會主義改造完成以后，為更好地適應大規模建設社會主義的重任，毛澤東對各級干部隊伍提出“又紅又專”要求。“又紅又專”在特定歷史時期成為黨的組織路線的代名詞，黨的組織路線實現了從革命到建設時期的轉換。

2.組織路線從正確到偏差的轉變。新中國成立初期和社會主義革命時期，黨的組織路線在探索中發展，總體上沿著正確的組織路線行進。但是隨著反右派斗爭的擴大化、“大躍進”的推進和人民公社化運動的開展，黨的組織路線開始出現偏差。一些干部受到錯誤打擊，黨內政治生活制度遭到破壞，家長制、“一言堂”等不良現象在黨內滋生和蔓延，使得黨難以及時防范和糾正發生的偏差。特別是“文化大革命”時期，黨內出現了事實上的干部職務終身制、黨的干部搞特殊化等消極現象，黨的組織工作和黨的建設出現偏差。

（三）改革開放時期：豐富完善

改革開放時期，黨對思想路線和政治路線進行撥亂反正的同時，也開始著手對黨的組織路線進行撥亂反正。

1.組織路線的撥亂反正。鄧小平指出，組織路線“問題解決不了，我們見不了馬克思”[6]。可見對組織路線建設是非常重視的。當時組織路線最緊迫的任務有兩個。一是完善黨內政治生活制度。出臺《關于黨內政治生活的若干準則》，這是規范黨內政治生活的第一個專門的黨內法規。準則的12 條內容，對于恢復并營造正常健康的黨內政治生活、加強黨的團結具有深遠的歷史意義。這部黨內法規的出臺和實施，“標志著黨在組織路線上的撥亂反正的完成”[7]。二是干部隊伍建設。干部隊伍建設首先要對歷史上造成的冤假錯案進行大規模平反，“共糾正了300 多萬名干部的冤假錯案，47 萬多名共產黨員恢復了黨籍”[8]。干部隊伍建設要解決的另一問題是新老交替問題。1982 年建立老干部離退休制度，從制度設計上解決了干部隊伍“出”的問題。“進”的問題主要是年輕干部的培養和接班問題。提出干部隊伍“四化”標準，大力培養使用年輕干部。十二大以后，大批年富力強的干部得到使用，8 萬多中青年干部被提拔到縣以上各級領導崗位，推動了干部隊伍新老交替和隊伍結構的改善。至1985 年底，全國已有46.9 萬名中青年干部走上縣以上領導崗位。[9]

2.組織路線的豐富拓展。黨的十四大以后，進一步明確了黨的基層組織的功能定位，提出“推進黨的建設新的偉大工程”，強調把組織建設作為突出環節來抓。黨的十五大以后，重點加大對城市社區、非公有經濟組織黨的建設力度，不斷拓展“兩個覆蓋”，分層次、分領域的黨的基層組織建設體系基本構建起來。在干部隊伍建設方面，主要通過建立完善法律法規來推進干部人事制度改革。頒布《黨政領導干部選拔任用工作條例》，出臺《中華人民共和國公務員法》，不斷提高干部隊伍建設的科學化制度化規范化水平。與此同時，人才隊伍建設也納入黨和國家戰略層面，提出“人才強國”戰略，實施“千人計劃”等重大人才工程，人才工作成為組織工作的有機組成部分，黨的組織路線的內涵更加豐富。

（四）新時代：明確界定

黨的十八大以來，堅持全面從嚴治黨，提出好干部標準，明確了新時代黨的組織路線的內涵。

1.新時代好干部標準的提出。培養選拔什么樣的干部，是組織路線的關鍵內容。總的來說要選拔德才兼備的好干部，但好干部的要求是具體的、歷史的，在不同時期有不同表現。2013 年召開的全國組織工作會議上，習近平對好干部提出“信念堅定、為民服務、勤政務實、敢于擔當、清正廉潔”[10]要求，并對其中的“信念堅定”和“敢于擔當”進行了重點闡釋，明確了新時代的好干部標準。在此基礎上，強調了好干部的成長路徑：既靠個人努力，也靠組織培養，為新時代干部隊伍建設和干部個人成長指明了方向。其后，習近平要求黨員干部要做到“忠誠、干凈、擔當”，這與好干部二十字標準具有內在一致性，成為各級干部必備的核心要素。

2.新時代黨的組織路線的界定。基于黨成立以來對組織建設所積累的經驗及全面從嚴治黨的實踐，2018 年全國組織工作會議上，習近平提出了“新時代黨的組織路線”，對其內容作出了清晰界定。這在黨史上屬于第一次。長期以來，雖然黨在組織路線問題上提出了一系列方針和政策、措施和要求，但對組織路線的具體內容一直沒有進行明確界定，黨章也沒有明確說明。其內容主要包括一個指導思想、三個重點任務、三條根本原則和兩個堅持的目標取向這四個方面。一個指導思想指的是“全面貫徹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11]。三個重點任務即“以組織體系建設為重點，著力培養忠誠干凈擔當的高素質干部，著力集聚愛國奉獻的各方面優秀人才”[11]。明確了組織建設的三個重點：組織體系建設、干部和人才。三條根本原則指的是“德才兼備、以德為先、任人唯賢”[11]，明確的是新時代“使用什么樣的干部、怎樣使用干部”的干部路線問題。兩個堅持的目標取向即“為堅持和加強黨的全面領導、堅持和發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提供堅強組織保證”[11]。明確了黨的組織路線的落腳點。這四個方面內容緊密相連、環環相扣，成為新時代指導黨的組織工作的根本遵循。此后，2021 年5 月，中央印發了《中國共產黨組織工作條例》，進一步貫徹落實新時代黨的組織路線。2022 年10 月，黨的二十大通過的黨章修正案正式把新時代黨的組織路線寫入其中，成為全黨的根本遵循。

三、黨的組織路線建設的經驗啟示

回顧黨的組織路線的百年發展歷程，有諸多經驗可供吸取。

（一）明確戰略意義：組織路線對黨的事業發展意義重大

組織路線與黨的事業興衰緊密相連。組織路線發展歷史充分說明了：組織路線正，黨的事業興旺發達；組織路線偏，黨的事業舉步維艱。黨的四大以后的一段時間，由于明確了組織建設的重要地位，堅持了正確的組織路線，黨的組織迅速發展，黨的事業相對順利。黨的六屆六中全會確立了正確的干部路線和組織路線，此后黨組織和黨員隊伍迅速發展壯大，干部隊伍迅速成長，為抗日戰爭的勝利提供了堅實的組織基礎。改革開放以來，黨對錯誤的組織路線進行了撥亂反正，確立了正確的組織路線，集聚了大批優秀的黨員、干部、人才，從而有力推進了社會主義現代化建設的順利進行。反之，錯誤的組織路線給黨的事業發展帶來消極的影響。王明的“左”傾教條主義路線統治黨內時期，組織路線出現嚴重偏差，最終導致紅軍被迫實行戰略轉移。正是在組織路線建設的歷史經驗和教訓基礎上，基于對組織路線在黨和國家事業中戰略地位的認知，提出了新時代黨的組織路線，以此推動黨和國家事業發展。

（二）把握正確方向：組織路線要堅持正確的指導思想

組織路線必須以發展著的中國化的馬克思主義為指導。只有在正確的指導思想指引下，組織路線才能發揮對黨的建設和黨的事業的促進作用。新民主主義革命前期，由于自身經驗不足和受共產國際錯誤指導思想的影響，黨內先后出現了各種右傾和“左”傾錯誤，在這各種錯誤指導思想的影響下，黨的組織路線也隨之出現了偏差。黨的七大把毛澤東思想確立為黨的指導思想，并對組織路線的一系列問題作出系統規定。七大以后，黨已經鍛造成為在組織上完全鞏固和成熟的無產階級政黨。社會主義建設時期之所以會出現嚴重的困難和挫折，與“以階級斗爭為綱”的錯誤指導思想緊密相關，導致黨的組織路線出現了嚴重的錯誤。改革開放時期，通過對錯誤指導思想和路線的糾正，正確的組織路線得以重新確立。新時代，在正確思想的指引下，提出新時代黨的組織路線，推動黨的建設開創新局面。

（三）堅持圍繞中心：組織路線要服從并服務于政治路線

在黨的十八大以前，雖沒有明確各個時期組織路線的具體內容到底是什么，但可以看到隨著黨的事業的發展，每個時期的組織路線隨著政治路線的變化都有不同的側重點。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更強調正確的組織原則和干部路線的確立。社會主義革命和建設時期，為適應歷史方位和任務的變化，更注重黨員標準和干部標準的轉換提升。改革開放時期，強調組織路線要隨著思想路線和政治路線的撥亂反正而撥亂反正，組織路線圍繞社會主義初級階段的基本路線，強化黨員、干部和人才隊伍建設。新時代，根據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新要求，明確了組織路線的內涵，為實現這一時期的奮斗目標提供了堅強的組織基礎。就現實而言，當前有些地方、有些部門、有些單位組織工作、黨建工作與中心工作存在“兩張皮”問題，組織工作、黨建工作重形式、輕內容，為抓黨建而抓黨建，表面上看起來熱熱鬧鬧，實際上已經偏離了黨的政治路線的要求，實際效果必然大打折扣，甚至南轅北轍。根本原因就在于違背了組織路線要服從并服務于黨的政治路線這一根本要求。

（四）強化組織建設：組織路線要貫徹落實到組織工作全過程

組織路線是指導組織工作的根本方針，必然要貫徹落實到組織工作的全過程、各方面，否則會“無的放矢”。縱觀黨的歷史，一定歷史時期雖然制定了正確的組織路線，但是沒有很好地貫徹落實到組織工作之中，黨的組織建設的效果便會受到削弱。比如，黨的四大、六大制定的組織路線都沒有很好地貫徹落實到底，只在短期內取得一定成效。在長期的探索中，組織建設的內容基本上固定了下來。從隊伍建設的角度來考慮，主要包括黨員、干部和人才。黨的建設是一個偉大工程，組織路線就是為這個“偉大工程”選擇“施工員”的。新時代黨的組織路線貫徹落實到組織工作中，重點是要抓好組織體系、干部和人才建設，這是新時代黨的組織建設的三項關鍵內容。與此同時，組織部門機構建設和自身隊伍建設的狀況也影響著組織路線的貫徹落實。這要求組織部門要強化自身建設，使自身職能匹配組織路線，打造一支適應時代發展要求的高素質組工干部隊伍。從而切實把新時代黨的組織路線貫徹落實到組織工作的全過程各方面，把黨建設得更加堅強有力，為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強國奠定堅實的組織基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