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楊松
要在潮濕的季節回到南方
要在霧水里讀到故鄉
要讓一條贛江在我胸膛起伏
要與你相見
在最晶瑩閃亮的日子里
該發生的已經發生
該過去的正在并就要過去
天色陰出了二月的坡度
又傾斜下來
云朵上發生發展著更多
人間關注的事物
春是最好的姓氏
她要生養一群孩子
都起風花雪月的名字
而雨水已經成熟
——春雨要留給屋檐下的大地
春水要送我去遠方
在這個雨水時節
我認領了三百分之一的秩序
我們都是自己的一滴雨
落在封閉屋子里
這多么像一群和諧的文字
被填進紙箋的空格處
在這白色的空間
有類似的白色的等待和忐忑
15 號手術室推開又關閉
一個梅姓大夫
負責在人間糾錯多年
被橡膠軟手套隔膜的雙手卻有
鋼鐵的慈悲與自信
先用局麻兌換片刻安寧
再用鑷刀寫下生長的反義詞
刪除我微小的冗余部分
他縫針嫻熟而不失細膩,邏輯謹嚴
深諳事件發生的起承轉合
疼痛的鬧鐘來得及時
告訴我去而復返的肉體感知
半是慶幸、半是不幸
一日三餐,食物越來越稀薄
越來越清淡,不過是青白之間
——我有被動的修行之志
被迫的惻隱之心
腹中裝下十畝綠野、半壟雪花
卻期待著粉色的結局
接下來,要住在
更加低矮卻更加干燥的地方
等待一切降臨如布施
我的陳舊與渾濁
終將得到部分拯救或諒解